- 中國舞蹈通史(魏·晉·南北朝卷)
- 彭松
- 5165字
- 2022-03-22 15:27:48
第二節 曹魏三祖與清商樂
曹魏在樂舞藝術發展上的貢獻,是對清商樂的形成起了關鍵性的作用,《樂府詩集·清南商曲辭一》卷四十四說:
清商樂是九代之遺聲,“九代”當指自周秦以至漢魏六朝,它的最早源頭卻是相和三調,即平調、清調、瑟調。魏氏三祖所作的貢獻,在于以新聲,即新興的歌舞滲入雅樂舞,使清商樂以新的面貌出現,獲得了人們的鐘愛。王僧虔在上表中說清商樂是以“新哇”、“謠俗”為特色:
這也正像張衡《西京賦》所寫的:
對于雅樂舞來說,清商女樂實是一種“不登大雅之堂”的秘舞,但是這種民間新哇的淫俗歌舞卻有著“流宕天涯”,“排斥典正”的不可阻擋之勢而進入宮廷。“今之清商,實由銅雀”(王僧虔語)。是說魏晉以來盛極一時的清商樂舞,實是從曹魏建造銅雀臺,為銅雀伎提供了最豪華的表演清商樂舞的場所。曹魏的歌舞伎人為此臺得名為銅雀技,優秀的歌舞伎人高超的技藝也把新興的清商樂舞推上更高的藝術境界。
銅雀臺建于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三國志考證》卷五引《鄴中記》:“銅雀臺因城為基,址高一十丈,有屋一百二十間。”鄴城是曹操破袁紹后以此為都城,于城西北隅筑三臺,名為銅雀、金鳳、冰井,并于城內筑宮殿、衙署、苑囿等。銅雀臺遺址尚存,現在河北臨漳縣三臺村,地面尚存銅雀、金鳳兩臺遺址。
曹氏三祖為銅雀伎創作了大量的三調歌辭,構成了“銅雀歌舞”,銅雀伎人即是他們所創制的相和三調曲辭的歌舞者。
相和歌所用的伴奏樂器,據《古今樂錄》載:“凡相和,其器有笙、笛、節歌、琴、瑟、琵琶、箏七種。”相和歌的平調曲所用樂器,稍有差異,“其器有笙、笛、筑、瑟、琴、箏、琵琶七種,歌弦六部。”
《樂府詩集》所載魏武帝曹操寫的相和歌平調曲,有《短歌行》二首,各有六解,今錄其一首:
“解”在相和歌和相和大曲中是歌唱段落之間的樂曲過門,伴以舞蹈。歌唱的節奏一般較慢,而“解”的節奏一般是加快,是歌唱之間以舞蹈來穿插變化的部分。
武帝的相和平調曲辭還有《苦寒行》二首六解。相和清調曲辭有《塘上行》五解。《秋胡行》四解。相和清調曲所用樂器是:“其器有笙、笛(下聲弄、高弄、游弄)、箎節、琴、瑟、箏、琵琶八種。歌弦四弦”(《古今樂錄》)。相和瑟調曲辭有《善哉行》一首七解,一首六解;《卻東西門行》;相和大曲瑟調曲辭《步出夏門行》四解。相和瑟調曲的伴奏樂器是:“其器有笙、笛、節、琴、瑟、箏、琵琶七種,歌弦六部。”
相和大曲是在相和歌基礎上進一步的發展,《宋書·樂志》記載了相和大曲留傳的曲目、作者及大曲的歌舞結構演出形式:
相和大曲是一種歌舞并重的表演形式,這種形式在漢代已經形成。在歌曲部分之前,有一段樂曲的引子,稱為“艷”段,是開頭的一段舞蹈曲;有的“艷”附有歌辭,是開頭的一段歌舞,一般是抒情的慢板節奏(“艷”也有在歌曲的中間出現的)。“艷”段之后,是一段段的歌唱,在歌唱的段與段之間有“解”,是比較短的舞蹈曲(過門),一般是歌唱節奏稍慢,“解”曲(過門)節奏較快,是歌唱段落之間,以輕松的舞蹈曲,緩解一下,再繼續歌唱。相和大曲最后的結束樂段,名為“趨”或“亂”,“趨”是形容迅急奔放的舞蹈步法;“亂”是形容結束樂段眾音交響的氣勢,使相和大曲歌舞在高潮中結束。
武帝的《碣石》,《步出廈門行》就是前有艷,后有趨的相和大曲形式:
《步出夏門行》瑟調
武帝所作的相和曲辭尚有《氣出唱》、《精列》、《度關山》、《薤露》、《蒿里》、《對酒》等。其中的《蒿里》是曹操揭露當時社會現狀悲慘景象的名篇,詩中有“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曹操以相和歌的形式寫了多首膾炙人口的抒情詩歌,魯迅說過:“漢末魏初的文章是清峻,通脫。在曹操本身,也是一個改造文章的祖師。”[4]如曹操抒發他的政治懷抱:“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或抒發老當益壯的情懷:“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或傾吐對大自然壯觀景象的感受:“秋風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粲爛,若出其里。”曹操真可算得上是建安文壇的主帥,起了“收束漢音,振發魏響”[5]的作用。
在曹操的詩風影響下,其長子曹丕“天資文藻,下筆成章,博聞強識,才藝兼賅。”[6]謚號文帝的曹丕也善于創作三調歌辭,相和平調曲有《短歌行》一首六解,《猛虎行》一首,《燕歌行》三首,一、三首為七解,第二首為六解。《樂府解題》說:“魏文帝‘秋風’、‘別日’二曲,言時序遷換,行役不歸,婦人怨曠無所訴也。”《廣題》說:“燕,地名也,言良人從役于燕,而為此曲。”在無數的思婦曲中,曹丕以情思悱惻的風調寫出的“秋風”、“別日”二曲是引人注目的。《燕歌行》第一曲“秋風”七解:
文帝寫的清曲有《秋胡行》一首。瑟調曲有《善哉行》四首,《丹霞蔽日行》一首,《折楊柳行》一首,《飲馬長城窟行》一首,《上留田行》一首,《大墻上蒿行》一首,《艷歌何嘗行》一首,《煌煌京洛行》一首。《月重輪行》一首,計有15曲之多。其中的《折楊柳行》、《絕歌何嘗行》、《煌煌京洛行》屬于歌舞大曲。如《艷歌何嘗行》就是前有“艷”(舞曲引子),中有“解”(舞曲過門),后有“趨”(載歌載舞的高潮,節奏加快),是相和大曲的典型格式,如下:
《艷歌何嘗行》
文帝的另一首瑟調曲《煌煌京洛行》也是相和歌舞大曲,其內容是對古人成敗的評比,《樂府解題》曰:“‘夭夭園桃,無子空長’,言虛美者多敗。”
曹丕的相和歌辭,五言體尤為流暢,他在《善哉行》中寫道:“朝游高臺觀,夕宴華池陰。大酋奉甘醪,狩人獻嘉禽。齊倡發東舞,秦箏奏西音。有客從南來,為我彈清琴。五音紛繁會,拊者激微吟。”另外,他的四言曲也情思婉麗。他繼續寫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妍姿巧笑,和媚心腸。知音識曲,善為樂方。哀弦微妙,清氣含芳。流鄭激楚,度宮中商。感心動耳,綺麗難忘。”
魏氏三祖最后一位是魏明帝曹睿,他寫的相和歌平調曲有《長歌行》一首,《短歌行》一首,《燕歌行》一首,《苦寒行》一首。瑟調曲有《善哉行》二首,《步出夏門行》一首,《月重輪行》一首,《櫂歌行》一首,共九首。其中的《步出夏門行》是相和大曲歌舞。此曲結構另有翻新,兩段解曲在前,艷段居中,趨段在后。如下:
《步出夏門行》
在魏氏三祖以外,曹植也寫了多首相和曲辭。曹植字子建,曹丕之弟,才大思麗,他寫的平調曲存《吁嗟篇》一首。清調曲《予章行》一首,《蒲生行浮萍篇》一首。瑟調曲《當來日大難》一首,《丹霞蔽日行》一首,《野田黃雀行》二首,《門有萬里客行》一首,《泰山梁甫行》一首,《怨歌行》二首。《怨詩行》二首,前一首是“晉樂所奏”,后一首是“本辭”。比較如下:
《怨詩行》
上曲,晉樂所奏。《文選》卷二三《七哀詩》:
以上二首基本相同。下一首“本辭”應是曹植的原作,上一首“晉樂所奏”應是合于管弦演唱的編排,全曲分為七解,四句一解,共28句。而“本辭”僅有16句。由此可知演出形式對原作有了一定的加工處理。
曹植的另一首瑟調相和大曲《野田黃雀行》是他的早期所作,其情調從容不迫,如論者所言:“其作五色相宜,八音朗暢”。其詩如下:
建安時代(公元196—219年)以曹氏為中心集合了眾多的文人才上,使鄴都文壇光芒萬丈。而吳、蜀之地,本是古代文士之鄉,這時期卻反寂寂無聞。曹氏父子對相和歌、相和大曲的大量創作,使銅雀歌舞盛極一時,從此,作為華夏正聲并代有新作的清商樂風行大江南北,對南北朝樂舞的發展起了先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