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川微微點了點頭。他能明白宮本花凜的意思。

我別無選擇。如果我不和她合作，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告訴公司我的位置，以及我是個“修仙者”……在他們的視角里，應該說是“靈能使用者”的事實。

到那個時候，他就不得不面對全副武裝的元康安保部隊，乃至菱井財團本部直屬的私人軍隊。而公司的武裝力量，就遠比最恐怖的街頭幫派還要恐怖上十倍百倍。

至于說對方也別無選擇……

韓川看向宮本。雙方似乎形成了微妙的默契，對方也十分適時地繼續解釋道：“我別無選擇，因為我找不到另一個身份如此特殊的靈能使用者……”

“等等，你剛剛好像說自己巴不得脫離公司吧？”聽著聽著，韓川突然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對，“為什么現在給公司干起活來反而很積極？”

宮本花凜發來一個表示大笑的表情包：“啊哈！你果然是聰明人。要是兩分鐘后你還沒有問出這個問題來，我就要給你的智商預估評分下調八個百分點啦！”

“別油嘴滑舌，給我解釋清楚。”韓川皺起了眉頭。

“因為我并沒有打算給公司打工。那些研究成果，我一定要給自己留一份。”宮本花凜堅定地回答。

“給自己留一份？為什么？”

“因為靈能很方便。不需要攜帶，不需要維護，一朝練成終生可用。就算被扒光了塞進地牢里，也能靠它逃出生天。對于打算脫離社會體系單干的家伙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解釋到這里，宮本頓了頓，這才繼續發送。

“但這就有一個新的問題。你作為前分析師，應該了解公司的記憶管理制度吧？”

“是的。”韓川點點頭，“涉密信息不能記在員工自己的腦子里，必須儲存在義體附設的加密存儲器內。需要的時候從存儲器內調用到大腦內，用完之后即刻洗去大腦內的副本。”

“不錯。”宮本滿意地點點頭，“我替公司回收這些敏感的靈能研究資料，但我本人是嚴禁持有這些資料的副本的，甚至連記住也不行。公司會把我的腦子反反復復地掃描上五六七八遍，直到確定我的腦子里沒有一絲涉密記憶之后才會作罷。”

“所以你打算讓我來保存這些副本？”韓川有些疑惑。

“是的。等到風頭過去之后，我再來找你要這些資料。”

“這樣啊。到時候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不。”

出人意料地，宮本花凜居然發來了一個表示否定的表情圖片。

“我會在向公司復命之前把所有的報酬交付給你。而在那之后，我會設法暫時忘記這件事，直到大概……三個月后吧。到那個時候我會重新組織記憶，想起‘你還欠我這么多資料沒交’這一事實。”

“當然，能想起來的也就只有這個事實而已。資料本身是不可能靠這種方式瞞過公司的審查的。”宮本聳了聳肩，“所以到時候麻煩你自主自發自覺地把東西交給我咯，這樣我們才算是兩清了。”

“那你就不怕我帶著資料跑路？”韓川難以置信地問。

“的確不怕。”

花凜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輕輕地搭在韓川的雙肩上，與后者四目相對。

“咳咳……為什么？”韓川問道。

花凜那閃爍著熱情與真誠的雙眸讓他感到頗為不自在。

“你想先聽真話還是先聽假話？”她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么一句，又自顧自地自己做了決定，“……算了，讓你先聽假話吧。”

她上前一步，進一步拉近了和韓川的距離，足足到了呼吸可聞的地步。

“因為我相信你。我毫無保留地相信你。因為我并不僅僅只是把你當做碰巧出同一次任務的伙伴……”

她輕輕地開口，雙唇間流出輕柔而堅定的語言，而非冰冷的數據與訊息。

“……而是一個能夠和彼此相互托付真心的朋友。”

她的聲音中醞釀著飽滿到如同要溢出一般的真誠與決心，幾乎讓韓川都有些心神搖蕩，不知所措起來。

她的雙唇從韓川的耳畔離開，稍稍后退一步。韓川這才能看清宮本花凜此時那如同雨后湛藍的天空般清澈的笑容。

……雖然很可能是義體，但……真的很美。

而就在這時，花凜又發來一個看上去頗有些欠揍的表情圖片。

“以上。這是假話。”

四字出口，她花數秒鐘的時間營造起來的真摯而略帶些許旖旎的氣氛頃刻間便分崩離析了。

宮本退后兩步，露出一副沒啥所謂的表情，仿佛剛剛那個在韓川耳畔發表熱情洋溢的友誼宣言的是另一個人一般。

“真話嘛……真話是這么做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啊。”宮本花凜吊兒郎當地笑道，“拷貝一份資料的邊際成本是零，但得罪我的回報卻毫無疑問是負數。我相信聰明過人的您肯定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的，對吧？”

“……的確。”韓川無奈地點點頭。

……不知道我剛才在期待什么。

這個女人的確是又瘋癲又可怕。他在心中暗地里給對方下了定論。

不過，這么一出鬧劇卻讓他反而安下了心。

畢竟建立在利益關系上的同盟是最穩固的——從這出鬧劇來看，雙方對這一點都抱有十分穩固的共識。

“說了這么多，可以成交了嗎？”宮本問道。

“行，成交吧。”韓川一邊說著，一邊切斷通訊，將數據線從腦后拔出。

宮本花凜滿意地收回了數據線，提出了新的建議：“那么，具體的安排就等下再說吧。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喝兩杯休息一下如何？”

“行。你要喝點什么？”

“巧克力牛奶。或者橙味的汽水，檸檬味也湊合。”

“……啊？”

“我不想喝酒。”宮本花凜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東西的臭味讓我想起腐敗而僵化的壟斷企業主導下的道德規范與世界秩序。”

“那隨你便。”韓川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他也差不多習慣了此人瘋癲的作風了。

“問題是這里是斗技場周邊的地下城區，你要去哪里找這么娘們兒的飲料？”韓川問道。

“這你就問對人了。”宮本花凜自滿地笑了笑，“我剛好知道一家店專賣這種娘們兒飲料。那里有不少我的朋友，也有些我們馬上就會用得到的‘東西’。”

“你是說……”韓川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就是你想的那樣。”花凜小手一揮，“走，我先帶你去認識一下他們，熱熱身，培養培養感情，咱們馬上準備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