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青少年的大師詩詞課
- 朱自清 吳梅 聞一多
- 6913字
- 2022-03-11 16:09:16
二、興義溯源
春秋時列國大夫聘問,通行賦詩言志,詳見《左傳》。賦詩多半是自唱,有時也教樂工去唱;唱的或是整篇詩,或只選一二章詩[1]。當時人說話也常常引詩為證。所賦所引的詩,大多數在《詩三百》里。賦一章詩的似乎很多。《左傳》襄公二十八年,盧蒲癸說:“賦詩斷章,余取所求焉”,杜預注:“譬如賦詩者,取其一章而已。”“余取所求焉”也就是《國語》師亥說的“詩所以合意”《魯語》下。賦詩只取一二章,并且只取一章中一二句,以合己意,叫作“斷章取義”,引詩也是如此。這些都是借用古詩,加以引伸,取其能明己意而止。“作詩人之意”是不問的。最顯著的例是《左傳》成公十二年晉郤至對楚子反的話:
世之治也,諸侯間于天子之事,則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禮。享以訓共儉,宴以示慈惠。共儉以行禮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禮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捍城其民也。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忌,爭尋常以盡其民,略其武夫以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亂則反之。
這四句詩都在《周南·兔罝》篇里,前二句在首章,后二句在三章。那三章詩是復沓的,“赳赳武夫”二句次章下句作“公侯好仇”,三章句法相同,意思自然一樣。郤至為了自己辯論的方便,硬將這四句說成相反兩義,當然是穿鑿,是附合支離。不過他是引詩為證,不是說詩;主要的是他的論旨,而不是詩的意義。看《左傳》的記載,那時卿大夫對于“詩三百”大約都熟悉,各篇詩的本義,在他們原是明白易曉,正和我們對于皮黃戲一般。他們聽賦詩,聽引詩,只注重賦詩的人引詩的人用意所在;他們對于原詩的了解是不會跟了賦詩引詩的人而歪曲的。好像后世詩文用典,但求舊典新用,不必與原義盡合;讀者欣賞作者的技巧,可并不會因此誤解原典的意義。不過注這樣詩文的人該舉出原典,以資考信。毛鄭解《詩》卻不如此。“詩三百”原多即事言情之作,當時義本易明。到了他們手里,有意深求,一律用賦詩引詩的方法去說解,以斷章之義為全章全篇之義,結果自然便遠出常人想象之外了。而說比興時尤然。
《左傳》所記賦詩,見于今本《詩經》的,共五十三篇,《國風》二十五,《小雅》二十六,《大雅》一,《頌》一。引詩共八十四篇,《國風》二十六,《小雅》二十三,《大雅》十八,《頌》十七。重見者均不計[2]。再將兩項合計,再去其重復的,共有一百二十三篇,《國風》四十六,《小雅》四十一,《大雅》十九,《頌》十七,占全詩三分之一強,可見“詩三百”當時流行之盛之廣了。賦詩各篇中《毛傳》定為興詩的二十六,引詩二十一;兩項合計,去重復,共四十篇,占興詩全數三分之一弱。賦詩顯用喻義的九篇,有七篇興詩[3]。引詩顯用喻義的十篇,有五篇興詩[4]。現在只舉《左傳》明言喻義而與《毛詩》相合的五篇,依《左傳》中次序。先說賦詩。文公四年傳云:
衛寧武子來聘。公與之宴,為賦《湛露》及《彤弓》。不辭,又不答賦。使行人私焉。對曰:“臣以為肄業及之也。昔諸侯朝正于王,王宴樂之,于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
按《毛詩·湛露》序、傳云:
《湛露》,天子宴諸侯也。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興也。湛湛,露茂盛貌。陽,日也。晞,干也。露雖湛湛然,見陽則干。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傳》略
合看《序》《傳》,正是“天子當陽,諸侯用命”的意思。又襄公十六年傳說齊國再伐魯國,魯國派穆叔聘晉,并求援助。他“見范宣子,賦《鴻雁》之卒章。宣子曰:‘匄在此,敢使魯無鳩乎?’”杜注:鳩,集也。按《鴻雁》序云:
《鴻雁》,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焉。
詩卒章傳云:
鴻雁于飛,哀鳴嗸嗸。未得所安集,則嗸嗸然。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宣,示也。
“安集”之義,正本《左傳》。又襄公十九年傳云:
季武子如晉拜師,晉侯享之。范宣子為政,賦《黍苗》。季武子興,再拜稽首曰:“小國之仰大國也,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能膏之,其天下輯睦,豈唯敝邑!”
按《黍苗》序、傳云: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潤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職焉。
芃芃黍苗,陰雨膏之。興也。芃芃,長大貌。悠悠南行,召伯勞之。悠悠,行貌。
所謂“不能膏潤天下卿士”,也本于《左傳》。
次記引詩。文公七年傳云:
宋成公卒。……昭公將去群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陰矣。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為比,況國君乎!……”
按《葛藟》序、傳云: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棄其九族焉。
綿綿葛藟,在河之滸。興也。綿綿,長不絕之貌。水厓曰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兄弟之道已相遠矣。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所謂“棄其九族”“兄弟之道已相遠”,都本于《左傳》。陳奐云:“此詩因葛藟而興,又以葛藟為比,故《毛傳》以為興,《左傳》則以為比。”《左傳》的“比”只是譬喻,與《毛傳》的興兼包“發端”一義者不同,陳說甚確。但他下文又說:“蓋言興而比已寓焉矣”,那卻糊涂了。又襄公三十一年傳云:
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廷勞于棐林,如聘禮而以用勞辭。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子大叔逆客。事畢而出,言于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于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
按《桑柔》五章傳云:
為謀為毖,亂況斯削。毖,慎也。告爾憂恤,誨爾序爵。誰能執熱,逝不以濯?濯所以救熱也,禮所以救亂也。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誰能執熱”二句傳幾乎全與《左傳》同。《桑柔》是興詩,但這兩句卻是《大序》所謂“比”。以上五例,一方面看出斷章取義或詩以合意的情形,一方面可看出《毛詩》比興受到了《左傳》的影響。但春秋時賦詩引詩,是即景生情的;在彼此晤對的背景之下,盡管斷章取義,還是親切易曉。《毛詩》一律用賦詩引詩的方法,卻沒了那背景,所以有時便令人覺得無中生有了。《鄭箋》力求系統化,力求泯去斷章的痕跡,但根本態度與《毛傳》同,所以也還不免無中生有的毛病。

〔明〕姚綬《秋江漁隱圖》
此畫描繪的是秋林遠岫,湖中釣舟之景。整幅作品意境蕭然而靜穆,給人以沉靜的美感。
《詩序》主要的意念是美刺,風雅各篇序中明言“美”的二十八,明言“刺”的一百二十九,兩共一百五十七,占風雅詩全數百分之五十九強。其中興詩六十七,美詩六,刺詩六十一,占興詩全數百分之五十八弱。美刺并不限于比興,只一般的是詩的作用,所謂“詩言志”最初的意義是諷與頌,就是后來美刺的意思。古代天子聽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獻詩,庶人傳語[5]。《詩經》說到作詩之意的有十二篇,都不外乎諷與頌[6]。不過這十二篇只有兩篇風詩,其余全在大小雅里。風詩大概不出于民間[7],但與小雅的一部分都非“獻詩”,是可無疑的。劉安所謂“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多少說著了這部分詩的性質與作用。這是歌謠,可是貴族的歌謠。春秋用風詩比較的晚。《左傳》僖公二十四年引用《曹風·候人》,這是開始。勞孝輿《春秋詩話》二云:
春秋至僖二十四年為八十年矣。至此始引用列國之風,前所引者皆雅頌。可知風詩皆隨時所作,如《碩人》《清人》之類是也。而左氏不悉標出者,大抵風詩未必有切指之題。《小序》之傅會,可盡信哉!
賦風詩卻以文公十三年鄭子家賦《載馳》篇為始見。勞氏因此推想“風詩皆隨時所作”,舉《碩人》《清人》等篇為例。但作詩時代,《左傳》有記載的只有《碩人》《清人》《載馳》《黃鳥》四篇[8]。據這四篇而推論其余的一百五十六篇風詩皆春秋中葉后隨時所作,實難征信。大約風詩和小雅一部分入樂較晚,而當時詩以聲為用,入樂以后,才得廣傳,因此引的賦的也便晚了。不過勞氏說:“風詩未必有切指之題,《小序》之傅會,可盡信哉!”卻是重要的意見。原來自從僖公二十四年以后,引風詩賦風詩的都很不少。雅頌本多諷頌之作,斷章取義與原義不致相去太遠;風詩卻少諷頌之作,斷章取義往往與原義差得很遠。這在當時是無妨的。后來《毛詩》卻一律用賦詩引詩的方法說解,在風詩及小雅的一部分便更覺支離傅會了。而譬喻的句子比興尤其是這樣。
“美刺”之稱實在本于《春秋》家。公羊、穀梁解經多用“褒貶”字,也用“美惡”字。《公羊》隱公七年傳云:
“滕侯卒。”何以不名?微國也。微國則其稱“侯”何?不嫌也。《春秋》貴賤不嫌同號,“美惡”不嫌同辭。
又如僖公十年“晉殺其大夫里克”傳云:
然則曷為不言惠公之入?晉之不言出入者,踴何休注:豫也。為文公諱也。齊小白入于齊,則曷為不為桓公諱?桓公之享國也長,“美”見乎天下,故不為之諱本“惡”也。文公之享國也短,美未見乎天下,故為之諱本惡也。
這都是“美惡”并言,是實字,是名詞。“美惡”是當時成語,有時也用為形容詞和副詞[9]。又《穀梁》僖公元年傳云:
“齊師、宋師、曹師城邢。”是向之師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齊侯之功也[10]。
又如僖公九年傳云:
“九月戊辰,諸侯盟于葵丘。”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為見天子之禁,故備之日也。
這是專說“美”的,“美”字虛用,是動詞。“惡”字如此虛用的例,兩傳中未見。卻有“刺”字,只《穀梁傳》中一見。莊公四年傳云:
“冬,公及齊人狩于郜。”“齊人”者,齊侯也。其曰“人”何也?卑公之敵,所以卑公也。不復讎而怨不釋,刺釋怨也。
這里“美”和“刺”該就是《毛詩》所本。但兩傳所稱“美惡”“美刺”,都不免穿鑿之嫌,毛、鄭大概也受到了影響。《詩經》中可也一見“美刺”的“刺”字。《魏風·葛屨》篇末述作詩之意云:
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這是刺詩的內證,足為美刺說張目。按美,善也[11],《詩序》中也偶用“嘉”字[12]。刺,責也[13],《詩序》中也偶用“責”“誘”“規”“誨”等字[14],更常用“戒”字。如《秦風·終南》序云:“戒襄公也。”首章“終南何有?有條有枚。”《傳》也說:“宜以戒不宜也。”《序》《傳》相合顯然。可是《詩序》據獻詩諷頌的史跡,卻采用了《春秋》家的名稱,似乎也不是無因的。《孟子·滕文公下》云:
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
趙岐注:“言亂臣賊子懼《春秋》之貶責也。”又《離婁下》云:
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后《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梼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
焦循《孟子正義》說“諸史無義而《春秋》有義”,是確切的解釋。所謂“義”是什么呢?偽孫奭疏云:
蓋《春秋》以義斷之……以賞罰之意寓之褒貶,而褒貶之意則寓于一言耳。
在史是褒貶,在詩就是諷頌。孟子似乎是說,獻詩的事已經衰廢了,孔子寓諷頌之義于史,作《春秋》,賞善罰惡,以垂教于天下后世,所以“亂臣賊子懼”。《詩》與《春秋》在《孟子》書中,相關既如此之密切,那么,序《詩》的人參照詩文,采用“美刺”的名稱,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孔子時賦詩不行,雅樂敗壞,詩和樂漸漸分家。所以他論詩便側重義一方面。他說: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論語·為政》
《論語集解》引包咸曰:“歸于正”。按“思無邪”見《魯頌·》篇末章,下句是“思馬斯徂”。《箋》云:“徂,猶行也。……牧馬使可走行。”全詩詠牧馬事。陳奐于首章說云:“思,詞也。斯,猶其也。‘無疆’‘無期’,頌禱之詞。‘無
’‘無邪’,又有勸戒之義焉。‘思’皆為語助。”“無邪”只是專心致志的意思,孔子當是斷章取義。他又說:
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泰伯》
又說:
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陽貨》
這都是從“無邪”一義推演出來的。孔子以“無邪”論詩,影響后世極大。《詩大序》所謂“正得失”,所謂“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都是“無邪”一語的注腳。《毛詩》《鄭箋》的基石,可以說便是這個意念。至于《傳》《箋》的方法,卻受于孟子為主[15],但曲解了孟子。孟子時雅樂衰亡,新聲大作,詩樂完全分家,詩更重義一方面。他說詩雖然還不免有斷章取義之處,但他開始注重全篇的說解了。《萬章上》,咸丘蒙問道:
《詩》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而舜既為天子矣,敢問瞽瞍之非臣如何?
孟子答道:
是詩也,非是之謂也。勞于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獨賢勞也”。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如以辭而已矣,《云漢》之詩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
這是論《小雅·北山》詩。全詩主旨在咸丘蒙所舉四句之下的“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二句,孟子的意見是對的。咸丘蒙是斷章取義,孟子卻就全篇說解。這是一個新態度。春秋賦詩,雖有全篇,所重在聲,取義甚少。引詩卻有說全篇意義的。如《左傳》隱公三年,君子曰:“《風》有《采蘩》《采》,《雅》有《行葦》《泂酌》,昭忠信也。”杜注云:“明有忠信之行,雖薄物皆可為用。”但只此一例,出于偶然。到了孟子,才有意的注重全篇之義;他和咸丘蒙論《北山》詩,和公孫丑論《小弁》《凱風》的怨親不怨親《告子下》,都是就全篇而論。而在對咸丘蒙的一段話里,更明顯的表示他的主張。“以文害辭”“以辭害志”便指斷章取義而言,他反對那樣的說詩。“以意逆志”趙注云:
人情不遠,以己之意逆詩人之志,是為得其實矣。
《說文》二下《部》:“逆,迎也。”《周禮·天官·司會》“以逆都鄙官府之志”,《司書》“以逆群吏之征令”,鄭玄都注云:“逆受而鉤考之。”又《地官·鄉師》“以逆其役事”,鄭注也道:“逆猶鉤考也。”以己之意“迎受”詩人之志而加以“鉤考”,與“詩所以合意”正相反。如何以己之意“鉤考”詩人之志呢?趙氏舉出“人情不遠”之說,是很好的。但還得加一句,逆志必得靠文辭。文辭就是字句。“以文害辭”“以辭害志”,固然不成,但離開字句而猜全篇的意義也是不成的。孟子論《北山》等三詩,似乎只靠文辭說解詩義;他并不曾指出這些是何時何人的詩[16]。到此為止的“以意逆志”是沒有什么流弊的。但孟子還說了一番話:
……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上論古之人。頌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萬章下》
這一段只重在“尚論古之人”,“誦詩”“讀書”與“知人論世”各是一事,并不包含“誦詩”“讀書”必得“知人論世”才能了解的意思。《毛詩》《鄭箋》跟著孟子注重全篇的說解,自是正路。但他們曲解“知人論世”,并死守著“思無邪”一義膠柱鼓瑟的“以意逆志”,于是乎就不是說詩而是證史了。斷章取義而以“思無邪”論詩,是無妨的。根據“文辭”“以意逆志”,或“知人論世”“以意逆志”也可以多少得著“作詩人之意”,因為人情是不相遠的。他們卻據“思無邪”一義先給“作詩人之志”定下了模型,再在這模型里“以意逆志”,以詩證史,人情自然顧不到,結果自然便遠出常人想象之外了。固然《傳》《箋》以詩證史,也自有他們的客觀標準,便是《詩經》中的國別與篇次[17];鄭氏根據了這些,系統的附合史料,便成了他的《詩譜》。但國別與篇次都是在詩外的不確切的標準,與詩義相關極少,不足為據。就在這種附合支離的局面下,產生了賦比興的解釋;而比興義去常情更遠,最為纏夾,可也最受人尊重。
[1]參看《左傳》僖二十三年“公賦《六月》”句下《正義》引劉炫說。又《左傳》襄三十年,季武子如宋,“賦《常棣》之七章以卒”,杜預注:“七章以卒,盡八章。”詩至八章為止,“七章以卒”就是賦七八兩章。
[2]據勞孝輿《春秋詩話》計算,但補了一篇《葛藟》進去。
[3]《湛露》《摽有梅》《鴻雁》《黍苗》《常棣》《野有蔓草》《鵲巢》。
[4]《葛藟》《行露》《谷風》《桑柔》《蓼莪》。
[5]《國語·周語》上邵公諫厲王語,又《晉語》六范文子謂趙文子語,又《左傳》襄十四年師曠對晉平公語。
[6]詳《詩言志》篇。
[7]朱東潤《國風出于民間論質疑》(《讀詩四論》)。
[8]隱三年,閔二年,閔二年,文六年。
[9]《左傳》襄二十三年:“美疢不如惡石”,《國語·晉語》一:“彼將惡始而美終”,《荀子·富國》篇:“故使或美或惡”,皆以“美”“惡”對文,知為成語。
[10]照范寧注,上文“齊師宋師曹師次于聶北救邢”一語,不稱“齊侯”而稱“齊師”,是責備齊桓公沒有救邢的誠意。這一句所稱“齊師”,就是向日次于聶北的齊師。雖仍稱“齊師”,但提另敘述,便又不同,這回是稱美桓公存邢之功了。
[11]《國語·晉語》一:“彼將惡始而美終。”韋昭注。
[12]《大雅·假樂》序:“嘉成王也。”
[13]《瞻卬》篇“天何以刺”傳。
[14]《衛風·旄丘》序:“責衛伯也。”《陳風·衡門》序:“誘僖公也。”《小 雅·沔水》序:“規宣王也。”《鶴鳴》序:“誨宣王也。”
[15]《困學紀聞》卷三云:“申、毛之《詩》皆出于荀卿子,而《韓詩外傳》多述荀書。今考其言‘采采卷耳’‘鸤鳩在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得《風》《雅》之旨。”那么魯、毛二家說《詩》,韓引《詩》,都有取于荀子的引《詩》義了。不過荀子只是引《詩》立論,本意不在說《詩》,與孟子不同。魯、毛諸家說《詩》的方法,當仍是受于孟子為主。
[16]趙注以《小弁》篇為尹吉甫子伯奇的詩。
[17]參看《古史辨》卷三下顧頡剛《毛詩序之背景與旨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