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條沉默的巨蟒,纏得空氣都發緊。
蘇新皓的臉還紅著,攥著書包帶的手指關節泛白,眼神卻一個勁往蘇新航身上瞟。
小不點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圈,剛才還抽噎的嗓子,這會兒倒惦記著別的:“哥哥,姐姐說巷口有賣棉花糖的?!?
“閉嘴。”蘇新皓低聲呵斥,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說完又覺得太兇,悄悄瞥了遲早一眼。
遲早正靠在槐樹上,嘴里叼著根草莖,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聽見這話,她嗤笑一聲:“怎么?蘇大班長,剛答應的事就要反悔?”
“我沒有?!碧K新皓立刻反駁,臉頰又燙了幾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眼前這局面。
他活了十七年,凈跟習題和班級事務打交道,哪見過這種陣仗——被個“壞名聲”的女生堵在巷子里,逼著要“試試”。
“只是什么?”遲早站直身子,幾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蘇新皓矮小半個頭,卻偏偏仰著下巴,眼神里帶著點戲謔的壓迫感,“怕了?還是覺得跟我這種人扯上關系,丟你的班長臉?”
蘇新皓被她說得一噎,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看見她小臂上那道淺疤,突然想起上周聽說的——有人在校外堵低年級學生要錢,是個女生沖上去解了圍,聽說打得挺兇。
當時他只當是流言,沒往心里去,現在看著這道疤,忽然覺得傳言或許摻了點真。
“不是?!彼麚u搖頭,聲音放軟了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做?!?
“簡單。”遲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隔著干凈的白襯衫,能摸到底下溫熱的心跳,“從現在起,放學給我占個籃球場,作業借我抄抄,遇見了主動打招呼?!?
她頓了頓,看著蘇新皓錯愕的表情,突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像句悄悄話:“當然,最重要的是——別讓我聽見你跟別人說我壞話。”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蘇新皓的耳朵“騰”地紅了,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卻被遲早伸手拽住了校服袖口。
“跑什么?”她挑眉,“剛答應的事,不算數了?”
“算數?!碧K新皓連忙點頭,像只被抓住尾巴的兔子,“我都聽你的。”
“這還差不多。”遲早松開手,轉身沖蹲在地上的蘇新航拍了拍手,“小不點,走了,帶你買棉花糖。”
蘇新航立刻蹦起來,顛顛地跑到她身邊,還不忘回頭沖蘇新皓招手:“哥哥快來!”
蘇新皓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個穿著洗舊的牛仔外套,一個穿著藍白校服,明明畫風差了十萬八千里,卻奇異地和諧。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巷口的棉花糖攤飄著甜香,遲早買了個粉色的遞給蘇新航,又給自己買了個藍色的,舔了一口,甜得發膩。
她瞥了眼站在旁邊的蘇新皓,把手里的棉花糖往他嘴邊送了送:“嘗嘗?”
蘇新皓愣了愣,下意識地張嘴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炸開,他的臉又紅了,像被染上了棉花糖的顏色。
“還不錯吧?”遲早笑了,眼里的痞氣淡了些,多了點少年人的鮮活。
“嗯。”蘇新皓點點頭,看著她舔棉花糖的樣子,突然覺得那些關于她的傳言,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至少此刻,她只是個會逗他臉紅、會給小孩買棉花糖的女生。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路燈次第亮起,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蘇新航舉著棉花糖,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遲早和蘇新皓并排走在兩邊,偶爾會碰到對方的胳膊,又像觸電似的彈開。
快到小區門口時,蘇新皓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遲早說:“明天……我在教室等你?給你抄作業?!?
遲早挑眉:“這么積極?”
“不是……”蘇新皓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說好的?!?
“行。”遲早點點頭,沖他揮了揮手,“走了?!?
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蘇新皓突然想起什么,大聲喊了句:“遲早!”
她回過頭,眼里帶著疑問。
“那個……”蘇新皓攥了攥書包帶,鼓足勇氣說,“謝謝你照顧新航?!?
遲早愣了愣,隨即笑了,揮了揮手,沒說話,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蘇新航拉了拉哥哥的手,小聲說:“姐姐人挺好的,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蘇新皓低頭看著弟弟,又抬頭望向遲早消失的方向,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眉眼。
他輕輕“嗯”了一聲,心里忽然覺得,或許跟她“試試”,也不是什么壞事。
至少,今晚的棉花糖,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