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凱斯賓巧施奇記
- 納尼亞傳奇(第二冊)
- (英)劉易斯
- 5419字
- 2021-10-28 23:14:22
第二天早上,伯恩伯爵很早就把客人叫醒了,吃過早飯后,他讓凱斯賓命令手下所有的人都全副武裝。“最重要的是,”他補充說,“讓一切都整齊而干凈,就好像高貴的國王今天早上就要開始第一場戰役似的。”當完成這件事后,凱斯賓和他的手下以及伯恩和他手下分別乘三個小船向狹港駛進。船尾飄著國王的旗幟,而且還有號手跟著。
他們到達狹港碼頭時,凱斯賓發現很多人聚集在那里歡迎他們。“我昨晚傳過話了,”伯恩說,“他們都是很誠實的人,是我的朋友。”凱斯賓一上岸,那些人就高喊,“納尼亞!納尼亞!國王萬歲!”同時——這可能是伯恩信使的安排——鎮上的各個方向都想起了鐘聲。接著凱斯賓命令旗手走在前面,號手吹響號角,每個人都拔出劍,表情嚴肅而高興。他們齊步走在街上,街道都震動起來了。他們身上的盔甲閃閃發亮(因為早上的陽光很好),讓人無法直視。
剛開始是伯恩信使提前告知的人歡呼,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情,也一直希望能發生。后來,孩子們加入了,因為他們喜歡游行,也因為他們很少能見到這種場面。再后來,學校的男學生也加入了,因為他們也喜歡游行,還因為場面越吵越亂,他們就越有可能不上課了。接著,所有的婦女都從窗口探出頭來,她們議論紛紛,高聲歡呼,因為這是國王,總督怎么能和他比呢?所有的年輕婦女都加入了,都是因為是凱斯賓和德林安長得非常英俊。接著所有年輕男人都過來看年輕婦女到底看的是什么。就這樣,凱斯賓來到了城堡的門口,城鎮里幾乎所有的人都歡呼起來。當時,岡帕斯正坐在城堡里,胡亂處理著賬目、表格和一些規章制度一類的事情,這時他也聽到了吵鬧聲。
在城堡門口,凱斯賓的號角手也吹響了號角,大喊:“為納尼亞國王打開門,國王來看望他忠誠而又受人尊重的仆人——孤獨群島總督了。”那些年島上的事情都是亂七八糟。這時,只有后面的小側門開了,出來的是個頭發蓬亂的人,他沒有戴盔帽,而是戴著一頂很臟的帽子,手里還拿著一個生了銹的長毛。前面這個渾身發光的人弄得他一直眨眼。“堆石標——輪子——箭,”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懂的方式嘀咕著——就是你不能見他的意思,“沒有預約,一律不見,只有每月的第二周六點到十點之間才接見。”
“你這條狗,在納尼亞國王的面前,還不快摘掉你的帽子!”伯恩伯爵生氣地說著并用他帶著鐵護的手打了他一巴掌,把他頭上的帽子打飛了。
“嗯?怎么回事啊?”開門人開始說話了,但是沒有人理會他。凱斯賓手下的兩個人跨過那個小門,弄了好長時間(因為門上的所有東西幾乎都生銹了),才把兩扇大門打開。然后,國王和他的隨從們大步走進院子里。這時,很多總督的守衛正在院子里閑逛,其中有幾個正搖搖擺擺地從各個門口出來(他們大多數都在擦著嘴)。雖然他們的裝備并不精良,但是如果這些士兵已經準備好了,或者知道當前的情況,或許他們還能打一仗。但就在這關鍵時刻,凱斯賓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隊長在哪里?”他問。
“我算是吧,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話,”一個懶洋洋的年輕人說,他根本就沒有穿盔甲。
“我們希望如此,”凱斯賓說,“這次親自來孤獨群島考察,如果可能的話,將會是一個舉國歡慶的時刻,不會讓百姓恐慌。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就得批評你們現在的盔甲和武器了,但是事實上,我寬恕你們了。開一桶酒,讓你的手下給我們祝酒。但是等到明天中午,我希望這個院子里的人像個真正的士兵,而不是和流浪漢似的。不聽從的人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隊長聽得目瞪口呆,但是伯恩馬上又開口了:“你們,為國王歡呼啊。”那些一直站在酒桶旁邊的士兵,雖然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事,卻照樣做了。接著,凱斯賓命令手下的人待在這個院子里。他、伯恩、德林安和其他四個人則進入了大廳。
在大廳另一頭的桌子后面坐著的是總督岡帕斯,他周圍圍了一群秘書。岡帕斯看上去脾氣不好,頭發也由原來的紅色變成了白色。他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陌生人,又低頭繼續看文件,想都沒想就說:“沒有預約,一律不見,只有每月的第二周六點到十點之間才接見。”
凱斯賓對伯恩點了點頭,然后坐在一邊。伯恩和德林安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桌子的一端。他們一下將桌子抬了起來,扔向大廳的一邊,桌子在大廳里滾起來了,信件、檔案、墨水缸、筆、封口蠟和公文全都散落在地上。接下來,他們伸出鋼鐵般的手,但動作并不粗野,一下把岡帕斯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把他丟在了離椅子大約四英尺的地方。凱斯賓立刻坐在了椅子上,已經拔出的劍放在他的膝蓋上。
“閣下,”他兩眼盯著岡帕斯說,“你沒有像我們預想的那樣歡迎我呢。我是納尼亞的國王。”
“信函中沒有提到這件事啊。”總督說,“會議記錄里也沒有呢。沒有人通知我們呢。這不合規矩啊,如果有什么請求,很高興考慮——”
“我們來這是調查閣下的職責行為。”凱斯賓繼續說。
“有兩件事我要求解釋一下。第一件,根據記錄,這些島嶼已經有一百五十年沒有向納尼亞國王進貢了。”
“這個問題需要在下個月的議事會上討論。”岡帕斯說,“如果有人能夠提議建立一個調查委員會,那么在明年的第一次會議上,就這些島嶼近幾年的財政情況作報告,那么那時——”
“我還在本國的成文法律上發現,”凱斯賓繼續說,“如果沒有及時進貢,那么所有的費用將由孤獨群島的總督自己來支付。”
說到這個時,岡帕斯開始認真起來。“哦,那可是不行。”他說,“經濟上是絕對支付不起的,陛下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其實,他正在想是否有什么方法能擺脫這些討厭的客人。如果他知道凱斯賓只有一艘船和不多的手下的話,他就會先說一些好話,然后夜里趁機襲擊他們,讓他們投降或殺掉他們。但是,昨天他看見一艘戰船開進來了,還看到了船上發的信號,他想,可能是向其他船發信號。因為當時的風不足以讓船上的旗子飄起來,所以他不知道這是國王的船,也沒有看見那個鑲著金色獅王畫像的旗子,所以他決定等待,看事態的發展。現在,他認為凱斯賓有一整支的艦隊。岡帕斯怎么也沒有想到一支不到五十個人的軍隊會進入狹港占領這些群島,當然,這樣的事情,他也是想象不到的。
“第二,”凱斯賓說,“我想知道,你為什么允許這些奴隸販子干這種傷天害理的交易?還讓這種交易在當地泛濫,這與我們古代的風俗習慣和領域使用制度不符。”
“那是必須的,不能廢除。”總督說,“這是本島經濟發展的最主要部分,我向您保證,當前經濟的繁榮都依靠這種交易呢。”
“你需要奴隸干什么呢?”
“出口啊,陛下。大部分賣給了卡羅門,并且還有另外一個市場,我們是這個交易的中心。”
“換句話說,”凱斯賓說,“你并不需要他們。那你告訴我,這種交易除了把那些像普格這樣的奴隸販子的腰包填滿外,還有什么目的?”
“陛下還是年輕啊。”岡帕斯用一種長輩的口氣說,“你根本不懂經濟的相關問題。我這里有統計的數字,我還有表格,我有——”
“雖然我還年輕,”凱斯賓說,“但是我相信我已經很了解這個奴隸交易的實質了,就像我了解閣下您一樣。我看這種交易并沒有給本島帶來諸如肉、面包、啤酒、葡萄酒、木材、白菜、書本、樂器、馬匹、盔甲或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不管怎么樣,必須要禁止這樣的交易。”
“但是那樣會阻礙島上經濟發展的。”總督喘著氣說,“您知道發展、進步的概念嗎?”
“我見過初始階段的狀態。”凱斯賓說,“在納尼亞,我們稱這種交易為‘腐敗’,所以這種交易必須禁止。”
“我沒有責任來采取措施。”岡帕斯說。
“那么,很好。”凱斯賓回答,“那我就罷黜你的職位,伯恩伯爵,過來一下。”
還沒等岡帕斯明白怎么回事,伯恩已經跪下,雙手放在國王的手之間,并且宣誓要根據納尼亞的風俗習慣和法律制度來治理孤獨群島。凱斯賓還說:“我想我們再也不能忍受總督了。”說著就認命伯恩公爵為孤獨群島的公爵。
“至于你,閣下。”他對岡帕斯說,“我就不讓你支付拖欠的進貢了。但是在明天中午前,你和你的家人必須搬出這個城堡,這里已經是公爵的地方了。”
“聽我說,這倒是很好。”岡帕斯的其中一個秘書說,“假如你們這些紳士們不在這裝腔作勢,我們還是可以做點小交易的。目前我們面對的問題真的是——”
“問題是,”公爵說,“你和你的同伙是愿意就這樣走了,還是愿意被打一頓再走,你們可以選擇。”
當這一切完美解決后,凱斯賓命令備馬,城堡里雖然有幾匹馬,但看起來喂養得并不是很好。接著,他、伯恩、德林安和其他幾個人騎上馬就奔向小鎮的奴隸交易市場。那是一排長長的低矮房子,里面的情景和他們以前看到的拍賣行的情況差不多,有一大群人,普格站在一個平臺上,正在用沙啞的聲音吆喝著。
“各位紳士們,注意了,現在開始拍賣二十三號,強壯的特里賓西亞是一個種植莊稼的好手,適合開礦或劃槳,年齡還不到二十五歲,牙完好無損。肌肉很發達。給他脫掉襯衫,塔克斯,讓這些紳士們好好看看。大家看看這一身的肌肉!看看他寬大的胸膛。那位紳士出十個月牙,先生,您肯定是在開玩笑呢。十五!十八!十八月牙買二十三號。還有加價的?二十一,謝謝您,那位先生。二十一月牙成交!”
當普格看到穿著盔甲的人走上平臺,身上的還發出叮當響的金屬聲,他停下叫喊聲,喘著大氣。
“大家還不給納尼亞國王跪下。”公爵說。這時,大家聽到外面馬的叮當聲和蹄聲。很多人已經聽聞國王登陸和城堡里的事情。多數人還是聽從,跪了下來。那些沒有跪下的也被旁邊的人拉著跪下了。一些人還歡呼起來。
“昨天你抓了皇室成員,所以你就別想活命了。”凱斯賓說,“但我還是原諒你的無知吧。在一刻鐘前,領土內已經禁止了一切奴隸交易。我宣布,這個市場上的所有奴隸都自由了。”
這時,他揮揮手,示意不讓那些奴隸歡呼,繼續說,“我的那些朋友都去哪里了?”
“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和那個英俊年輕的紳士嗎?”普格故意討好地笑著說,“嗯,他們一出來就被搶購了。”
“我們在這呢,在這呢,凱斯賓。”露茜大喊,愛德蒙和他在一起呢。“我也隨時聽從您的派遣,陛下。”雷佩契普從另一個角落里跳出來說道。他們都已經被賣了,但是買他們的那些人留下來還想再買其他的奴隸,所以他們并沒有離開。人群自動分開,為他們三個讓出路來。他們和凱斯賓見到后,又是握手又是問候。這時,卡羅門的兩個商人立刻走上前來。卡羅門人的臉很黑,胡子也很長,穿著下垂的長袍,戴著橙色的頭巾。他們聰明、富有、有禮貌,但是又很殘忍。他們很禮貌地向凱斯賓鞠躬,還給凱斯賓說了一大堆奉承的話,像繁榮的源泉、節儉道德的花園等這些類似的話,但是當然,他們想要回已經支付的錢。
“這個要求是公平的,各位。”凱斯賓說,“今天所有買下奴隸的人都應該把錢拿回去。普格,把你今天的錢都拿出來,一滴也不能留(四十個滴是一個月牙。)”
“善良的陛下,您想讓我成為乞丐嗎?”普格抱怨道。
“你的一生都靠做這種黑心交易而謀生。”凱斯賓說,“如果你真的成了乞丐,乞丐也比奴隸好啊。但是我的另一個朋友呢?”
“哦,他?”普格說,“歡迎把他帶走,你能把他帶走我倒是很高興。在我這一生的交易中從沒有過像他這樣的貨,賣不出去。最后都定價五個月牙了,可還是沒有人要他。即使把他作為其他貨物的贈品,也沒有人要。沒有人愿意摸他,就是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塔克斯,把那個繃著臉的人帶上來。”
尤斯塔斯出現了,當然他還是繃著臉。因為雖然沒有人愿意作為奴隸被賣出去,但是成為沒有人愿意買的奴隸,更使他惱怒。他走向凱斯賓說:“我明白了,像往常一樣。你自己去某個地方享受了,我們卻被人囚禁起來。我想你還沒有找到英國領事館吧,當然沒有。”
那天晚上,他們在狹港的城堡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結束后,雷佩契普向大家鞠了一躬說:“明天就要開始我們真正的探險了!”說完它就去睡覺了。但是明天去探險是不可能的,因為雖然他們已經熟悉這里的陸地和海洋,但還是要離開。在出發之前,他們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準備。“黎明踏浪號”已經空了,現在正在由八頭馬拉著。最熟練的修船工正在檢修船上的每個細小部分。然后它又被放到水里,船艙里要儲備好足夠的糧食和水——也就是接下來的二十八天的食物和水。愛德蒙也很失望地想,即使這樣,也只能足夠他們向東航行十四天的,在那之后,他們不得不放棄繼續航行了。
就在這期間,凱斯賓抓住每一個機會去詢問這里年紀大的水手,問他們是否知道或聽說過東邊有什么陸地。他拿出了很多瓶城堡里的麥芽酒來招待那些水手。他們長著白色的短胡子,眼睛是藍色的但很清澈,看起來飽經滄桑。開始他們講很多海外故事作為那些酒的回報。但是那些看上去最誠實的水手,也講不清楚孤獨群島外的陸地情況,很多人認為,如果向東行駛得太遠的話,仍然看不見陸地,還是波濤洶涌的大海,而且這些波濤還圍繞著世界的邊緣旋轉。
其他人講的故事是,那些野島上住著一些無頭人,他們在島上漂浮著,海上還有龍卷風,沿著海面燃燒的大火等等。讓雷佩契普高興的就一個說法,那就是:“外面就是阿斯蘭的國家了,但是在世界盡頭的外面,我們是根本到達不了的。”但是當仔細問他怎么回事時,他只是說他也是從他父親那聽來的。
伯恩只能告訴他們,他的六個伙伴向東航行了,但從此以后,就沒有聽到過有關他們的消息。他們說這話時,他和凱斯賓正站在阿芙拉島的最高處,向下面的東海洋望去。“我早上經常來這里,”公爵說,“看著太陽從東邊的海平面上升起,有時看上去好像只有兩三英尺的距離。我想知道我朋友們的狀況,想知道天外到底是什么。但是除了感到有些羞恥以外,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我希望陛下不要去,因為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禁止奴隸交易可能會開辟一條新的道路。我預感我們要和卡羅門打一仗了,陛下,您好好想想吧。”
“我的公爵,我已經發過誓了。”凱斯賓說,“不管怎么樣,我該對雷佩契普說點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