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朝也是過春節的。

習俗和現代社會大同小異。

最大的區別就是前者可以從除夕前休沐到元宵節后，有長達二十天的假期；后者卻只在春節放七天，元宵節照常工作。

當然，這二十天假期是屬于那些官員的，至于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老百姓，可遠沒有這么多。

但至少能休息個兩三天，能舍得錢買件大紅色的新衣裳，能去屠夫的砧板上釣一兩斤豬肉……

在這些舉國歡慶的日子里，燕歸塵能感受到人們發自內心的喜悅，但依然覺得很孤獨。

因為不管過了多少年，他終究是一個穿越者，而且還是一個開場就沒爹娘的孤兒。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本來第三世已經融入得差不多了，結果在突破天劫的時候又被人合力宰了。

從那之后，燕歸塵再也不愿對旁人流露出自己的真實感情，只因害怕失去。

除夕當天，與周邊的街坊鄰居一樣，如龍宗的弟子們早早就爬起來貼春聯，掛年畫，以及粘神像。

“人間氣魄如龍虎，萬里江山似畫圖。橫批：天下無雙。”

燕歸塵寫下這副春聯的時候，一旁的如龍宗弟子紛紛打心眼里喝好，高呼“燕護法，你就是我們的神。”

“字丑了點，大家將就著看。”

他其實不想寫的，奈何弟子的呼聲太高，甚至跑到許凌云那里述愿，希望如龍宗的大功臣燕護法能夠幫忙寫副春聯。

隱隱約約中，燕歸塵能從許凌云的眼神中看到一絲尷尬。

“茶涼了就不好喝嘍。”許木恩白了燕歸塵一眼，好奇道，“在想哪個小娘子呢？”

“含霜……啊，小丫頭啊，新年快樂！”

果然不愧是小色痞，滿腦子都是花魁……許木恩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沒好氣道：“呵呵，你也是。”

燕歸塵搖了搖頭，知道對方又生上氣了。

年輕真好啊……他在心底感嘆一句，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徑直走出了如龍宗。

許木恩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氣得在地上直跺腳。

她跟著跑出門外，噘著嘴問道：“這大過年的，馬上就吃年夜飯了，你去哪兒啊？”

“喝酒。”

家里不是有酒嗎，除夕夜也不讓花魁們休息一下嘛……許木恩看著燕歸塵英俊瀟灑的背影，扁了扁嘴，目光略有些幽怨。

她知道，自己陷進去了。

……

街道人如舊，老枝發新芽。

往日不太繁華的街道上，此時也顯得格外喧嚷。

噼里啪啦的鞭炮不絕于耳，流光溢彩的煙花點綴高天。

家家戶戶都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門前字跡未干的新對聯墨香正濃。

換上新衣的垂髫正喜滋滋地伸出雙手，向家里長輩要壓崇錢。

每年這個時候，燕歸塵的心都是涼颼颼的。

異世對他來說，總歸是陌生的，即使擁有了絕頂的修為和逆天的顏值，也無法緩解內心的孤獨。

平日里這種孤寂感還沒有那么濃，每到逢年過節，就會被無限放大。

尤其在春節期間，那種感覺向狂潮一樣襲來，拍打在燕歸塵身上。

想第一世的家人是一方面，沒有情投意合的知己也是一方面。

不缺女人和不缺伴侶是兩回事，花魁的身段再軟，大腿再白，也不過是茶余飯后的消遣而已。

無法填補他內心的寂寞。

燕歸塵走在人潮洶涌的大街上，有那么一瞬，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個燈紅酒綠的時代，處處紙醉金迷。

古代的生活是無聊的，好玩的東西不多。

他一個人在城南晃蕩了老半天，才找到一家還在開張的酒樓。

“尋靜軒”。

燕歸塵看了下大門上方的匾額和外面的裝飾，便知家酒樓走的是幽雅、輕奢風，有點類似第一世的清吧。

剛走進酒樓，就有一個清秀高瘦的跑堂走了過來，態度不是很好。

“客官，大過年的，你這是……”

燕歸塵稍稍有些意外，才發現自己出門走得匆忙，身上穿得還是比較低廉的布衣大褂。

酒樓可不比紅樓，生得再俊，也別想著吃白食。

“有比較安靜一點的雅間嗎？”燕歸塵將十兩銀子放進年輕跑堂的袖中，繼續說道，“再給我上幾壺你們店里的招牌酒，順帶弄幾盤拿手的下酒菜。”

燕歸塵清楚，這種規格的酒樓，裝酒的多半是執壺，而非那種帶泥封的酒壇。

跑堂摸了摸袖子里的銀子，才發現自己看走眼了，連忙擠出一副笑臉，恭謹地說道：“公子您請跟我來，咱們這主打的就是一個‘靜’字。”

穿過古色古香的樓梯和回廊，跑堂將燕歸塵領到一間臨街靠窗的雅間，推開雕著紛繁花紋的上懸窗，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過酒樓地勢較高，又在三樓，行人的聲音倒也傳不上來。

“公子，您覺得這個雅間如何？如果嫌街頭有些聒噪的話，我把這扇窗放下來，只不過會顯得悶一點。”

“您要是不滿意的話，那邊還有一間……”

燕歸塵淡淡道：“不用了，就這兒吧。”

“好嘞！”年輕跑堂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滿臉堆笑道：“公子，本店主打的酒是咱們滄陽城的古酒——御河春，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香味，入口綿柔甘甜，回味無窮，只是稍稍貴了點……”

燕歸塵從懷里掏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道：“夠了嗎？”

跑堂原本還想著給眼前這位出手闊綽的布衣公子，講一下春節期間的折扣活動，以誘導其消費，沒想到人家一出手就是面額百兩的銀票……

跑堂小心翼翼地收起銀票，彎著腰笑道：“小的這就去安排，您且在此候著。”

他剛走出雅間，好像又想起些什么，旋即回到燕歸塵身邊，祝愿道：“公子，祝您新年快樂！”

燕歸塵有些錯愕地點了點頭，半晌才回過神來。

上一次他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還是在上一世。

趁跑堂下樓取酒的光景，燕歸塵打量了一下雅間的布局，和酒樓的整體風格一致，優雅文藝。

兩邊的墻壁上掛著山水畫，題跋仙露明珠、清雅秀媚，像是出自女子之手；雅間中間的茶桌上擺放著一套干凈的茶具，茶杯倒扣在繡著天藍色蓮花紋的白瓷盤上，看起來锃光瓦亮；茶桌的東側臨墻處放著一張幾案，上面擺著文房四寶，筆架上的羊毫在燭光下泛著微光；緊貼著幾案的是一張長桌，上面堆放著一些圍棋、牌九、雙陸棋等玩物，用的都是一些質地上乘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