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譜卻卻是祖傳的真本，藏在床榻里，用防腐材料包裹著，壞不了，現在各位老板看到的是由本人親自謄抄，寫在本子上的?！?

大爺高聲喊到，聲音洪亮，仿佛手里拿著的是不得了的東西，價值連城的真品，其實不過是張薄薄的破爛記事本。

他已經不記得這么做過多少次，不是祖傳菜譜就是當地特色，不是皇帝御賜的招牌就是民眾口口稱道的家常便飯，配合著咱們的鄭簽嘴上的夸耀，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可謂是天衣無縫。

這次稍有些迷糊，腦子沒轉過彎八成是樓上的女娃害得。照顧她可是耗費不少精力。

“別說這么多有的沒的了老李，趕緊上菜譜吧，讓我們見識一下，各位老板都餓壞了”。

鄭簽一邊吆喝著一邊讓秘書把各位領導們的酒杯倒滿，主位是年紀稍大的，生意最廣，左邊才是鄭簽，本意推脫卻被眾人說是賓客之禮，雖說沒坐主位，那理應就坐旁邊的位置。

再看看周圍各位領導的臉色，不太好，被白熾燈打得蠟白蠟白的，不好看，究其原因，是被這糟糕的環境嚇壞了。

桌子比大堂的好，沒有蒼蠅和油污，有的是猩紅色桌布下裹住的凹凸不平的桌面，桌上的轉盤，磕磕碰碰總算是轉完了一圈，門上有價破舊掛式空調，嗡嗡的聲響仿佛隨時要壞，空調葉黃里透黑的樣兒，已不能正常上下轉動，只知道盯著白色燈管猛猛吹著涼氣。

客套話說了一彎，各位領導才回過神來，老李還沒走，依然在給各位貴賓普及這些御膳珍饈的大名。

“第一道，群英薈萃，第二道，猛龍過江，第三道，天女散花…”

“就這樣吧老李咱也別念了”鄭簽著急道，“去給各位領導上菜吧”。

老李意識到今兒人感疲憊，話也變多了，不自討沒趣，自顧自走了去，來到一樓的廚房。門框上，通風口里的發銹的葉片嗡嗡的把油煙送達屋外黑蒙蒙的小巷。蒼蠅隨著老李的揮舞菜刀的樣式一上一下，就是不朝墻上掛著的捕蠅板攢。

在屋外工人的叫罵與蒼蠅的嗡嗡聲中，祖傳的菜肴做好了。

“菜來嘍，各位領導且看，群英薈萃！”，小小的一盆菜，拿瓷白的碗盛著，碗口不過兩巴掌大，頂上扣著缺了一角的蓋，碗體外側隱約可見昔日亮藍色的光彩，現在卻在滑溜的洗潔精和粗糙的雙手搓弄下只見點點淡藍斑點。

話未說完，鄭簽先正起身板，雙手捧起酒杯，踢開沒了靠背的椅子直挺挺的站了起來，隨之目光一轉，望向身邊正盯著那冒著熱氣的瓷碗的大老板，后又彎下腰來。在外騰著的熱氣和慘白的燈光里，他的臉通紅，像蒸熟的蝦子。

“林老板，這我得先敬您一杯，沒您和各位老板的投資，咱們公司怎么可能做大做強！林總您這筆資金可是救了我們公司的命啊”。

林老板回過神來，撇過頭，看向鄭簽那真摯的眼神與向上彎著的嘴角，甚是舒心，正欲站起，卻被鄭簽的抽出臥著酒杯的其中一只手，摁了下去。

“您坐您坐，您這身份哪還用站呢，小弟我站著才合適”，鄭簽的笑意更濃，嘴角要碰到眼窩，“林總，我先干為敬，您隨意”。說完，舉起酒杯，呼嚕嚕灌入喉嚨，他喝酒時，腰仍是曲著的。

林總見他殷勤的模樣，不消說也舉起酒杯一擁而下?！傲挚偤Ａ堪?，林總”。鄭簽笑著說道。

“哪里哪里，過譽了，咱們是合作伙伴，互利共贏，哪還談得上救命呢，你說對吧，鄭老弟，哈哈。”

“說的在理，說的在理，那小弟我再喝一杯，喝完這杯后，林總可得多多支持下小弟我啊”，鄭簽拿起綠棒子，給自己又倒滿了，咕嚕嚕順著喉嚨，喝水似的自然。

李老頭見話說滿了，便開了蓋，霎時，熱氣直沖沖的向上，把被空調吹涼的燈管燙暗了。

眾人立馬被這白騰騰的霧吸引，數十雙目光注視著那淡薄了花紋的瓷碗里，待到熱氣散去，才知這所謂的群英薈萃，原是蘿卜開會，白的紅的，紫的，硬邦邦的，軟塌塌的，塊的，條的片兒的，湯湯水水，躺著綠油油的葉。還有幾縷粉色，不知是什么肉。

眾人傻眼，鄭簽更是好懸沒把酒瓶往地上摔。

不等領導發問，李老頭打緊解釋道：“這群英薈萃可是當年康熙皇帝親自起得名，皇帝吃慣了大魚大肉，就好這口清淡的，這燉的湯里，有白紅蘿卜，有蘿卜葉，有紫皮茄子，最要命的啊，是那若有若無的紅絲兒?！?

李老頭說得多了，沒了氣，緩些，接著說。

“這可是火腿，放了20年的老火腿”，李老頭眼里有了光，聲音底氣足了，“皇帝姥爺愛吃這，一碗又一碗，不帶停，別的什么魚蝦肉，都不耐，就愛這口火腿吊的素湯”。

說完又從褲腰里掏出了張墨水寫得毛筆字，不知何時寫得，把這道群英薈萃吹的天花亂墜，沒見過菜品的，還以為是天上神仙才能吃到的。

抵著這些糟爛玩意兒，能把白的說成黑，柔的說成剛，再加上鄭簽的配合，大伙信以為真，各盛一勺，直夸地道，有覺著普通的，順著話頭，也只能夸贊這菜譜好，李老頭的手藝棒。

接下來的每一道菜品，盡管量小，食材普通，但勝于李老頭的說辭，眾人越吃越開心，奉承話越吃越多，從酒里，順著嗝兒，溜出口。

酒足飯飽，生意也談美了，鄭簽從屋外走出，準備借用洗手間，卻發現洗手間的門是鎖住的，無奈，掏出香煙，站在門口踱步，回想自己在酒桌上的言辭，和飯館老板的雙簧，既給足了自個的面，又不讓錢包干癟，非常滿意，喜不自禁哼起了歌。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