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序:輪門(完)
- 嗨,演員
- 康尼瑪拉沒有驢
- 7716字
- 2021-09-16 06:10:42
輪門車站。
陳術顧不得周圍人的各色眼神,下車之后追著那只特立獨行的黑貓一路狂奔。
車站拐角,人群來往,陳術費了好大力氣才終于堵到了這只黑貓。
“呼呼,真是老了,當初在山里拍戲的時候,幫忙扛著機器跑一整天都不帶喘的······”
陳術喘著粗氣,將黑貓逼在了墻角,摘下口罩的的臉上出現了開心的笑容。
三年前的那天后,他好久沒有這么笑過了。
成就感有時來的確實莫名其妙,但只有當事人知道,有的時候手握銀雀影帝,站在領獎臺上,好像不如在嘈雜的火車站外,一身臭汗的堵住只奇怪的黑貓。
“跑啊,呼呼,你個碎慫······”
陳術快意的看向懵懂的黑貓,手伸了過去。
“拿來。”
黑貓似乎猶豫了起來,低頭打量下自己爪子里圓圓的排扣,又望向伸到自己身前的一只大手。
“嗯?!”
陳術故作不滿的哼了聲,二十多年演藝生涯所歷練出的專業技藝此刻完美爆發。
黑貓尾巴悚然,感受到了銀雀影帝的迫真演技,“喵喵”叫了兩聲,乖乖的將爪子扣在了陳術手心。
硬物落入掌中,陳術望著熟悉的物件,終于松了口氣。
接著,等他想再逗弄下黑貓時,卻發現身前空無一物。
陳術:“······”
搖了搖頭,陳術不再多想,世間奇異之事確實很多,如果是年輕時的自己,或許會執著在此地半天,但隨著年近不惑,對于有些事,他早就順其自然了。
“或許是剛剛跳走了,可惜,還想拍張照片的······”
陳術感慨了下,就要扭頭重新返回輪門站內,去售票口購買一張到達滬市最近一趟班次的車票。
年前,同合作了三年的東家“藝華傳媒集團”成功解約的他,已經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房子,車子,身邊一切值錢家當統統賣掉,籌得的所有資金都準備用來拍攝亡友的遺作。
向來錢財看淡的陳影帝從做出決定,就過上了未曾體驗過的拮據日子。
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那綠皮車坐兩次也不在話下。
所幸,陳影帝人生關于綠皮車的初體驗不算太差,除了因為好奇乘務員的叫賣而得罪了人家,被撞了下小腿外,整個過程讓他很意猶未盡。
涉世未深的小粉絲,干練護犢子的年輕姑娘,那個有點意思的男人,和讓他頗為在意的那對父子······
嗯,還有那只神奇的黑貓。
“世界,永遠是最好看的電影。”
叨了句亡友那句經常掛在嘴邊的話,陳術眼神中的懷念褪去,再次堅定的抬起步子向站外售票口走去。
因為藝華近封殺般的運作,清心寡欲的自己在圈子內人脈手腕又一般,那部新戲從計劃到現在接近一年時間了,最關鍵的男二還遲遲沒有定下。
去滬市,也是因為一個圈內友人的介紹,陳術要去找一名據傳很有天分的滬影學生。
看了那位學生的作品,陳術盡管心中并不是太滿意對方的表現,但境況至此,他決定還是要給對方一個現場試鏡的機會。
買完車票,時間已快十一點,接近一天沒吃東西的陳術看了眼手機,離發車還有兩個小時。
初春料峭,陽光毒辣。
陳術先前跑了一身臭汗,肚子空空如也,就在他步向看上去生意挺不錯的拉面館時,被不遠人群包圍中的兩人吸引了注意。
“爹,我不上這個大學了,回家!”
“你,你混賬,放什么屁!”
···
···
議論聲錯雜的人群中,裹著黑色棉襖子的年輕人強忍著淚水,拉了下蹲在地上,穿著舊迷彩,急得使勁抓頭的中年人。
拽向漢子的手被對方焦躁的一把甩開,模樣俊秀的年輕人抿了下嘴,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走到一旁,提起地上的背包,撿起四散在周圍的行李書籍,靜靜的收拾起來。
那漢子見他這般作態,好像是火了,上前一腳狠狠踢在年輕人身上,將他踹倒在地。
數量慢慢增多的圍觀人群,見此場景,喧鬧聲更大了。
倒在地上的年輕人卻連聲都沒吭下,扶了下眼鏡,就用被地面磨破的左手抓起地上離他最近的一本書。
血滴答在書本上,年輕人卻恍若不見,繼續塞回懷中的背包。
中年漢子臉色更是憤怒,揚起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抽向年輕人臉上。
“你干啥!打人還打上癮了是吧!”
人群中,一個三十歲上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人看不過去了,挺身攔在了兩人中間,大聲沖中年漢子吼了句。
一邊,人群中的幾個身材魁碩的男同胞也站了出來,緊緊盯著中年漢子。
只要這漢子敢有下一步動作,將要發生的事不言而喻。
“我是他爹!”
攔在他身前的女人似乎沒想到這二人竟然是父子,怔了下,回頭看向年輕人,但當掃見身后年輕人像是失了魂樣,只是木然的不停撿書時,眼神不忍,又是憤憤的轉向中年漢子。
“當爹了不起啊!我還是給人當媽的呢!打人就是不對!”
“就是!”
“這小伙子看上去那么乖噻,咋忍心下的去手喲!”
“我看啊,指不定就不是親生的!”
···
···
人群七嘴八舌的為潑辣女人幫腔,中年漢子聽到這些話后,臉色青白變幻,望了眼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下攔在身前的女人,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啪!
漢子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發出響亮的一聲,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里,很難聽的哭嚎起來。
潑辣女人和一邊的人群都是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一陣愣神,在這時,那收拾完散落在地上行李的年輕人卻是默默走了過來,伸出手拉向痛哭中的漢子。
“回家吧,爹。”
棉襖上沾滿灰污的年輕人語氣平和,但眾人俱是能聽出他聲音中的顫抖。
“不能回,不能回啊!”
漢子哭嚎道,“你可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能到這里容易嗎!”
“殺千刀的賊啊!那是俺們全村人為我孩兒從嘴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學費錢啊!村里的老少爺們,他七大姑八大姨就盼著我孩兒能念出個名堂啊!”
“爹對不起你啊!爹對不起村里人啊!我的娃兒啊!”
中年人抱著兒子的腿哭喊著,之前給人感覺木訥的他哭的像個孩子一樣,最后幾乎失聲的他只是語無倫次的斷續念叨著“對不起,不容易”這幾個字。
“原來是孩子學費被偷了!”
“該死的賊真特么的要千刀萬剮!”
“大兄弟,別哭了,孩子,快把你爹攙起來,趕緊去派出所報案!”
···
···
直到此刻,才了解到真相的眾人一陣唏噓,穿著紅羽絨服的潑辣女人和一些內心敏感的人看著這對父子,眼眶都有些紅了。
“沒事,爹,我回去找個活,攢點錢,明年再考。”
年輕人淚水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但仍然溫聲勸道,用力拉拽著匍匐在地上的中年漢子。
“明年我還能考上,爹,你信我。”
“你放屁!”
中年漢子聽到兒子的話,哭聲一停,嘶喊道:“去年你就考上了學,趕上村里收成不好,等了一年,好不容易今年又考上······”
見年輕人把頭轉了過去,只默默流淚,就是不作一聲,中年漢子有些急了,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上前從裝滿行李的蛇皮袋里掏摸半天,拉出了一頁折起來的紅紙。
“娃兒,你看!”
中年漢子死勁把年輕人扳過身,將那頁紅紙展開,年輕人當看見這頁展開后足有半米寬的紅紙,再也忍不住了,蹲下嚎啕大哭。
圍觀眾人好奇的看了過去,俱是一愣,那頁紅紙上是一行行人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串串數字。
中年人顫抖著手,指向紅紙,眼眶濕潤。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書記那天用喇叭喊的話啊!
娃兒今年又考上大學啦,不容易啊!今年還是缺錢,孩子又想放棄,可我想啊,去年就耽擱了孩子一年,今年要再耽擱,我這書記還夠這一撇一捺不?今天算我管你們大家借,算我借成不,把手里的錢拿出來!今年就是砸鍋賣鐵,咱們也供孩子去念完這個學!”
圍觀的人群中,有的人已經抽噎了起來,另一些脾氣火爆的則是憤聲咒罵著那偷了錢的賊。
中年漢子泣不成聲,吸了下鼻子,手指繼續劃過那一個個名字。
“這是你三叔家給的,這是你王嬸的,這是你太婆婆的···你離開村里時硬是從書記手里把這頁紙要了過來,說是放在身邊讀書累了時,看一眼就有勁了,爹其實知道你是想以后還人家···”
“現在這些,你都忘了?”
“爹,你別說了!”
那年輕人聽到這里,再也按捺不住,嗚咽著回應。
中年漢子見兒子終于有反應了,欣慰的點了下頭,“你放心,咱們先去學校,錢的事爹來想辦法,”
“今年這個學,我家娃兒念定了!”
“大哥,小兄弟!”
那潑辣女人揉了揉眼睛,沙著嗓子喊住了這對父子,接著從身后的行囊中翻出了一個棕色的錢包,打開點起幾張后,猶豫了下,直接全部拿了出來。
她攥著一把票子,遞給了驚愕住的中年人。
“大妹子,你這,這使不得!”
“沒什么,孩子讀書最要緊,也沒多少,你就收下吧!”
潑辣女人沖他點了下頭,直接把錢塞在了中年漢子手里,然后對臉色漲紅的年輕人溫婉的笑了笑。
中年漢子看著手里的錢,咽了口唾沫,又使勁搖了搖頭,和那潑辣女人推脫了起來。
這時,圍觀人群一陣騷動,像是被潑辣女人的舉動感染了一般,紛紛上前。
“大兄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拿著!”
“唉,都不容易,錢不多,別介意。”
“別苦了孩子。”
“好好念書。”
中年人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一只只爭相遞過來的手,淚流滿面。
……
十多分鐘后,人群慢慢散開。
推脫一番后,中年人最終還是收下了這群好心人的善意,不過在兒子的提醒下,他們硬是向這群好心人要來了名字和聯系方式。
陳術回望了一眼生意冷清的拉面館,他還是沒有進去。
現在,他覺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看著那父子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陳術追了上去。
···
···
斜陽過巷。
偏僻的角落里,余念掃了眼四周,沒有發現人影后,輕呼一口濁氣。
掃了眼躺在蛇皮袋上,正美滋滋咂著煙的中年男人,臉色冷了下,將手中背包向對方摔了過去。
砰!
“哎呦喂!”
蛇皮袋上的男人腦袋被砸了下,吃痛的喊了一聲,剛要罵罵咧咧,但當抬頭看向余念,發現對方一臉冷峻,又掐滅了煙,悻然的坐直了腰。
“小念哥,您這發的哪門子邪火啊?我尋摸著剛剛表現還行,沒人瞧出毛病啊?”
男人一臉諂媚的笑容,討好的看向比他歲數少說能小一半的余念。
余念太了解這貨那油不粘手的嘴臉了,懶得多說,直接伸出一只手。
穿著舊迷彩的中年人愣了下,接著動作十分緩慢的掏向自己口袋,臉上滿是不情愿。
“每次都是這樣,錢還沒捂熱就被順走了,演的是老子,實際上就一孫子······”
中年人不滿的嘟囔了聲,但還是乖乖的把手里的錢遞給了余念。
余念像是沒聽到他的抱怨,拿過包住錢的布包,打開后清點了起來。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余念默數到二十三的時候,手中的大票一沒,他眼神怔了下,看向布包里另一堆厚摞的毛票。
余念的表情難看了下來。
另一邊的那中年人則和他不同,興奮的舔了舔嘴唇,“不算毛票兩萬三!我的天!”
“小念哥,我們這次真來對了!”
他從蛇皮袋上蹦了起來,看著余念手里的錢,幾欲手舞足蹈,滿臉的激動,“要不說小念哥腦子夠用,輕輕松松一場戲,到手兩萬多,”
“值!真值!”
油滑中年看向余念夸贊一聲,但注意到余念臉上的表情后,興奮勁一下子滅了大半。
“小念哥?”
余念將手里的錢塞回布包,也沒再繼續清點那疊小票,斜了眼油滑中年,不緊不慢的開口。
“多了。”
油滑中年聞聲先是一呆,想了想后,還是忍不住勸道:“小念哥,我覺得你定的規矩要改下了,最近物價上漲的厲害,每次轉完小滿一萬元的醫藥費,咱兩個大老爺們剩的這些錢······”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記鞭腿抽倒在地。
余念收回腿,一屁股坐到身下的蛇皮袋上,身子向身后的磚壁一靠,看著被遠處高樓遮擋住一半的紅日出神。
半晌,余念收回目光。
“別裝狗了,老齊。”他瞥了眼倒在地上裝死的油滑中年,“我要是真出力,你沒這么安靜。”
話音剛落,原本倒地不起的油滑中年哧溜一下冒了起來,嬉皮道:“我就知道小念哥您舍不得對我下重手。”
余念被他的表情和話惡心住了,懶得和這老油子計較,隨手將錢分出一疊,遞給了他。
老齊見到余念的動作,欣喜的眉開眼笑,但接過去發現只有十張后,表情一苦。
“小念哥,按規矩不是一人兩千五嗎?怎么就一千塊啊,這年月,我老齊提桶進廠都不止這個數。”
“去唄!”
余念連頭都沒回一下,伸了個懶腰,日落的斜暉均勻的抹在身上。
“就你這破演技,我正好換個‘老子’。”
老齊聞聲色變。
“埋汰人了啊,小念哥!你回去在安城園子里打聽下,誰不知道我銅錘齊花郎!”
“演戲,師傅帶入門那天起,我就沒跌過份!”
余念臉都沒轉一下,老齊見狀更急了,“小念哥,你可不能拋下我,這一路走過來,我老齊給你當牛做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你立的那些破規矩······”
老齊連珠炮般繼續著:“每次不能多騙,多賺好心人的錢,單場最多不過一萬五,實在多出的錢要捐出去,得記清楚那些好心人的名字和住址,以后有機會再還給人家······”
“對了,還有上次在張口!撞見了在惠省捐給我們二十的趙姐,你看人家下崗日子過的難,偷摸倒手就給了人家兩千······”
“說什么人家對咱也算再造之恩,碰見了能幫一把都是緣分。不是,我說真的,就這半年我們跑下來,真算的話,我和小念哥你早都爹媽遍天下了!”
老齊掰著手指頭大倒苦水,絮絮叨叨的連續說了三四分鐘,起初余念還裝沒聽見,一臉無所謂的欣賞著夕陽,但聽這聒噪的老鴉嗓說個沒完,沒忍住轉過了頭。
老齊說的正盡興,撞見余念對過來的眼睛,后脊一涼,閉上了嘴。
他咂摸兩下,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啊,小念哥,換個人的話,真沒我老齊好使,你整個普通人跟你唱這二搭調,一定涼臺,我演技是不如你,但也是妥妥的一流······”
“你可不是一流。”
二人墻后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打斷了自吹自擂的老齊,嚇的老油子一個彈跳,躥到站起身的余念背后。
余念全身肌肉緊繃,扭身對墻,深吸了口氣,“哪路的朋友,還請亮個號。”
“等等……算了,我還是翻過來吧。”
墻后的聲音飄搖過來,硬物落地的哐當聲后,一個人從墻邊探出頭,沖余念兩人揮了揮手。
“又見面了。”
這男人,是火車上的那個······
余念眉頭皺起,下一秒正想提起錯愕住的老齊跑時,墻上升出頭的男人似乎看出了余念的心思。
“省些功夫吧,”陳術嘆了口氣,“我今天可不想再跑步了。”
說完之后,他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書記那天用喇叭喊的話啊······”
一個抑揚頓挫的嘶喊聲響徹在巷子里,讓余念和老齊臉色一變。
陳術看著神態變化的兩人,笑了聲。
“稍等,我下來好好聊。”
三分鐘后。
陳術看著面色怪異的余念二人,眼神劃過一絲尷尬,“咳咳,我有些恐高······”
“好像不是條子,小念哥,我們……”
老齊猶豫了下,看著陳術的眼神閃過狠色,從地上抄起了一根木棍,作勢欲撲。
砰!
余念收回腿,沒有理會捂著手大叫的老齊,視線落在對面男人捏著的黑色手機上。
“開個價。”
沉默半晌,余念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嗯?”
陳術疑惑了下,反應過后,無奈的搖搖頭。
“我不是跟你們來聊這個的。”
他瞧了眼被踢到手半天還沒緩過勁的老齊,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年輕人身上。
心中評估著余念的外形,陳術眼底起了一絲笑意。
不久前突發的靈感,好像成功的概率不小。
“怎么稱呼?”
“余念。”
“真名?”
“你不是條子,假名沒必要。”
陳術看著眼前一臉冷峻的年輕人,想到對方在火車上的那番表現,心底越發滿意。
“做燕把子幾年了?”
“什么意思?”
余念皺了下眉,出聲詢問道。
這孩子不是老手······
陳術心下了然,連跑江湖的春典都聽不懂,看來涉這條道還不是太深。
“嗨,同行啊!”
老齊聽到陳術的話后,卻是表情一喜,上前親熱的握住了陳術的手,“老弟,你可不地道啊!嚇我一大跳!”
“抱歉,我可不是你們的同行。”
陳術不著痕跡的抽出手,想了想,又道:“不過謀生的手段確實有些類似。”
從某種方面上講,自己和這二人倒真能算作同行了……銀雀影帝,這么想豈不是類似于騙子中的賊頭?
陳術啞然失笑。
“那就還是一家人。”
老齊臉上洋溢著過年串親戚般的熱情笑容,“千里一線牽,沒出十五都算年,相見就是緣份,老弟,咱們找個地方邊喝邊聊?”
“一會兒再說。”
陳術點了點頭,看向余念,“能想到我是從哪兒注意到不對勁的?”
余念沒想到他突然提到這個,眼睛瞇了下,心中盤算這人的身份和來頭,嘴上卻是輕嗯一聲。
“怎么講?”
余念看了一眼老齊,不再說話。
陳術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邊,老齊見二人隱約將矛頭指向自己,卻是壓不住了。
“嘿!這爺們可不能忍,火車上我瞧你都沒看出來!對了,你剛剛還說我演技不是一流······”
“不,那時已經看出來了。”
陳術打斷了不服氣的老齊,沒等回話,他就對余念道:“你來說。”
余念看了眼仍然一臉不虞的老齊,心中再一次涌起了“換個老子”的沖動。
“叫阿梅的姑娘遞餅干那次。”
陳術眼中笑意更甚,看向余念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欣賞。
沒待丈二和尚的老齊開問,余念索性直接講明白了。
“出門在外,生人遞來吃的,只要孩子在身邊,但凡是個做爹的,也不會和他一個尿性只顧自己吃。”
余念說完,瞟了眼臉色徹底僵住的老齊。
雖然這么說,但余念也明白,他和老齊朝夕相處間,對方潛意識中早已把自己當作了二人關系里強勢的一方,無意間暴出這個漏洞也情有可原。
“沒了?”
陳術等他說完,連連點頭,但出乎余念意料,又追問了一句。
陳術眼神極為認真,余念受他影響,卻是對自己今天的這出戲碼狐疑起來。
仔細回憶了下自從踏上火車所發生的一切,余念隱約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陳術見余念一臉思索,沉吟了下,還是沒有選擇告訴對方自己發現的問題。
“算了,那個現在不重要,咱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談。”
陳術笑了下,揚了揚手機。
“我也不瞞你,之所以到現在沒報警抓你們······”
“前輩!初到貴寶地,我和念哥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撐船,這1000塊就當我們哥兩拜碼頭的香火錢,高抬貴手!”
老齊點頭哈腰的說完,恭順無比的從兜里拿出那疊票子,雙手捧上,低眉順眼的樣子讓余念差點沒忍住一個巴掌扇過去。
陳術頓了下,似乎也覺得尷尬,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繼續道:“第一,是因為我剛剛聽完了你們兩說的,發現你們好像還沒到那一步。”
“第二,”
陳術眼睛盯緊了余念,認真說道:“我看上你了。”
聞聲,余念一窒。
“大佬!他還是個孩子啊!嗚嗚···你可不能,”老齊聽到陳術的話,呆住了,他看了眼余念俊秀的面孔后嚎啕道。
說著,老齊臉上轉為決絕。
“實在不行,大佬,我跟你走,嗚嗚······”
陳術嘆了口氣,道:“你不符合標準,唔···不過···”
掃了眼老齊,仔細想了想,陳術抬了抬下巴,道:“倒是也可以給你安排個位置。”
臥槽!
老少通吃!
路子這么野的嗎!
老齊目瞪口呆。
余念掃了眼身前的男人,說道:“我要是拒絕呢。”
陳術沒有回答,手中那個去年爆款,自帶拍攝功能的手機繼續開始播放。
人群中的老齊撕心裂肺的喊著:“這是你三叔給的,這是你······”
畫面一轉,伴隨著老齊的聲音,余念豁然出現,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爹,你別說了!嗚嗚······”
悲情的畫面再次放送,老齊面紅耳赤,嘴巴嘟囔起“版權”之類的東西,余念看著陳術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拳頭硬了。
幾秒后
“我答應你。”
余念覺得從記事起,頭就沒這么痛過,或許是被身前男人捏住了短處的緣故,這人從出現到現在,自己被完全壓制。
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對余念來說很陌生。
他不喜歡。
余念煩躁的開口道:“說你的事。”
“還有,你最好想清楚再說,我現在只是不想惹麻煩。”
余念盯緊了這身份不明的男人,鼻端呼出白氣,“這不是說我害怕麻煩。”
陳術無奈的看了眼余念,這小子顯然是猜錯方向了,看來還是太年輕,真把自己當作和他們一樣跑江湖的了。
“不會出現你顧慮的那種事。”
陳術一邊摘下口罩,一邊隨口許諾道。
當他露出口罩下的面容時,一旁的老齊雙目圓瞪,震驚的看著他。
而余念也是表情一變。
“嗯?是汗把妝弄掉了嗎……”
陳術反應過來,但事到如今,他覺得也該向剛剛通過自己試鏡的這個余念坦白了。
“剛剛說的沒錯,都是騙人討飯吃的,大家勉強能算同行……”
“陳術,是個演員。”
微笑著,他向余念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合作愉快。”
———————————
———————————
(世界終結之前,陳術想講一個鮮花綻放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