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專職教練
- 學長,我喜歡你
- 芝麻板
- 10571字
- 2021-09-02 11:42:51
“別睡啦!”
學生公寓里,室友們把阮阮從床上強行拖起來。她們一個抵住她的背,一個掰開她的眼皮,還有一個舉著手機,放到她眼前,一臉八卦狀:“你竟然真把蘇啟言搞定了,快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酒氣,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阮阮睜開眼睛,揉揉嗡嗡作響的腦袋,一臉迷茫:“你們說什么?”
盯著室友的手機屏幕,虛晃的視線緩緩聚焦,最后變成一條清晰的朋友圈。
是一張她和蘇啟言的親密合影。
照片里,蘇啟言上半身赤裸,她則窩在蘇啟言懷里,噘著嘴往蘇啟言臉上蹭。后者一臉嫌棄,前者卻掛著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旁邊的配文更是曖昧不明:簽字蓋戳,男神get√。
阮阮腦袋澆了水般瞬間清醒,扭動身體,掙脫掉幾個吃瓜室友,手忙腳亂一陣,從床底找到手機。
翻到朋友圈,盯著那條最頂端的狀態:“這是我發的朋友圈?不會是系統漏洞吧?”
室友們一臉看白癡似的看著她,合著她這個當事人也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說起來,這事還要追溯到昨天。
昨天下午,阮阮因為過生日,叫上閨蜜和室友們,在學校西門的小餐館擺了一桌。這段時間,她正逢水逆期,因為跟林學長學射箭,被蘇啟言誤會了不說,剛開學就接到體育課學分不夠,要重修的通知。呵呵,老師是眼瞎了嗎,讓誰重修體育也不能讓她重修啊,要知道,她田徑四大項,走、跑、跳、投,簡直樣樣……都不行啊,就是重修一百年,也過不了關啊。所以就一時心情低落,喝了點酒。她是一杯倒的特質,剛喝下去,就晃悠了。借著酒勁,她揚言,要去跟蘇啟言表白,并且搞定他。之后就不顧所有人阻攔,仰天大笑出門去,等回來時候,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宿舍都熄了燈,她連怎么回來的都不知道。
室友聶小雨想起什么:“我昨天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見樓下關車門的聲音,不會是蘇啟言把你送回來的吧?”
洛小花質疑:“不會吧,蘇啟言不是出了名的不解風情嗎?”
催小沫反駁:“你懂什么,不解風情也得看對誰呀,雙標懂不懂?”
洛小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之前我就覺著蘇啟言對我們阮阮與眾不同。這么說,不是我們家阮阮趁著醉酒搞定了蘇啟言,而是蘇啟言趁著我們家阮阮醉酒,把我們家阮阮拿下了?”
阮阮被說的面紅耳赤,推洛小花一把,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你別瞎說,我和蘇啟言是哥兒們。”
洛小花嘖嘖兩聲,壞笑:“都簽字蓋戳了,還哥兒們?”
阮阮沒有說話,低頭盯著手機上的照片,失了神兒。
說起這個叫蘇啟言的男人,還是阮阮的學長。幾年前,她和蘇啟言在同一所中學上學。蘇啟言是學校公認的校草,在高中部念高一,她則在初中部念八年級。兩人因為值勤認識。高一下學期,蘇啟言轉去體校,沒多久就進了S省射箭隊,后來卻不知為什么突然退役。所幸他家境不錯,兩年前,父親出錢,給他在大學城附近開了家名叫“逆風之翼”的射箭館。然而,對于射箭館,蘇啟言并不上心,以至于面上雖然是個老板,但在大家眼里卻只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
再次相遇,蘇啟言從內到外變了很多。他把她當成了哥兒們,而她對他這些年的經歷所知寥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么多年,她一直喜歡著他。
她腦子一片混沌,關于昨晚的回憶,僅止于蘇啟言給她拿來“醒酒茶”,之后發生了什么,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等等,她昨晚不會和蘇啟言……不對啊,沒道理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難不成她趁著酒醉,向蘇啟言表白,結果被拒絕了?然后醉得浮想聯翩,隨手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意淫?雖然很扯淡,但不得不承認,從照片上蘇啟言的表情來看,似乎這種猜測更靠譜的樣子。
要真是這樣,那就尷尬了,她和蘇啟言是微信好友。
想到這兒,阮阮迅速拿起手機,正準備刪了那條可能是她醉后浮想的朋友圈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蘇啟言。
阮阮嚇了一跳,險些丟掉手機,電話接通,忙不迭搶白道:“你聽我解釋……”
“把你課程表發我一份。”不等她多說,電話里傳來蘇啟言簡短而低沉的聲音。
“啊?”阮阮愣了一下,“你要我課程表做什么?”
“看你什么時間有課,好安排時間。”
“安排什么時間?”
阮阮一顆心突然提到嗓子眼。
“你說什么時間?”電話里的蘇啟言似乎有點不耐煩,沉聲道,“你不會想反悔吧,你可都親自簽字蓋戳了,別想賴。”
“啊?”
這個時間,不會是指約會時間吧?
蘇啟言沒有說話,兩人就這么隔著電話沉默了五分鐘,蘇啟言緩緩開口:“昨晚的事,對不起。”
嗯?他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呃,那個,蘇啟言,說實話,昨晚我好像喝斷片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發生了什么?”雖然可能會尷尬,但腦子一片空白,真的很難受,只好硬著頭皮問了。
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意外,長時間的沉默后,響起蘇啟言愉悅輕松的聲音:“好吧,既然忘了,就算了。先不廢話了,明天周末,你沒課,我早上去接你,先去金茂廣場給你買兩件衣服,然后一起去吃午餐。課程表你直接打印一份帶給我。我這邊有個重要的電話進來,先掛了,明天見。”
嘟,嘟,嘟……
一屋子的人瞠目結舌。
阮阮盯著逐漸變黑的手機屏幕,半天沒回過神兒。
剛才發生了什么?蘇啟言為了安排約會時間,特意給她要課程表?還要親自來學校接她去買衣服?
聶小雨震驚:“現實版霸道總裁啊!”
洛小花羨慕:“有錢人果然不同凡響,金茂廣場,那里有好多奢侈品牌呢。”
崔小沫往桌子上一趴:“哎,我也好想找個人談戀愛。”
阮阮捏下臉,她不是在做夢吧?
不可思議,像她這種對待感情這么慫的人,竟然搞定了暗戀多年的學長,這是否極泰來還是踩了狗屎運?
等一下,她好像還是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算了,管他呢,還是先想想明天約會穿什么吧。
阮阮興奮了一晚上,對著宿舍門后的穿衣鏡把所有的衣服都試了一遍。
她身材微胖,挑了件顯瘦的淡粉色收腰連衣裙,再搭配上新買的高跟鞋,顯得既青春時尚又活潑可愛。
第二天六點鐘起來洗臉刷牙,化了淡妝,穿好衣服,坐在書桌前等著蘇啟言的電話。
九點,蘇啟言發來微信:我到了,樓下等你。
阮阮胸口一跳,光是在稱呼上就斟酌了十分鐘。
蘇啟言,不好,太疏遠;啟言,不行,太惡心;學長?嗯,就叫學長,這稱呼非常適合她青澀的校園初戀。
于是回復:好的,學長,我馬上到。
飛奔下樓,臨近門廳,剎住車。摸摸通紅的臉,不知怎的,有種做夢的感覺。走出宿舍,看見紫藤蘿樹下熟悉的身影,揮揮手,嬌滴滴叫了聲:“學長。”
不知是不是不太習慣這個稱呼,蘇啟言頓了一下,才轉過身。
他是真的長得無可挑剔那種,頎長的身材,黑色短袖短褲,簡單的運動系套裝罩在他身上,肆意中透著一股張揚的帥氣,引得路過的女生紛紛側目尖叫。
“久等了,學長。”阮阮跑過來。
蘇啟言打量下阮阮腳上的高跟鞋:“你就穿這個?”
“不好看嗎?”
“我不是告訴你,以后不要穿高跟鞋了嗎?”他說完,搖搖頭,“算了,不讓你吃點苦頭,你記不住的。”
阮阮沒聽到他后半句話,自顧自地環看四周。蘇啟言看出她的心思:“車子停校外了,門衛不讓進。”
兩人并肩朝校門口走去,一路無言。
平時的她,在蘇啟言面前咋呼得很,根本沒有這么拘束,只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站在他身邊,難免有點緊張。
蘇啟言察覺到她的怪異,瞧她一眼:“我怎么覺著你今天有點不正常呀?”
“不正常?”不經意撞上他的視線,漆黑的眸子宛如清水滌蕩過的黑曜石,帶著迷人的神秘感,輕易便讓人失了神。
“給人一種……裝的感覺。”
阮阮尷尬一笑,腦海中不由飄過室友昨天的話,心想,不解風情就是不解風情,哪里來的雙標?她捋捋頭發,故意做出淑女的姿態:“有嗎?”
蘇啟言腳步頓了頓,想起什么,笑了一下,快走幾步,又回頭說:“你去校門口等我,我先去開車。”
她見過蘇啟言的車,是一輛紅色敞篷。她雖不是什么拜金女,但仍避免不了一些少女心思,幻想著待會兒和蘇啟言一起坐在車里兜風,是什么感覺……
如果迎著風就飛,
俯瞰這世界有多美。
讓煩惱都灰飛,
別去理會。
哇,簡直比她畫的那些少女漫畫還要浪漫。
然而,五分鐘后,阮阮站在校門口,盯著眼前那輛掉漆的二手自行車,嘴角抽搐:“你剛說去開車?”
蘇啟言一抬腿,跨坐到鞍座上,修長的腿彎曲著,撐住地面:“哦,放校外,怕被人推走,上了把鎖,怎么了?”
她聽蘇啟言說過,最近射箭館經營不善,負債累累,只是沒想到會落魄到敞篷換自行車的地步。
哎,還好她業余時間一直在網上連載漫畫,有點小錢,只要蘇啟言花錢不那么大手大腳,養著他應該問題不大。而且自行車好像也蠻浪漫的,想想她坐在后車座,摟著學長的“小蠻腰”,清風吹拂,夕陽西下,晚霞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喂,你一個人在那兒陶醉什么呢?”美好的畫面被蘇啟言無情打斷。他騎在車上,盯著她的高跟鞋又看了兩眼,嘆口氣,撤撤身子,退到后車座上,抱著胳膊,朝她使個眼神:“上來。”
咦?這是什么詭異操作?讓她坐他懷里?可是這自行車后座到車把手的距離也太遠了,就算他腿長,夠得著腳蹬子,也夠不著車把手呀,這也太危險了。再說了,這么個騎法,跟八爪魚似的,太破壞男友形象了,不行不行,不美觀。
“那個,實在不行,我們打車吧,我出錢。”
蘇啟言緩緩轉頭,一臉鄙視:“我是看你穿的鞋不方便,怕你跑斷腳,才讓你騎車帶我,你還想得寸進尺?”
跑斷腳?騎車帶他?阮阮迅速抓住蘇啟言話里的關鍵詞,一臉懵圈:“你說什么呀?什么得寸進尺?這話什么意思?”
果然,這片斷得徹底啊。蘇啟言斜睨她一眼,從車筐里拿出一份合約,往她懷里一丟。
什么鬼?阮阮一頭霧水,定睛一看,私人教練服務合同,再定睛一看,上面居然還有她的簽字和手印。
阮阮一口老血噴薄而出。
等一下,所謂簽字蓋戳難道指的是這份合約?她記得前天晚上,跟蘇啟言解釋完林學長的事后,蘇啟言誤會她想學射箭,就自告奮勇要做她的專職教練。但是她不是拒絕了嗎?難不成她斷片的那段時間就是簽了這個?不是吧,她那么懶,體育還是她的弱項,她怎么會簽這種東西?可是看那字跡的確是她的手筆。
蘇啟言看她一臉拒絕的樣子,橫眉道:“干嗎,放著我這個專業運動員不要,又要去找你的林學長?”
“我……”她欲言又止。
如果現在跟蘇啟言坦白,她找林學長學射箭只是為了給漫畫找素材,蘇啟言一定會讓她拿出證據,到時候,他看到漫畫,知道她不僅暗戀他,還在背地里這么編排他,說不定一氣之下,直接和她絕交。這可不行。沒有辦法,阮阮搖搖頭,一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就上車吧。”蘇啟言重新坐到后車座上,拍拍鞍座,一本正經,“騎車是最簡單的運動,要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弓手,必須有一個良好的身體素質做物質支撐,你體質太差,必須加強鍛煉。”
呃,看起來似乎是她自作自受,可不知道為什么,總有種被套路了的感覺呢。酒,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阮阮無奈之下,只好乖乖就范。于是,從吳江大學到金茂廣場的路上,就出現了這么一道詭異扎眼的風景線——妙齡少女騎車載著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呼哧呼哧穿行在夏末的林蔭道上。
“蘇啟言,你好重。”
“叫我教練。”
“啊,不行了,騎不動了。”
“這么快就累了?看來你這耐力也不行啊,這學期體育成績肯定又沒合格吧?”
扎心一問,阮阮咬牙切齒,嘴硬道:“謝教練關心,滿分!”
“哦,那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了,看來我低估你了。這樣吧,從街心公園繞過去,加騎十分鐘。”
阮阮欲哭無淚:“教,教練,我,我剛開玩笑的。”
蘇啟言:“別說話,前面上坡,調整呼吸。一二!一二!”
阮阮:“……”
三十分鐘后,抵達金茂廣場。阮阮一瘸一拐地跟在蘇啟言身后,發誓,這輩子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愛美,人之天性,尤其是女生,看到琳瑯滿目的漂亮衣服更是拔不動腿,就連腳疼都給忘了。
“蘇啟言,你說要帶我買衣服,所以待會你會付錢嘍?”阮阮怕又中了他的圈套,不得不小心一點。
“當然。”
“我可以自己挑嗎?”
“可以。”
阮阮簡直要跳起來,誰讓他套路自己簽什么私人教練服務合約,既然自投羅網,那就出點血,當作賠償。不過,她倒也沒那么狠心,她知道射箭館生意不好,故意避開奢侈品牌,挑了家普通的時裝店。就在她朝四敞的店門,準備發起沖鋒時,腳下一輕,脖子一勒,被蘇啟言拉住衣領拽了回來。
“你干嗎!”
蘇啟言指指另一家店:“我還沒說完,衣服可以你挑,但店要我來挑。”
阮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熟悉的大標志:某克。
蘇啟言放下她:“你衣服都太花里胡哨了,訓練起來不方便。”
阮阮撇撇嘴,仰起脖子,看著他的眼睛:“你認真的嗎?”
“你說呢?”蘇啟言瞇起眼,朝她露出一個至賤無敵的笑意。
啊啊啊,這個人就仗著她喜歡他,可勁作吧。
蘇啟言:“嗯?你說什么?”
阮阮:“啊?沒,沒什么。”
買完運動服,到了中午,兩人找家餐廳吃午飯。阮阮沒有吃早飯的習慣,這會兒早就餓得發昏了,拿起菜單,準備點個痛快。
“我要一份油炸奶棒。”
“不行。”蘇啟言斬釘截鐵。
阮阮白對方一眼,她知道蘇啟言不喜歡吃油炸類的東西,但她這是給自己點的啊,不過看在對方買單的份上,也沒多說,繼續翻閱菜單。
“蜂蜜華夫餅。”
“不行。”
嘿,他還來勁了!
阮阮合起菜單,無語道:“蘇老板,請人吃飯能不能敞亮點,我知道你不喜歡吃,可這是我點給自己吃的。”
“我知道,所以才阻止你。”蘇啟言從隨身的運動背包里拿出一張紙,打開,遞到阮阮面前,“你現在需要控制體重,這是我參照職業運動員的標準,給你制定的食譜,以后嚴格按照這個吃,油炸類,蛋糕類以后都不能碰。”
“憑什么?”阮阮拍案而起。
“就憑我現在是你的教練。”蘇啟言氣定神閑。
“你!”阮阮磨刀霍霍,卻沒有說話的資本。飯還沒吃,就生一肚子氣,這漫長的水逆期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填飽肚子能令人心情愉悅,一點不假。吃完飯,阮阮的怨氣消了不少。蘇啟言跟她要了課程表,說要回去制定一份訓練計劃,以她現在身體狀況,每天一個小時的體能訓練是少不了的。
她吃飽喝足,趴在桌上看蘇啟言研究自己的課程表。他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拿筆在課程表上圈圈畫畫。
他的手很漂亮,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右手指腹處因拉弓留下的繭子,顯得干凈而修長。他皮膚很白,低頭寫字時,有股書卷氣。
這也情有可原,他讀書的時候成績一直很好,光榮榜上,總是名列前茅,如果沒有去讀體校,現在應該是某個大學的高材生吧。中學那會兒,她只要靜靜站在學校的光榮榜前,看著他的名字,就很滿足了。
可惜,這些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在她的新漫畫里,她把她的心意表露得多么明顯,而那里面化名為蘇小言的男主角又是怎樣同樣暗戀著她的。如果漫畫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對了,蘇啟言,我喝醉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呀?”
蘇啟言正在低頭寫字,聞言,淡定道:“那天晚上,你過來找我,我看你喝了酒,就去給你拿醒酒茶,結果不小心拿成了酒。”
“什么?”阮阮一怒而起。她就知道,她可是秒醉秒醒的特質,就一杯酒,怎么可能斷片,這家伙是故意的吧。
“結果你喝完酒,又醉了,還抱住我,然后……”
阮阮心中一跳:“然后怎樣?我有說什么奇怪的話嗎?”
“然后……”
“哎呀,你快說啊。”
蘇啟言賣了半天關子,挑眉一笑:“然后你什么也沒說,我就當機立斷,趁你神志不清,和你簽了合約。”
“就這樣?”
“不然呢?”
阮阮眨眨眼,半天,指著蘇啟言的鼻子,怒道:“你這是趁人之危,這合約是沒有效力的,我要去告你。”
蘇啟言聳聳肩:“趁什么人,之什么危,我又沒把你怎么樣,你有能耐就證明自己那天確實喝醉了啊。”
“你!”阮阮臉一紅,腳一跺,也不知在生誰的氣。拿起手機,悶頭劃拉一會,突然想起什么,抬頭問蘇啟言:“你看見我發的朋友圈了嗎?”
“沒有,怎么了?”
“連朋友圈都沒時間看,你有這么忙嗎?”她一邊打開微信,刪掉那條自作多情的朋友圈,一邊吐槽。說實話,知道他沒看見那條朋友圈,她還有點小失落。
“不是,我把你屏蔽了,所以沒看見。”
“你說什么?你屏蔽我?”
“對呀。”蘇啟言合上筆帽,說,“就去年,你有段時間不是一直轉發那個‘看手相,超準的’朋友圈,跟傳銷似的,我怕我也陷進去,就屏蔽了。”
說得好有道理,說得好坦然。不過,怎么聽著這么欠揍呢?她今天怎么了,怎么總想發脾氣呢?
吃過午飯,阮阮跟蘇啟言回了射箭館,剛進門,就看見一名面容冷峻的少年坐在柜臺前,因為暫時沒有客人,正在看書。
“葉舟洋!”阮阮走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
這個叫葉舟洋的少年跟她一樣,也是吳江大學的學生,比她矮一級,大二,目前在蘇啟言店里做兼職。因為讀得是文學系,課業繁重,所以只在周末才會來店里上班。雖然是個兼職生,但絕對算得上店里的元老級人物,還是“逆風之翼”剛開業的時候,蘇啟言以前的隊友推薦過來的小伙兒,因為有射箭基礎,做起事來,上手很快。
葉舟洋沒有說話,只是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這人一向性子高冷,哪怕見了蘇啟言,也常冷著臉,一副淡淡的樣子,似乎什么人,什么事,都入不了他的眼。蘇啟言跟葉舟洋交代了兩句店里的事,就帶著阮阮去了射箭場。
因為蘇啟言對生意不上心,所以即使是周末,來的人也寥寥無幾。阮阮背著手,四下環顧一圈,說:“不如我幫你的射箭館做個宣傳吧。”
蘇啟言正在幫她挑選合適的弓箭,聞言,漫不經心搭一句:“怎么推廣?”
“在我漫畫主頁,打個廣告。”
她今年大三,學的是美術專業,這幾年一直都在網絡平臺連載漫畫。
蘇啟言嘲笑她:“就憑你的粉絲量?”
阮阮嘟起嘴:“我最近漲了不少粉兒呢。”
這話倒是不假。半年前,她在一個新的漫畫平臺發布了一部名叫《丘比特之箭》的新漫畫,也就是以她和蘇啟言為原型的那部射箭題材的少女言情漫。連載以來,數據漂亮,粉絲量也蹭蹭往上漲。
“是嗎?我怎么沒發現?”蘇啟言表示質疑。
“你當然發現不了。”
畫那部《丘比特之箭》時,她做賊心虛,怕被蘇啟言發現她喜歡他,各種藏著掖著,換了平臺不說,甚至謹慎到刻意跳過他去找林學長請教有關射箭的專業知識。哎,暗戀一個人好辛苦。這么一想,又有點小失落。
蘇啟言埋頭挑著弓,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表情,嬉笑:“等你什么時候畫個我感興趣的題材,比如和射箭有關的,我一定去看。不過這種漫畫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畢竟需要些專業東西。”
“你少瞧不起人了,這段時間,我也跟林學長學了不少呢。”
提到林學長,蘇啟言調弓的手頓了一下,表情微妙,不過又很快恢復如常。
弓選好了。
射箭場分為新手區和專業區。新手區和專業區的區別在于箭道的長短,新手區的箭道只有10米,專業區則要長些,18米。來射箭館玩的幾個都是老客戶,一般都集中在專業區,新手區只有她和蘇啟言。
蘇啟言幫她選了20磅的弓,弓的磅數就是拉開弓箭所需的力,一般初學者選弓時磅數要盡量低,這樣才有利于訓練姿勢。
“嘴上說沒用,是騾子是馬,跑跑就知道了。”蘇啟言道。
他把弓遞給阮阮,為了解她的基本情況和水平,叫她先射三支箭給他看。結果,別說環數,接連三支箭,沒有一支射中箭靶。
蘇啟言扶額無語,只能從最基本的知識開始教起。弓與箭的構造,護具的佩戴,以及射箭的基本姿勢。
講解完,蘇啟言親自示范了兩次。就在他拿來護具,準備讓阮阮穿戴上體驗時,葉舟洋走了進來,他說前臺有個叫傅孟澤的打電話來。蘇啟言眼神復雜,遲疑片刻,讓阮阮在這等著,就出去了。
阮阮一個人在練習室等得有些無聊,就拿弓把玩起來。她沒有搭箭,站在靶位前,緩緩拉開弓弦,直到拉滿。
腳步聲傳來,是蘇啟言回來了。他是愛弓之人,看到這一幕,隔著練習室的玻璃窗,不禁叫出聲:“別放。”
不搭箭而放弓叫做空放,對弓的損害極大,關于這一點,她其實是知道的,所以并沒有打算空放,結果被蘇啟言這么一嚇,手一抖,反而松了手。
“啊!”一聲凄慘的叫聲過后,阮阮一只手捂住胸口。
蘇啟言連忙跑進來,眉頭皺成一座小山:“怎么樣?”
阮阮被蓄滿力的弓弦彈到胸口,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緩了很久,仰起頭,含淚委屈道:“我本來就沒打算放,都怪你。”
見她還有力氣怪他,蘇啟言放下心,接過弓,放回弓架,帶她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因為平時住在射箭館,所以休息室收拾得很干凈,有衣柜,有床,還有一盞簡易的小臺燈。他拉開床頭的抽屜,找出一只云南白藥膏,冷笑:“呵呵,活該!我不是說了射箭之前,要佩戴好護胸和護臂?”
阮阮一臉無辜:“你還說,都怪你,我都快疼死了。”
蘇啟言瞪了她一會,把藥膏遞給后者,說:“把這個涂在傷口處,能緩解一些疼痛。”
阮阮接過藥膏,擠出一些乳白色的膏體,正準備脫衣服,發現蘇啟言竟然還在盯著她,忙不迭臉一紅,捂住胸口的衣服:“你干嗎,我要涂藥了。”
后者恍然回神兒,耳尖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隨即往房間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腳,回頭望一眼阮阮胸口,不知想起什么,勾唇一笑:“放心,我對你這種身材,沒興趣。”
這話差點讓阮阮一口氣沒提上來,攥著藥膏的手猛然發力,白花花的藥膏宛如怒火噴薄而出:“什么叫我這種身材?我都受傷了,這說明什么?”
“說明你預射的姿勢不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欠揍的話語帶著清清涼涼的觸感,從即將閉合的房門飄進來。
阮阮撇撇嘴,對著虛空,朝房門的方向揮一拳。隨即低頭,盯著那只白色的藥膏,良久,偷偷笑了一下。
因為這個小插曲,下午沒再學新東西。蘇啟言根據阮阮的課程表,制定出了一張訓練計劃表,讓她帶回去貼在墻上,以后嚴格按照這個執行。她看了一眼,發現幾乎占用她一半的課余時間,于是提出反對意見,然而最終都被蘇啟言給駁回了。
下午四點,蘇啟言開車送阮阮回校,坐在以為被他賣掉的敞篷車里,她問蘇啟言:“你干嗎非要親自教我?你就這么瞧不上林學長的射箭技術?”
“沒有。”蘇啟言嘴上說著沒有,臉上卻帶著微妙的不屑。
她想到什么,又問:“你這么年輕,當初為什么要退役?”
蘇啟言沒有抽煙的習慣,他從儲物盒里拿出一包口香糖,嚼了兩片,不羈一笑:“不是跟你說過,吃不了那個苦唄。”
她知道這個問題,他沒有認真回答,猶豫了一會兒,再度開口,問:“今天打電話來的傅孟澤是你省隊的朋友吧?”
一聲尖銳的剎車聲。身子猛然前傾。阮阮抓住安全帶,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蘇啟言。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燈,表情少有的嚴肅,一直到學校,都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回到宿舍,她有點擔心蘇啟言,一直坐立難安。
晚上六點,蘇啟言發來微信:我到家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傍晚我去找你,開始正式訓練。隔了沒半分鐘又發來一條:白紙黑字,不許反悔。后面還跟了個“洋洋得意”的表情包。
阮阮“噗嗤”笑出聲,回了一個“哼”的表情,這才覺心頭一松。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翻出通訊錄,給好閨蜜司羽打了一通電話,約她一起吃個晚飯。
阮阮和司羽這對閨蜜,屬于相見恨晚型。
兩人相識是在兩年前,大一開學前夕。司羽老家是農村的,父親常年酗酒,父母老早離了婚。多年來,司羽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所幸司羽爭氣,兩年前,考上了吳江大學。因為母親腿腳不方便,常年需要照顧,便帶著母親一起來了吳江,打算租一間房子,一邊讀大學一邊照顧母親。
那時,阮阮父母工作調動去了外地,家里的房子空了下來,因為要住學校宿舍,就將房子掛在了租賃網上。后來司羽帶著母親找上門,阮阮見是同級校友,心生憐惜,便將房子低價租給了母女二人。
后來新生軍訓,因為美術系人少,并到了司羽所在的中文系。女生總是喜歡親近熟悉的人,于是,互相間最熟悉的兩個人,吃飯、午休、甚至上廁所都膩在一起,就這樣兩人一來二去,聊得投機,自然而然地成了好朋友。
司羽找到阮阮說得那家餐廳時,阮阮已經等了一會兒。
一名穿著時尚,打扮成熟的女孩子推門進來,阮阮站起身,朝她揮手,“司羽,這里。”
因為要照顧媽媽,司羽不住學校,這會剛從住處趕來,額前碎發有些凌亂,顯得風塵仆仆的。
阮阮給她倒了杯果汁,問:“阿姨這兩天怎么樣?新房子還適應嗎?”
上大學后,為了賺取學費,司羽開始做兼職。一開始無非是發發傳單,給人補補課之類的工作,賺得很少,生活方面捉襟見肘。后來接觸到網絡直播這個行業,在舍友的鼓勵下,開了個直播間。起初只是做做簡單的吃播,后來因為會點才藝,開始在直播間里唱歌跳舞。因為嗓音甜美,長相出眾,收獲了一大批粉絲,不知不覺成了平臺的網紅主播,賺了不少錢。為了更方便照顧母親,就花錢在學校附近的小區買了間小平房的公寓,前兩天,剛帶著母親住進去。
“挺好的,房子是小了點,但我媽知道是我自己花錢買的,可開心了。”司羽接過果汁說。她雖打扮成熟,但言談舉止間,仍是少女天真的模樣,“不過房子是按揭買的,以后要勒緊褲腰帶,努力賺錢了。”
“沒問題的,這點錢,對你這個大主播來說,算什么呢?”阮阮把菜單遞給司羽,真心替她開心。
司羽接過菜單,翻了半天,只點了份蔬菜沙拉。她將菜單交還給服務員,激動道:“別說我了,快跟我說說,你今天和蘇啟言的約會怎么樣?”
阮阮一聽,一下子蔫在桌上:“哎,別提了,約什么會啊,簡直烏龍極了。”
她把今天發生的事跟司羽說了一遍,完了,吐槽說:“我想蘇啟言做我男人,他竟然想當我教練。”
司羽掩嘴笑笑:“也不錯啊,看你挺開心的。”
她抬頭,詫異地看對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開心了?我都快煩死了,你明知道我不喜歡運動。”
聊著天,菜品陸續上來了。司羽端過自己點的那份蔬菜沙拉,一邊動手拌開表面的沙拉醬,一邊故意作無所謂狀:“哦,那就去‘辭’了他唄,反正這合約也沒有法律效力。”
“喂!司羽!”阮阮臉一紅,一拳砸在桌面,震得果汁都濺了起來,“你以為我不敢去嗎?我明天就去去‘辭’了他。”
司羽低頭一笑,起身,坐到對面阮阮身邊,摟住她的肩,好言好語道:“好啦,我錯了還不行嗎?其實啊,我覺著這也未必是件壞事。”
“怎么說?”
司羽瞧她一眼,知道阮阮就是想讓自己把她的想法說出去,于是,便順著她說:“你想呀,教練和學員,這兩者的關系,幾乎是形影不離,相處得多了,說不定他就對你日久生情了呢?”
“是吧,你也這么覺得吧,我也是這么想的。”
司羽憋住笑,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嗯,所以說,你就別再不開心了,勉為其難,接受吧。”
阮阮盯著剛才點的那份誘人的黑森林蛋糕,嘆口氣,說:“看來我真的要和我最愛的甜品們分開一段時間了。”
司羽無語搖頭,受不了,明明很開心,還非要裝成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暗戀中的女人,搞不懂。
“叮咚”一聲,司羽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短信。她擦擦嘴,歪頭看了一眼,突然興奮地跳了起來:“我入選了。”
“真的!”她知道司羽最近在參加市電視臺的一檔網紅選秀節目,勝出的人可以成為一檔新綜藝節目的特殊嘉賓,司羽這次能獲得這個機會,無疑也會對她未來的職業之路產生重要影響。
“那是一檔什么樣的綜藝節目?”阮阮好奇。
“就是一檔體育明星真人秀,第一期好像是和射箭有關的主題,聽說要請我們S省射箭隊的職業運動員傅孟澤過來。”
“誰?”聽到這個名字,阮阮心底一個激靈。
“傅孟澤,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那到時候,你會和他一起錄節目嗎?”
“會啊,應該還會有不少互動。”
“這樣啊……”阮阮低著頭,若有所思,良久,湊到司羽耳邊,低聲問,“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