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會心理學
- 鐘毅平主編
- 13字
- 2021-09-03 16:38:01
第二章 社會心理學簡史和理論
第一節 社會心理學簡史
作為社會心理學兩門母體學科之一的心理學被公認是1879年成立的,其標志是德國的心理學家馮特這一年在萊比錫大學成立了第一個心理學的實驗室。另一門社會心理學的母體學科社會學則公認是1838年成立的,其標志則是法國的哲學家孔德在這一年出版的著作《實證哲學教程》中的第四卷正式提出了“社會學”這一名稱,并建立起社會學的框架和構想。那么,人們自然要問,作為它們產物的社會心理學是哪一年成立的呢?其標志性的事件又是什么?
這個問題不那么容易回答,社會心理學有其復雜和特殊的地方。首先,有兩種社會心理學: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和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盡管有人試圖把這兩種社會心理學整合成單一的社會心理學,但并沒有成功。因此,我們這里所說的社會心理學歷史,主要指的是偏向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歷史。其次,世界有兩種主要的文化取向,即個人主義文化和集體主義文化,盡管有大約70%的人口是生活在集體主義文化取向的社會里,但是社會心理學卻主要是在個人主義文化取向的社會里發展起來的。因此,社會心理學具有顯著的個人主義文化取向的特點,社會心理學的歷史也不例外。故本書所說的社會心理學,實際上指的是個人主義文化取向的、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
如果要說社會心理學成立的具體年份,也有三個不同的年份被不同的社會心理學家提出來,認為是社會心理學的成立之年。第一個年份是1897年,這一年的標志性事件是美國的特里普利特(Norman Triplett)做了世界上第一個有記載的社會心理學實驗,這和確定心理學成立之年的理由一樣。第二個年份是1908年,這一年的標志性事件是英國心理學家麥獨孤(W. McDougall)和美國社會學家羅斯(E. Ross)同時出版了專著,分別為《社會心理學導論》和《社會心理學:大綱與資料集》,這和確定社會學成立之年的理由相似,而且巧合的是,這兩本專著中一本是心理學家寫的,一本是社會學家寫的,正好暗合了社會心理學的來源,這一年被最多的學者認同為社會心理學的成立之年。還有第三個年份,1924年,這一年的標志性事件是奧爾波特(F.Allport)于1916—1919年間進行了一系列有關“社會促進”的實驗,并在總結了自己的研究結果之后,于1924年發表了《社會心理學》一書,該書“使這些實驗方法及其成果第一次可以普遍地為人利用……并迅速統治了美國社會心理學”(Murphy,1972),被人們公認是實驗社會心理學誕生的標志。確定這一年的理由與心理學和社會學都有相似之處,最重要的是,奧爾波特在此書中規定了社會心理學研究要遵循的范式,即實證主義和個體主義,廣泛深入地影響了自此之后的社會心理學。
可見,上述三個年份對于社會心理學而言都十分重要,也有充分的理由來把其中任何一個年份當作是社會心理學的成立之年。因為這并沒有定論,所以我們認為,在談及社會心理學的歷史時,最好避免說社會心理學具體是哪一年成立的。因此,在論及社會心理學的歷史時,美國社會心理學家E.P.霍蘭德自20世紀70年代起就在其多次再版的《社會心理學原理和方法》一書中智慧地提出了一個觀點,他把社會心理學的歷史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古代的階段,他稱之為是社會哲學階段,此階段社會心理學的特點是著重推想;第二個階段是19世紀的近代,他稱之為社會經驗主義階段,此階段社會心理學的特點是著重描述;第三個階段就是現代,他稱之為是社會分析階段,霍蘭德說,所謂“分析”,它有幾種意義,這里指的是運用得自系統研究的數據而進行的關于因果關系的研究。這種研究途徑的主要特征是,不只是作簡單的描述,而且要確定各種變量之間的關系。這種做法可能既包括實驗,也包括調查。(1)因此,此階段社會心理學的特點是著重因果關系。霍蘭德的這個觀點一經推出,就受到了眾多社會心理學家的推崇,在提及社會心理學的發展歷史時紛紛采用這個觀點。但是,霍蘭德的學說畢竟是20世紀70年代提出來的,許多基于此學說的教科書對較早和歐洲的社會心理學歷史著墨較多,對于之后異彩紛呈的社會心理學發展狀況則沒能論及,我們考慮到現今美國社會心理學在全世界霸主的地位以及現代社會心理學的快速發展,加上篇幅有限,我們會把前面社會心理學的歷史劃分粗略一些,而把現代的、美國的社會心理學發展歷史當做重點劃分細致一點,不求面面俱到。讀者想要比較全面學習社會心理學歷史需要,還請參考其他資料。
一、前社會心理學時期
艾賓浩斯在談到心理學的歷史時說過一句名言:“心理學有一個長久的過去,卻只有一段短暫的歷史。”社會心理學也是如此。社會心理學長久的過去,具體而言就是這里所說的前社會心理學時期,也是霍蘭德所說的哲學思辨階段。這一階段時間大約是從公元前的古希臘起,止于19世紀中葉。霍蘭德之所以把這一階段稱之為“哲學思辨階段”,“哲學”的意思是指從內容上看,社會心理學的主要思想其實是被包裹在一些哲學思想里面的。換句話說,這一階段并沒有真正的社會心理學家,只有哲學家,此階段的社會心理學只是哲學家們研究哲學問題時出現的副產品。因此,這一階段也是社會心理學孕育的階段。而“思辨”指的是研究方法,是說這一階段的社會心理學內容主要是這些哲學家們推想出來的,可見其主觀性是很強的,當然我們也不能就此否認這些思想的價值。
這一階段有眾多的哲學家論及社會心理學,在很多不同的社會都涌現出了社會心理學的思想。例如,已知的最早的法典,古巴比倫的《漢謨拉比法典》,包含了282條法則,規定了社會群體中相互依存的準則、責任和權利要如何與社會地位相適配,分配和程序正義的規則以及判罪的規則等。“以牙還牙”的原則(即今天的互惠規范)首次出現在這里。印度的“圣經”之一《薄伽梵歌》,提供了眾多的有寓意學說,用以描述說明動機和行為之間的聯系、自我、社會以及神靈的影響。在公元6世紀,努西亞的本尼狄克特,西方基督教修道的創立者,編輯了73條規則來描述一個修道院應該如何運行以及僧侶該如何過精神生活。這些規則包括許多社會心理學的思想,例如,規范個人的責任和僧人活動的相互依存。在猶太基督教的圣經中可以發現無數的社會心理原則,內容包括自由意志、親社會與反社會行為、以自我為中心或以其他為中心的動機、與他人關系中的自我、因果歸因、人的需要和動機的本質(及如何在社會生活中處理這些需要和動機)、寬恕和內疚、自我調節、社會認知、公正的動機等。一些社會心理的效應甚至依據圣經的章節內容來命名(例如,慈善的撒馬利亞人實驗)。但是限于篇幅,在此只重點介紹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社會心理學思想。
(一)柏拉圖的社會心理學思想
柏拉圖(Plato,前427—前347),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古典希臘哲學家,受教于蘇格拉底,并教導了亞里士多德。他最著名的作品《理想國》(The Republic)描繪了他幻想的“完美”國家。
正義是柏拉圖理想國的主題。柏拉圖首先論述了國家的正義。柏拉圖在他的《理想國》中,認為正義是理想城邦的原則。這條正義原則是“每個人必須在國家里執行一種最適合他天性的職務”,或“每個人都作為一個人,干他自己分內的事而不干涉別人分內的事”,也就是各守本分、各司其職等。
柏拉圖指出,這個“正義”國家應該具有智慧、意志和節制三個條件,而體現這三個條件的就是不同的人。理想國的公民被分為三類:賦有最高理性的人是神用金子做成的,他們的本性決定了其在國家中處于統治地位,他們是理想國的立法者和監護者,這些人是哲學家、統治者,屬于第一等人物;賦有意志的本性、勇敢善戰的人是神用銀子做成的,他們是國家的衛士,這些人是軍人、武士,屬于第二等人物;只有情欲本性的人是神用銅和鐵做成的,他們安分守己,節制情欲,忍受勞苦,他們處于最下層,為統治者及其輔助者服務,這些人是農業勞動者和手工勞動者,為第三等人物。一個國家有這三種人,而這三種人被安排在力所能及的崗位上,各安其位,各得其所,從而使社會井然有序。一個國家做到了這一點,就算是具備了“正義”的美德。
柏拉圖繼而從城邦的正義類比地推出個人的正義,認為那是“大”與“小”,或“外”與“內”的關系——個人是縮小的城邦,城邦是擴大的個人。既然個人與城邦只是擴大與縮小的關系,那么,城邦的制度也必然同個人的靈魂存在著同構關系。因此,柏拉圖認為,人的生物本性有三重——頭、心和胃,與之相應的三種心理成分是理智、意志和欲望。如果這三種心理成分都能得到恰當的發展,達到杰出的境界,那么,隨之又會出現三種相應的美德:理智具有智慧,意志發展為勇敢,欲望應受節制。在三者中理智最高,意志其次,欲望最低。他認為個人的正義也就是“正義的人不許可自己靈魂里的各個部分互相干涉,起別的部分的作用。他應當安排好真正自己的事情,首先達到自己主宰自己,自己內秩序井然,對自己友善”。同時,“在掙錢、照料身體方面”或“在某種政治事務或私人事務方面”,保持和符合協調的和諧狀態的行為,就是正義的好的行為。否則,是不正義的行為。而且柏拉圖認為,正義的人又聰明又好,不正義的人又笨又壞。正義是心靈的德性,不正義是心靈的邪惡。正義的人生活得好,不正義的人生活得壞。正義的人是快樂的,不正義的人是痛苦的。
在柏拉圖看來,政治社會——政體形式或政府結構——是由生活在這一社會中的個體的心理特征決定的。一種心理類型產生一種相應的政治結構。“國家和人一樣,產生于人的性格。那么,如果有五種政治制度,就應有五種個人心靈。”因此,當人潛在的動物本性占支配地位時,社會的政體形態便呈現僭主政體的特征;當財富欲與控制力共同滋長時,社會就實行寡頭統治;當個體企望“隨心所欲地活著”時,民主政體便蔚然成風;當對于真理的熱愛成為首要的促動因素時,貴族政體便會盛行起來;而當理性失去支配的優勢,聽命于精神(榮譽)的擺布時,榮譽政體又會應運而生。理想國(貴族政體)會因腐化的激增而衰退。由此,貴族政體淪為榮譽政體,榮譽政體淪為寡頭政體,寡頭政體淪為民主政體,民主政體淪為僭主政體。而僭主政體則是一種典型的以動物欲望作為主導動力的政體。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人的各種可能的邪惡行徑都被揭露了出來。
因此,為了達到他理想的境地,柏拉圖非常重視教育問題,他為理想國設定的很多規矩、禮儀、道德,都沒制定成法律,而是寄希望于通過從小時候開始的教育來引導人的行為和方向。正如書中所說:“一個人從小所受的教育把他往哪里引導,能決定他后來往哪里走。”柏拉圖認為,理想國的教育應從兒童開始,包括質樸的音樂教育和體育教育。“樸質的音樂文藝教育能產生心靈方面的節制,樸質的體育鍛煉產生身體的健康。”他希望監督詩人,強迫他們在詩篇里培植良好的形象,同時監督其他的藝人,禁止他們描繪邪惡、卑鄙的精神。他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城邦的護衛者遠離罪惡的形象,潛移默化、耳濡目染,受到熏陶,從童年時,就和優美、理智融合為一。如此的話,從一個人的童年就開始施加影響,將服從統治的信念根植于他的心中,必然是最徹底、最有效、最穩定的統治方法。
(二)亞里士多德的社會心理學思想
亞里士多德(Aristotle,前384—前322),古希臘斯吉塔拉人,世界古代史上最偉大的哲學家、科學家和教育家之一。亞里士多德是柏拉圖的學生、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他的著作涉及許多學科,包括物理學、形而上學、詩歌(包括戲劇)、生物學、邏輯學、政治學以及倫理學。亞里士多德和蘇格拉底、柏拉圖被譽為西方哲學的奠基者。亞里士多德的著作是西方哲學的第一個廣泛系統,包含道德、美學、邏輯、科學、政治和玄學。
對于社會心理學而言,亞里士多德有一個著名的命題:“人天生是一種政治動物。”他認為:“在本性上而非偶然地脫離城邦的人,他要么是一位超人,要么是一個鄙夫。就像荷馬所指責的那種人:無族、無法、無家之人。這種人是卑賤的,具有這種本性的人乃是好戰之人,這種人就仿佛棋盤中的孤子。”(2)亞里士多德所說的政治是廣義的政治,體現著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說的是人的本質是社會性的。亞里士多德認為,人類不同于其他動物的特性,就在于他的合群性(即社會性),在于他對善惡、正義及其他類似觀念的認識,而這種認識以人類所獨有的言語機能為基礎,人類一般都能擇善而從。因此,很多人也把亞里士多德的這句話演繹為“人是社會性動物”。
柏拉圖以其“知識即美德”的命題作為出發點,以正義作為一條基本的主線,描述了他的“理想國”。他希望用正義作為一個理想政治生活的靈魂,通過良好的教育來改造并抑制人的不良本性,構筑一個以正義為軸心的理想社會。亞里士多德則使用了另一個相似的概念:善。在他看來,國家是由人所組成的。人的本性是合群的,要求結成國家。只有到國家階段,他們才能獲得最高的“善業”,過美好的生活,實現自己的本性。因此,通過個人之善,可以推及國家之善,國家的根本宗旨就是維持社會之善,國家是“最高的善業”。為此,亞里士多德力主通過良好的政治制度,來推進國家的善業。
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都認為社會分層是必然的,前者將社會一分為三,有統治者、武士和勞動者三個等級(個體合適的等級成員資格是根據作為他的人格特征的、獨特的心理成分或德性來確定的),而后者則將社會一分為二——一個人要么是貴族(領導者),要么是庶民(追隨者或奴隸),人的社會等級是由人內在的心理氣質決定的。當一個人以非常適合他的自然氣質的那種角色發揮作用時,他就能達到自我滿足、自我實現、幸福或自身目的現實化的境界。而理想的社會正是這種能夠給人的心理屬性帶來極大滿足的社會。
亞里士多德不僅將人分為奴隸或主人,還將社會區分為三種階級:上層階級或曰富有階級,下層階級或曰貧窮階級,以及居于中間的中等階級。他認為,中等階級最可取,因為它不受另外兩個階級所具有的重重障礙的影響。不僅如此,它還是富有和貧窮兩個極端階級間矛盾的仲裁者。“仲裁者總是受人信賴的,只有中等階級中的人才能成為仲裁者。”亞里士多德的社會政治形態是隨著生活在該社會中的人的天性和需求的不同而變化的,而柏拉圖認為他的理想國是絕對的,即對于任何人而言,在任何情況下都將行之有效。
亞里士多德認為,德性也即人的本性,德性產生、養成、毀滅并實現于同一活動,而我們是怎樣的,又取決于自身實現活動的性質。亞里士多德認為,有這樣三種品質:“兩種惡——其中一種是過度,一種是不及——和一種作為它們中間的適度的德性。”過度和不及這兩個極端彼此相反,適度同二者也完全相悖。如果我們稱在怒氣上適度的人是溫和的人,在怒氣上過度的人是慍怒的人,在怒氣上不及的人是麻木的人,那么,對于慍怒的人來說,溫和的人是麻木的;對于麻木的人來說,溫和的人又是慍怒的。由此可知,適度對于過度來說是不及,對于不及來說又是過度。而過度和不及都會阻礙實現活動的完滿形成。但德性作為一種值得稱贊的品質,“既使得它是其德性的那事物的狀態好,又使得那事物的活動完成得好”,“是既使得一個人好又使得他出色地完成他的活動的品質”。因而,德性便是一種適度。“德性是一種選擇的品質,存在于相對于我們的適度之中……德性是兩種惡即過度與不及的中間。在感情與實踐中,惡要么達不到正確,要么超過正確。德性則找到并且選取那個正確。所以雖然從其本質或概念來說德性是適度,但是從最高善的角度來說,它是一個極端。”亞里士多德把德性看作是兩種惡的中間即適度,這便是他的“中道”思想,他將中道看作最高善的極端的美。在亞里士多德看來,理想的集群行為往往擇取中道。當形態、大小、數量、能力等都為適中時,以過度為特征的過失行為就會消失。和平也是人的一種基本性質,戰爭則是過失行為。
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這兩位思想家都是先天論者。他們深信,人生來就具有特殊的或固有的能力,它們在人的一生中都將得到發展。有些人才智出眾生來就是貴族,而另一些人因天資不足,只能步入社會的低層階級。
此外,我們還可以把亞里士多德當作是社會心理學態度研究的創始人。現代社會心理學許多有關態度或勸導的研究與亞里士多德有直接聯系。亞里士多德將這些內容歸入修辭學的范疇。亞里士多德提出了三種基本說服方式——人格訴求、情感訴求和理性訴求。
人格訴求是指修辭者的道德品質、人格威信,亞里士多德稱人格訴求是“最有效的說服手段”,所以演講者必須具備聰慧、美德、善意等能夠使聽眾覺得可信的品質,因為“人格對于說服幾乎可以說是起支配作用的因素”。“當演說者的話令人相信的時候,他是憑他的性格來說服人,因為我們在任何事情上一般都更相信好人。”人格訴求不僅是演講者與聽眾建立可信性的橋梁,同時也是對雅典人所認為的可信人群品質的研究。
情感訴求是指通過對聽眾心理的了解來訴諸他們的感情,用言辭去打動聽眾,即我們通常所說的“動之以情”。它是通過調動聽眾情感以產生說服的效力,或者說是一種“情緒論證”,主要依靠使聽眾處于某種心情而產生。演講者通過帶有傾向性或暗示性的語句向聽眾施加某種信仰和情感來激起感情并最終促使他們產生行動。亞里士多德在《修辭學》中討論了諸如喜怒哀樂、憂慮、嫉妒、羞愧等人類幾乎所有的情感,在他看來,情感不是影響人們做決定的非理性障礙,而是對不同情境和論辯模式的理性回應。
理性訴求是指言語本身所包括的事據與或然式推理證明,即“邏輯論證”。因此,理性訴求既是對理性推論的研究,也是對言語邏輯的研究。亞里士多德將理性訴求分成“修辭三段論”“例證法”。嚴格邏輯意義上的三段論是基于必然性而且由大前提、小前提和結論三部分組成,而亞里士多德的修辭三段論叫做省略推理法,它的前提是屬于人類行動范圍內的或然的事,然后根據這種前提得出或然式證明的修辭式推論,這在本質上就是一種演繹論證法,是一種不完整的三段論。修辭三段論用在演講藝術中主要是勸說聽眾,演講者只給出大前提,聽眾在猜測小前提的基礎上推斷出結論,通過讓聽眾去猜測演講者不直接表明的或故意省略的內容來激發起他們的參與意識。
所以,亞里士多德認為,要達到勸導的目的,勸導者必須具備:(1)邏輯推理能力,(2)對于人的各種形式的性格和善行的理解能力,以及(3)對于人類情感的理解能力。至于論據,至關重要的是能否對表面的論據和真正的論據加以鑒別。
二、社會心理學的黎明時期(1862—1895)
對于社會心理學而言,上一個階段延續了2 000多年的時間,顯得非常漫長,不過人類社會的歷史就是這樣走過來的。無論是西方的古希臘還是東方中國的先秦時代,都創造過璀璨的文明。但是自此之后,西方經歷了黑暗而漫長的中世紀階段,文明似乎停滯了,直到文藝復興開始,社會又向前發展,才有了近代的文明與科學。先是數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等自然科學的發展,后有心理學、社會學等社會科學的創立,這才有可能催生社會心理學。
社會心理學的出現,與其母體學科心理學和社會學的創立、發展有關。隨著這兩門學科研究的范圍不斷擴大,就會產生交集,由此催生了社會心理學。社會心理學的黎明階段,是指人們看到了社會心理學出現的曙光,這一階段的具體時間大概是1862年至1895年。
20世紀,現代意義的社會心理學誕生。在此之前的19世紀后半段,有兩門學科促使心理學朝向了社會的方面:民族心理學和群眾心理學。
民族心理學,德文是V?lkerpsychologie,很不好翻譯,以至于有些英語國家的學者使用原文,但我們又不得不翻譯,按照約定俗成的方式,翻譯成了“民族心理學”。其實這樣翻譯不容易明白它主要的含義,原因是我們很容易望文生義,以為民族心理學研究的是不同民族心理差異的一門學問。實際上它是文化心理學的意思,或者廣義上就把它理解為社會心理學。按照民族心理學的一位領軍人物馮特的話來講,民族心理學研究的是“由共同的人類生活所創造的那些精神產品,因此,僅憑個體意識是無法對它加以解釋的,因為這是以許多相互的行為為先決條件的”。由人們的相互作用所帶來的主要社會文化產品包括語言、神話和習俗等,并認為其中的語言特別值得心理學家的關注,因為是語言才形成了“更高的精神功能”,即認知。
心理學里最早對社會文化方面感興趣,要歸功于1860年德國的拉扎魯斯(M.Lazarus)和施泰因塔爾(H. Steinthal)合創的首份專業雜志《民族心理學和語言學》,他們的雜志旨在運用“直接觀察”方法來“揭示那些無論在哪里,只要那里的眾人能像一個個體那樣生活和行動,就能發揮作用的各種規律”。它要研究“社會人或人類社會的心理學”。1860年至1890年,這兩位合作者在柏林共出版了20卷該雜志。然而,這個歷史上的社會心理學并沒有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堅持下來,至少在心理學的意義上是如此。雜志的內容更多的是人類學和語言學,有點聯系的是跨文化心理學和語言心理學,但沒有達成在社會心理學上的連貫性,頗為可惜。
德國心理學家馮特(Wilhelm Wundt)不僅是心理學的奠基人,也對日后即將到來的社會心理學的發展作出了貢獻。19世紀70年代,歐洲及北美的一些學者和學生來到萊比錫大學,學習馮特關于心理成分的研究,這些人中有迪爾凱姆(émile Durkheim)、賈德(Charles Judd)、黑爾帕赫(Willy Hellpach)和米德(George Herbert Mead)等。米德后來提出的符號互動理論是社會心理學的一個基礎理論。
在馮特職業生涯的早期,他就預測過心理學有兩個分支:生理心理學(physiological psychology)和社會或民族心理學(social or folk psychology)。他認為,由生理心理學家在實驗室里進行研究的個人心理學(individual psychology)這種類型,并不能很好地解釋在社會互動過程中呈現出來的高級心理過程。盡管社會行為具有顯著的個體性,但是社會互動所造成的結果卻要大于個體心理活動的總和。由于這個差異,馮特認為,與生理學一樣,生理心理學是自然科學的一部分;而社會心理學則和其母體學科哲學一樣,是社會科學。馮特進一步指出,生理心理學家應該去做實驗來研究它們的問題;而社會心理學家則要采取非實驗的方法,這樣才能夠更好地攫取那些社會互動的復雜問題。這一點讓人感到頗為奇怪和不解,因為馮特被廣泛認為是現代實驗心理學之父,而他卻認為實驗的方法對他的《民族心理學》并無益處,這可以幫助解釋為什么在馮特的一些概念里面沒有包含那個時代的實驗社會心理學的內容。馮特把自己職業生涯的前一半奉獻給了生理心理學,后一半則給了社會心理學。
馮特寫了十卷本的《民族心理學》,對歐洲的學者影響很大,但是由于當時沒有及時翻譯成英語,美國的社會科學家們對此并不熟悉。部分原因是“一戰”前后馮特對德國民族主義令人不快的支持讓他失去了與眾多以前美國學生的聯系,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年輕的美國學者們更喜歡自然科學的東西,而不是那些總與哲學聯系在一起的古董。馮特關于心理學是自然科學,而社會心理學是社會科學的觀點在歐洲頗有市場,但在20世紀初的美國卻因為行為主義的興起而乏人問津。
行為主義的哲學是邏輯實證主義,通過可以經驗證實或直接觀察的方式來表達知識。這種行為的新科學對馮特關于社會心理學的觀點及他警告說社會科學家要依靠非實驗的方法論而言沒有多少用。行為主義對美國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影響巨大,而對美國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卻影響甚微。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是擺脫了馮特的影響發展起來的,日后成為了美國社會心理學的核心。相反的是,美國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卻間接地受到了馮特著作的影響,因為這一塊的一個奠基者米德,對馮特的民族心理學傾注了大量的精力,直到今天,符號互動理論依然是美國社會學理論與研究的熱點。
另外一門具有社會意味的心理學是法國的群眾心理學(crowd psychology),它原本是研究相對于個體“正常”的意識而言“非正常”的群眾心理的,其主要的研究課題——集群行為、從眾、去個性化、聚集的效應、社會條件、暴力的形式等,這些內容同時被社會學和社會心理學研究。這些現象從心理學的角度解釋是只有在形成群體的條件下才會出現的,具體的機制有暗示、模仿、高度的從眾、去個性化等。加布里埃爾·塔爾德(1843—1904)是其最具影響者,他不僅是法蘭西學院的現代哲學教授,而且還是一位犯罪學家、預審推事和統計學家。塔爾德用模仿來對集群現象作出社會心理學的解釋,他認為最根本的社會事實就是模仿,并宣稱模仿作為一種活動模式可比作對于自然法則的無休止的重復。塔爾德當預審推事的經歷使他相信,犯罪是通過暗示、模仿和欲望等社會原因產生的。結果,他認為罪犯就是由罪犯撫養的人,“社會就是模仿,而模仿乃是一種夢游癥”。
塔爾德從由模仿的擴散所形成的發明中來探討社會心理學的基本原理并注重于個體因素,而埃米爾·迪爾凱姆(1858—1917)在研究中則強調社會群體或集體因素。他認為社會的事情是無法還原到個人水平的。群體是一種結構形式,一種能夠以不同于組成它的個人的方式進行思考、感受、行動的整體,整體并不等同于各部分之和。他在其著作《自殺論》中充分說明了他的觀點。
迪爾凱姆認為自殺率與個人自殺事件分屬于社會與個人兩個不同的層次。社會學對個人自殺事件并不感興趣,它無意于探求導致個人自殺的各種具體原因。在迪爾凱姆看來這是心理學的研究課題。社會學感興趣的只是自殺者在某一群體或某一社會中所占的比例,即自殺率。自殺率是一種只能以群體為其基本單位的社會事實。
迪爾凱姆駁斥了當時流行的各種關于自殺的自然主義和生物學主義的論點,提出自己的研究假設:造成歐洲各國、各地區及各個時期不同自殺率的原因是非物質性的社會事實——社會潮流。迪爾凱姆根據社會潮流的不同,劃分了四種自殺類型:利己主義自殺、利他主義自殺、失范性自殺及宿命性自殺,并從統計數據的比較中尋找影響自殺的社會因素。
第一種是利己性自殺(Egoistics suicide)。整合性強的社會群體通過共同的規范和強有力的權威控制著成員的思想行為,使成員完全歸屬于群體。在個人遇到挫折時,可以得到群體的保護和支持。因此群體的整合是遏制成員自殺傾向的社會因素。相反,個人主義的興起增強了個人的獨立性,削弱了群體對個人的約束和控制,降低了成員對群體的歸屬感,松弛了成員之間的相互聯系。在這種情況下,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很容易陷入沮喪、絕望而難以自拔,進而采取自殺以求解脫。
第二種是利他性自殺(Altruistics suicide)。高度的社會整合使得個性受到相當程度的壓抑,個人的權利被認為是微不足道的,他們被期待完全服從群體的需要和利益。利他型自殺的兩種表現形式:第一種義務性自殺,群體強加給個人的義務。第二種表現是負疚性自殺。執行者對群體和任務的認同十分強烈,完全獻身于群體,服從群體,為了群體利益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如果說利己型自殺的原因是社會整合程度不足,那么利他型自殺的原因是社會過度整合。
第三種是失范性自殺,或稱為“異常性自殺”(Anomic suicide)。在過去慣于某種生活規范與習慣時,突然因喪失規范與認同下,造成認知錯亂造成的自殺狀況,諸如突然經濟恐慌的自殺者。
第四種是宿命性自殺(Fatalistic suicide)。其常發生在過度壓迫的社會,并且導致人們會有想要死亡的欲念。這是一個很奇怪的自殺理由,但是對于監獄來說卻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如果當他們受到虐待時,這些獄中人會選擇死亡,也不想繼續被刑囚。
因此,迪爾凱姆得出結論:社會整合程度影響社會的自殺率。
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在其《烏合之眾:大眾心理研究》一書中所提出的理論被認為是法國社會心理學思想中有關群體意識理論發展的頂峰。勒龐認為群眾是“一群人的聚集”并具有“完全不同于組成它的個體特征的新特征……集體心理得以形成……集體心理成為一種獨立的存在,服從于群眾心理統一律”。勒龐的理論是對當時各家學說的折中。一方面,勒龐接受了塔爾德的觀點,以具有催眠性質的暗示感受性來解釋人的社會行為,尤其是個人聚集而成的“群眾”行為。他認為,群眾具有神經質的感染因素,去個性化、感情作用大于理智作用、失去個人責任感是群眾的三大特征。另一方面,勒龐也接受了迪爾凱姆的觀點,認為群體意識是不同于個體意識的一種獨立的存在,因為群體本身就具有“與作為構成群體的各個體完全不同的特征……群體意識……服從于群體心理統一律”。
在神秘力量的指引下,群眾表現出某種十分低劣的心理,并對某些不可預測的催眠力量作出無意識的反應。一旦個體聚集成眾,新的心理特征便會顯露出來:他的個性便會被湮沒,群體的思想便會占據絕對的統治地位。與此同時,群體的行為也會表現出排斥異議、極端化、情緒化及低智商化等特點,進而對社會產生破壞性的影響。
在這一階段社會心理學術語開始出現了。亞霍達(Jahoda,2007)認為可能開始于一個不起眼的意大利哲學家卡羅·卡塔尼奧(Carlo Cattaneo),卡羅·卡塔尼奧1864年提出“psicologia sociale”的術語,用來描述“交往心理”的心理現象,即如何從個體心理的交互作用中產生新的思想。該術語的一個更有影響力的早期使用者是古斯塔夫·林德納,一位奧地利/捷克的心理學家,1871年他寫了一本教科書《論作為一門社會科學的社會心理學》,其中詳細地討論了許多有關“源自共同影響……個體在社會中的現象,社會生活中的法律”的內容。林德納的書中包括題為“社會心理學基本原理”的章節,因為這本書被廣泛閱讀,所以它比卡塔尼奧的文章更像是今天社會心理學的源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德國的艾伯特·埃伯哈德·弗里德里克·謝夫勒出版了其四卷本的著作——《社會軀體的結構及生活》(1875—1878),在這部著作中,謝夫勒用了整整300頁的篇幅來談論“就一般意義而言的社會生活中的心理狀況或民族意識的一般現象”。在這一著作的標題下,還有一個副標題——社會心理學大綱。謝夫勒試圖運用不同于民族心理學家所采用的方法(雖然方法見效甚微)來研究社會心理學。他所使用的“社會心理學”一詞與古斯塔夫·林德納在1871年所寫《論作為一門社會科學的社會心理學》中的“社會心理學”一詞意義相同。雖然在德國謝夫勒的觀點被認為已經過時了,但是在美國,這些觀點卻在斯莫爾和文森特在1894年出版的、首次使用“社會心理學”一詞的《社會研究導論》一書中出現過。這部著作將“社會心理學”列為該書的主要章節之一。自此之后,社會心理學這術語才被廣泛地采用了。
三、社會心理學的早期(1895—1935)
特里普利特(Norman Triplett)是美國印第安納大學的一名心理學家,他于1895年進行了世界上第一項社會心理學的實證研究。特里普利特既是一名心理學家,又是一名自行車運動的愛好者,他在參加自行車運動后查閱成績時發現了一個現象,如果是一群自行車運動員一起從起點騎行到終點,要比一名運動員從起點騎行到終點的比賽成績好。當時對此現象進行解釋的主流聲音是從物理學發出的,用的是“氣流”的概念,認為好像大雁在空中要排列成雁陣一樣,領頭大雁拍出的氣流可以讓隨后的大雁節省力氣,從而可以飛得更遠。同樣,只有一群運動員在一起比賽才會產生這種氣流,達成省力快速的結果,一名運動員的形式競速則不會有此效果。特里普利特卻對此深表懷疑,認為不是什么物理原因的結果,而是心理原因導致的。為了驗證自己的假設,他做了一個實驗。把40名兒童參與者請來實驗室,要他們盡快地卷魚線。一部分兒童是獨自一人在實驗室里卷魚線,另一部分兒童是有五六個一組同時進行這一活動,或者是有別人在場時才卷魚線。結果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后一種情形下兒童卷得更快。特里普利特的研究成果于1897年出版,正式宣告了可以將實驗方法運用到社會科學的研究中去。
還有一個人在此階段做了一個現在仍被引用的社會心理學實驗,而且做實驗的時間比特里普利特還早,他就是法國的農業工程師林格曼(Max Ringelmann)。他在19世紀80年代做了一個實驗:把參與者叫來拔河,分為兩種不同的情況,一種是一個人單獨地拔河,另一種是一組人一起拔河,然后測量計算每個參與者所付出的力量。他發現隨著群體的規模增加,個體所付出的力量會變少,一個人單獨拔河時是最賣力的,這與特里普利特實驗的結論正好相反。盡管林格曼做的實驗更早,但其研究報告到了1913年才出版。因此,第一個社會心理學實驗被認為是特里普利特所做的。
把社會心理學建成一門科學學科的榮譽,傳統上要歸功于以“社會心理學”為名出版著作的作者,即英國的心理學家威廉·麥獨孤(William McDougall)和美國的社會學家愛德華·羅斯(Edward Ross),他們于1908年分別出版了自己的著作。麥獨孤契合了當代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取向,把個體當做分析的基本單元;而羅斯則與當代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取向一致,強調的是群體與社會結構。羅斯所強調的正是法國社會學家古斯塔夫·勒龐在其群眾心理學研究中的觀點,但麥獨孤的社會行為是源于本能和達爾文學說關于進化過程的招牌觀點,不久就遭到了強調在行為塑造過程中學習和環境重要性的新興的行為主義學家的反對,因此麥獨孤的社會心理學在美國的心理學家中并沒有立足之地。事實上,對社會行為的進化視角解釋在接下來的80年間都被排斥在社會心理學的主流理論之外。
作為心理學家的麥獨孤,盡管于1908年就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社會心理學的專著,但對于美國的心理學界來講,他的非主流的觀點實在是沒有什么市場,他的著作也被認為是徒有其表,其象征意義大過實際意義。因此,亞霍達認為1908年是社會心理學的早期時代的結束,而不是新一時期的開始(盡管這兩本著作的影響把社會心理學這個術語推向新的學術地位)。那么,真正使社會心理學這門新興學科在美國產生影響的人是誰呢?他就是F·奧爾波特(Floyd Allport)。1924年,奧爾波特出版了第三本社會心理學的教科書,才使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在美國有了一個明確的身份。現在看他書中所說的話,那鮮明的個體主義特色依舊躍然紙上:
我相信,只有在個體的框架之內,我們才能夠發現行為的機制和意識,行為和意識是個體之間的互動產生的,這是一個基本原理……本質上并沒有什么群體心理學,實質上只有個體心理學……心理學從根本上是關于個體的科學。
奧爾波特的社會心理學概念是在華生(John Watson)開辟了美國心理學行為主義紀元11年后才提出的,他強調社會心理學要研究人在社會情境中是如何對刺激進行反應的,而群體只不過是這眾多刺激中的一種。除去他鮮明的個體主義和行為主義標簽,奧爾波特還通過大力贊美采用實驗方法去研究諸如從眾、非語言溝通和社會促進這樣的內容的方式,進一步塑造了美國社會心理學的身份。奧爾波特號召大家用仔細控制的實驗方法去獲取社會心理學的知識,而不是像16年前的麥獨孤和羅斯那樣用哲學的方式去創建社會心理學。
采用實驗法研究社會心理學的優點,是可以使研究者在保持其他變量恒定的情況下,系統性地考察某些變量的效應,這些變量可以是單個的或者是幾個變量的組合。但奧爾波特的過于依賴實驗法的缺點是容易忽視現實生活中歷史和文化層面因素的作用,而只強調了個體是如何對社會刺激的呈現進行反應的,對于生動復雜的社會和文化過程是怎樣影響人的心理和行為卻沒辦法進行研究。在同一時期,甚少實驗聚焦的美國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則更多地去考慮了社會行為中的文化和歷史背景。
20世紀20年代,社會心理學在眾多質詢的目光下,能在心理學領域中進一步取得合法地位,從而在其眾多的分支學科占有一席之地的一件引人注目的事件是,1921年莫頓·普林斯(Morton Prince)把一份出版物《變態心理學雜志》(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的名稱變更為《變態與社會心理學雜志》(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而且把奧爾波特增補為編輯。自此之后對精神障礙的了解,除了弗洛伊德的嬰兒期沖突和無意識動機的學說,又多了一種美國式的方式(例如人格特質和行為主義視角)。
奧爾波特的這套社會心理學理念使他獲得了眾多的擁躉,但他一個關于群體的基本假設卻在此時受到了挑戰。在20世紀30年代的早期,一位在土耳其出生的美國學者謝里夫(Muzafer Sherif)對社會規范發展的研究,可以看出他并不贊同奧爾波特關于群體只是個體集合的觀點,以及當個體組成集體實體時不會產生什么新的群體性品質的看法。謝里夫年輕的時候在土耳其目擊了一群希臘士兵殘忍地殺害了他的朋友,同時也許是受到了其出生地土耳其的集體主義文化的影響,謝里夫反駁道,一個群體形成之后,其產生的心理內容要比個體那種非群體的思想總和更多,他做了一個群體規范形成的實驗來驗證其假說。謝里夫讓受試者坐在一間黑屋子里,一次一人。受試者凝視著一盞昏暗的燈,并被要求說出這只燈什么時候開始動,移動了多遠。(他們不知道,幻覺運動是一種常見的錯覺。)謝里夫發現,每個人在接受單獨測試時對燈移動了有多遠距離的回答各不相同,差異極大。可是,當在黑屋子里有幾個人一起做實驗且意見不同時,其中一個受試者就會因為這些人的意見而產生動搖,多次實驗后,最后的結果是對燈移動距離的回答趨同,差異變小或幾無差異。這一實驗顯示出,個人對社會觀點的判斷力很脆弱。這一實驗也為后來的20年間進行的幾百次依從實驗指出了方法。10年之后,紐科姆(Theodore Newcomb)通過一個在本寧頓學院進行的縱向田野研究,他研究的內容是參照群體,在實驗室之外拓展了謝里夫的發現。謝里夫的社會規范研究在社會心理學歷史上非常重要,因為謝里夫第一個證明了即使是復雜、現實的社會情景也可以進行實驗室的實驗。
此時德國社會心理學的主流觀點是格式塔心理學,它對當時歐洲關于群體心理的觀點和美國個體主義的立場都加以拒絕。格式塔社會心理學家們主張社會環境不僅是由個體組成的,也是由個體之間形成的關系組成的,而且這些關系具有重要的心理含義。由此格式塔社會心理學家促進了把群體當作真實的社會實體的理解,這直接導致了群體過程和群體動力學的傳統可以留存至今。在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內部的這兩個學派,一個源于美國,另一個產生在德國,原本是彼此獨立的,不久由于世界發生的大事而走在一起了。
四、社會心理學的成熟期(1936—1945)
在20世紀的前30年,基于奧爾波特關于社會心理學的理念,學術界著重于社會心理學的基礎研究,很少考慮具體的社會實際問題。到了20世紀30年代中期,社會心理學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并逐漸擴展自己的研究范圍。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對社會心理學有重要影響的一些事件發生了,這就是美國的大蕭條和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給歐洲帶來的社會政治劇變。
1929年開始的股市崩塌,使許多年輕的心理學家沒能找到或失去了工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偏向了羅斯福新政的自由主義理念或更激進的社會主義和共產黨左翼的政治觀點。1936年,這些社會科學家成立了一個組織,致力于對重要的社會問題進行研究,以及對進步的社會活動給予支持。這個組織,就是“社會問題心理學研究協會”(the Society for the Psychological Study of Social Issues,SPSSI),其中就有很多社會心理學家熱衷于把他們的理論與政治行動運用到解決真實的社會問題中去。這個組織對社會心理學的一個重要的貢獻是把倫理和價值觀注入社會生活的討論中去,從而在這段時期開拓了很多新的研究領域,如群際關系、領導行為、宣傳、組織行為、選舉行為和消費者行為等。
在美國之外的其他國家,世界性的大事件引起了許多變化,使美國的社會心理學與之有了進一步的差異。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俄國的共產主義革命使俄國清除了個人主義取向的理論與研究,相比之下,美國的社會心理學在強調個體上的研究卻與日俱增。到了1936年,蘇聯共產黨禁止了各種場合的心理學實驗,嚴禁個體差異的研究。與此同時,德國、西班牙、意大利興起的法西斯主義使這些國家產生了嚴重的反智和反猶氣氛。為了避免在這些國家遭受迫害,大量頂尖的歐洲社會科學家,如海德(Fritz Heider)、伊凱塞(Gustav Ichheiser)、勒溫(Kurt Lewin)和阿多諾(Theodor Adorno)等都移民到了美國。當美國參戰時,歐洲和美國的社會心理學家都將他們關于人類行為的知識運用到為戰爭服務中去,其中就包括為戰略服務辦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中情局的前身)挑選軍官,勸導妻子們用平常不愛用的食材烹飪食品,用有效的宣傳手段破壞敵人的士氣等。這些卓有成效的建設性工作使得以后政府有關部門和其他組織加大了對社會心理學研究的資助。
在那個全球紛爭的時代,最有影響力、最值得一提的社會心理學家是一位來自納粹德國的猶太難民:柯爾特·勒溫。1890年,勒溫出生于波森的一個小村莊(當時是普魯士的一部分,如今屬于波蘭),他家在村上開了一間雜貨鋪。他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太好,也沒有顯示出任何天賦。也許是因為同學中有反猶的傾向,于是,當他15歲的時候,他家搬到了柏林,他在那里獲得了知識的豐收,對心理學產生了興趣,最終在柏林大學獲得了博士學位。當時的許多心理學課程都是馮特傳統的理論,勒溫發現這些理論處理的一些問題太小了,很無聊,而且對理解人類特性并無裨益,因此,他急切地尋求一種更有意義的心理學。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從部隊復員回到大學不久,科勒成了研究院的負責人,而且韋德海默(M. Wertheimer)也成為了教研室的成員,因此,勒溫就找到了他一直在尋求的東西,即格式塔理論。
勒溫早期的格式塔研究主要處理動機和靈感的問題,可是,他很快轉移到了把格式塔理論應用到社會問題中。勒溫以“場論”構想社會行為,即一種透視影響一個人的社會行為的各種力量的整體概念的方式。在他看來,每個人都被一種“生命空間”或動態力場所圍繞,他或她的需要和目的在這些力量中與環境的影響互相發生作用。社會行為可以用張力和這些力量的互相作用,及一個人在這些力量中維持平衡或者在這種平衡被打破時恢復平衡的傾向加以系統化。在格式塔心理學理論的指導下,他的學生布魯馬·蔡加尼克進行過一項實驗,以驗證他自己的一項假說,即沒有完成的任務比已經完成的任務更容易讓人記住。
為了描述這些相互關系,勒溫總在黑板上、紙片上、灰砂上,或者在雪地里畫著“喬丹曲線”——代表生命空間的橢圓——并在這些曲線上面勾畫這些力在社會情形中的推拉作用。他在柏林的學生把這些橢圓叫做“勒溫蛋”;后來,他在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把它們稱作“勒溫澡盆”;再后來,在愛荷華的學生又稱它們為“勒溫土豆”。不管叫蛋也好,叫澡盆、土豆也罷,它們都勾畫出在小型的面對面互動中的一些過程,這些都被勒溫視為社會心理學研究的領地。
盡管柏林的學生都擠著聽勒溫的課,觀摩他的研究項目,可是,跟其他的猶太學者一樣,他在學術階梯上沒有什么進步。可是,他極聰明的場論寫作,特別是應用在個人間沖突和兒童發展領域里的寫作,使他在1929年獲得一份去耶魯大學講課的邀請函,并于1932年獲得一份作為訪問學者去斯坦福大學6個月的邀請函。1933年,希特勒成為德國元首后不久,勒溫從柏林大學辭職,并在美國同事的幫助下,在康奈爾大學獲得一份過渡性工作,后來又在愛荷華大學獲得一份永久性教職。
為了實現自己長久以來的理想,勒溫于1944年在麻省理工學院成立了自己的社會心理學研究所,即“群體動力學研究中心”。僅3年后,1947年,當時57歲的勒溫就因心臟病發作而去世;群體動力學研究中心很快搬到了密歇根大學。雖然勒溫過早地去世了,但是勒溫的眾多學生被勒溫的遠見和鼓舞力深深地影響著,他們成為了這一領域在戰后迅速擴張的核心成員。細數一下受勒溫影響的學生們,一共有三代,第一代是利昂·費斯汀格(Leon Festinger)和多溫·卡特萊特(Dorwin Cartwright),他們和勒溫共過事,幫助勒溫建立了群體動力學研究中心。這個中心很快就吸引了眾多的第二代學生:斯坦利·沙赫特(Stanley Schachter)、柯爾特·巴克(Kurt Back)、莫頓·多依奇(Morton Deutsch)、默里·霍維茨(Murray Horwitz)、阿爾伯特·佩皮通(Albert Pepitone)、約翰·弗倫奇(John French)、羅納爾德·里皮特(Ronald Lippitt)、阿爾文·贊德(Alvin Zander)、約翰·蒂伯特(John Thibaut)和哈羅德·凱利(Harold Kelley)等。而他們培養出了第三代學生:瓊斯(E. E. Jones)、克勞斯(R. Krauss)、羅絲(L.Ross)、申巴赫(P. Sch?nbach)、辛格(J. Singer)和津巴多(P. Zimbardo)等,如果我們把費斯汀格他們的學生算入第三代的話,還有阿倫森(E. Aronson)、尼斯貝特(R. Nisbett)和扎瓊克(R. Zajonc)等。這簡直就是美國社會心理學界的豪華天團,原因是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大多數被引用的文章都出自他們之手,幾乎所有的當代社會心理學家都能在他們所從事的學術領域中看到這些名人。他們的研究和理論范圍極廣,涵蓋了當今社會心理學大部分重要的主題:歸因理論、認知一致性和失調理論、態度改變的理論和研究、合作與競爭、順從、沖突、互依、社會比較、社會交換等。
勒溫大膽和富于想象力的實驗風格遠遠超出了早期的社會心理學家,并成為這個研究領域最突出的一個特征。他所體驗到的納粹獨裁和他對美國民主的向往激發了他的一項研究,這可以作為一個例子。為了探索獨裁和民主政體對人民的影響,勒溫和他的兩名研究生羅納德·里比德和拉爾夫·懷特創立了一系列為11歲兒童設立的俱樂部。他給每個俱樂部提供一位成人領導,以幫助兒童學習手藝、游戲和其他一些活動,并讓每位領導采取三種管理方式之一:獨裁、民主或者放任。實行獨裁制的那組兒童很快變得充滿敵意,或者很消極;實行民主制的那組變得很友善,具有合作精神;被放任的那組兒童也很友善,不過很淡漠,也不太情愿去做什么事情。勒溫對此實驗結果十分自豪,原因是這一實驗證明了他的想法,即獨裁制有極其有害的影響,而民主制對人類的影響是極其有益的。
勒溫的這類的課題和實驗對社會心理學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利昂·費斯汀格(1919—1989)是勒溫的學生、同事和學術繼承人,他說,勒溫的主要貢獻有兩方面。一方面,勒溫選擇了非常有趣和重要的課題。很大程度上,社會心理學正是通過他的努力才開始探索群體凝聚力、群體決策、專制與民主管理、態度轉變技巧和沖突解決。另一部分是,勒溫“執著地嘗試在實驗室里建立有力的、可以發出巨大變化的社會情形”,和他在設計方法時超凡的創造性。
勒溫也幫助成立了SPSSI,并于1941年成為這個協會的主席。他堅定地認為,社會心理學并不需要在是屬于純科學還是屬于應用科學之間進行選擇。他經常強調:“沒有行動就沒有研究,沒有研究就沒有行動。”“好理論,最實用。”他使社會心理學家去把自己的知識運用到當下的社會問題中去。盡管勒溫的名字從未為大眾所熟悉,直到今天也只有一些心理學家和學心理學的一些學生知道,但是,愛德華·蔡斯·托爾曼(Edward Chase Tolman)在勒溫1947年去世之后提到過他:“臨床心理學家弗洛伊德和實驗心理學家勒溫——這是兩位巨人,他們的名字在我們這個心理學時代的歷史上會排在所有人前面。”正是由于他們互為對照但又相互補充的洞察力,才第一次使得心理學成為一門能夠適用于真正的人類和真正的人類社會的科學。勒溫之前的社會心理學可謂是支離破碎:沒有自己的身份,沒有獨特的理論與方法。是勒溫和他的學生們成功地扭轉了乾坤:有了獨特的方法論,形成了“中型”理論的特色和樂觀進取的精神。此外,社會心理學還實行“拿來主義”,不拘一格地進行跨學科的研究,只要是有助于明確自己的身份和有助于自身發展的“有用的”理論和方法,都能夠吸取過來。勒溫被譽為“現代社會心理學之父”,實不為過。
隨著戰爭的結束,北美社會心理學的前途已經光明。由于社會心理學學科地位的提升,社會心理學家可以建立新的研究設施,拿到政府的資助,最重要的是培養了研究生。這些未來的社會心理學家的主要特征是白人、男性和中產階級,而其他專業的研究生則主要是一些退伍的士兵,他們是通過新的退伍軍人法在聯邦政府的資助下接受教育的。成長于大蕭條時代,受羅斯福民主黨新政的影響,許多年輕的社會心理學家持有自由主義的價值觀和信仰,這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他們日后的研究和理論。他們中許多人的導師是逃離自己國家的歐洲學者,在戰爭結束后選擇留在了美國。卡特萊特(Dorwin Cartwright)認為這些年輕的社會心理學家的政治傾向可以部分地解釋為什么直到20世紀60年代,美國南方還是沒能很好地建設社會心理學,因為這里的保守主義和種族隔離主義是與自由主義相對立的。
美國的社會心理學繁榮昌盛,而由于毀滅性戰爭的影響,其他國家的社會心理學嚴重受阻,尤其是德國的社會心理學。戰后的美國成為了世界的霸主,不僅向其他國家輸送自己的物質,還向其他國家輸送自己的社會心理學。在此過程中,除了美國這些社會心理學家自由主義政治傾向的影響之外,美國的社會心理學也反映了美國社會的政治意識形態,研究的是自身的社會問題。
五、社會心理學快速擴張期(1946—1969)
隨著歐洲知識分子的涌入和對美國年輕社會心理學家的訓練,成熟了的社會心理學擴展了它的理論和研究基礎。為了弄清楚像德國這樣的文明社會也被像希特勒這樣的人無情地煽動和摧殘的原因,阿多諾(Theodor Adorno)和他的同事研究了權威主義人格,分析了童年時期的人格因素是如何形塑了一個人成年以后的服從和對少數族裔的不容。數年之后,米爾格拉姆(Stanley Milgram)在其著名的服從實驗里擴展了這個系列的研究,這些實驗告訴我們情境因素更有可能使人們服從于一個破壞性的權威人物。其他的社會心理學家則受勒溫對格式塔心理學解釋的啟發,把注意力放在了小群體動力學上面。
在耶魯大學,霍夫蘭德(Carl Hovland)和他的同事依據行為主義的原理研究了勸導溝通的力量,這個研究的動力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二戰”時對宣傳、軍隊士氣及如何將少數族裔的人整合進軍隊服務的關注。這個時期美國的社會心理學也關注了美國對共產主義的焦慮與恐懼及與蘇聯發生國際沖突所帶來的問題。
20世紀50年代美國的社會心理學還關注了社會偏見。例如,1954年美國最高法院決定終結種族隔離的教育,部分原因就是基于K.克拉克(Kenneth Clark)和M.克拉克(Mamie Phipps Clark)這對黑人夫婦學者的研究,他們的研究表明,種族隔離對黑人兒童的自我概念有消極的影響。同一時期,G.奧爾波特(Gordon Allport,F.奧爾波特的弟弟)則提供了廢止種族隔離可以減少種族偏見的理論概要,這就是接觸假說(Contact Hypothesis),這個假說提供了通過操縱情境變量去減少群體間敵意的一個社會心理學藍圖,這種了解和修復偏見的作法要比早期權威主義人格的在行為主義社會心理學盛行的美國更接地氣。
20世紀50年代另一意義重大的系列研究是列昂·費斯汀格(Leon Festinger)的認知失調理論(Theory of Cognitive Dissonance),一些人認為它是社會心理學歷史上最有影響的理論(Cooper,2007)。費斯汀格是勒溫的研究生,他認為當兩種認知不協調時,便有壓力使之相協調,這可以通過各種認知和行為的改變來解決。強調認知一致的失調理論不同于那一時期的其他模式那么受歡迎(如平衡理論),但是失調理論以更具動力學和自我調節的方法最后勝出。這一新穎的理論和相關實驗使其得到了熱烈的支持,同時也遭到了廣泛的批評,特別是行為主義者的強化作用原則與認知失調理論大相徑庭。隨著時間的推移,認識失調理論獲得了勝利,但是更重要的是這一理論在不斷地發展,并且啟發了其他新的理論。一段時間之后,費斯汀格的理論轉變為了行為辯解的理論,它假設通過外在獎勵或限制的對行為的不充分的解釋會引起自我辯護態度變化的需求。其他重要的工作也受到了認知失調傳統理論的促進,包括貝姆的自我知覺的模型、心理抗拒理論、自我證實理論,還有外在動機的研究。認知失調理論的極簡性和與之帶來的許多驚人發現使其多年來在社會心理學圈內外讓人深感興趣,到了20世紀60年代末期,由于這個理論的主要內容得到了大量研究的充分支持,才使得學者們對它研究的熱情減退。
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社會極其動蕩,整個國家陷入了政治暗殺、都市暴力、社會抗議和越南戰爭的泥沼,人們在尋找改造社會的良策,社會心理學家順勢而為,更多地致力于諸如攻擊行為、助人、人際吸引和愛等課題的研究。其中包括沙赫特的情緒兩因素理論,它使情緒作為社會心理學探索主題得到了普及,并且介紹了對生理喚醒的歸因和錯誤歸因的觀點。對人際吸引和友誼形成的研究也日見增多,其中有紐科姆(Newcomb,1961)對密歇根大學新生認識過程的詳細研究,拜恩(Byrne,1971)的相似性與吸引的研究,奧特曼和泰勒(Altman & Taylor,1973)的自我暴露和社會滲入的研究,以及不久以后,伯奇德和沃爾斯特(Berscheid & Walster,1974)的外貌吸引力研究。史都華(Stouffer,1949)在《美國戰士》一書里介紹了相對剝奪概念,它與霍曼斯(George Homans,1950)的社會交換理論結合在一起,使亞當斯(J. S. Adams,1965)提出了公平理論,他們推動了社會心理學家們對社會公平研究的持續長久的興趣。
在這個過程中,哈特菲爾德(Elaine Hatfield)和伯奇德(Ellen Berscheid)在人際和浪漫關系方面的開創性研究,不僅在拓展社會心理學研究范圍上非常重要,也引發了社會心理學之外的大量論戰,很多政治家和普通市民均表示社會科學家不要去研究像愛情這樣神秘而美好的東西,應該留著它繼續保持其神秘性。而由拉塔涅(Bibb Latané)和達利(John Darley)主導的旁觀者介入研究則甚少受到非議,這項研究源于1964年紐約的女侍者吉諾維斯(Kitty Genovese)被謀殺事件,如今,他們的這項研究已經成為社會心理學中的經典。
1964年3月,在紐約昆士鎮的克尤公園發生一起謀殺案,很快成為《紐約時報》的頭版新聞,并使全美國感到震驚。這件謀殺案受注意的原因跟兇手、被殺害者或謀殺手段都沒有什么關系。吉娣·吉諾維斯是位年輕的侍者,她于早晨3點回家途中被溫斯頓·莫斯雷刺死。莫斯雷是個事務處理機操作員,根本不認識她,他以前還殺死過另外兩名婦女。使這場謀殺成為大新聞的原因是,這次謀殺共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莫斯雷刺中了她,離開,幾分鐘后又折回來再次刺她,又離開,最后又回過頭來刺她),這期間,她反復尖叫,大聲呼救,有38個人從公寓窗口聽見她呼救或目擊她被刺。沒有人下來保護她,她躺在地下流血也沒有人幫她,甚至都沒有人給警察打電話(有個人的確打了——在她死后)。
新聞評論人和其他學者都認為這38個目擊者無動于衷的言行是現代城市人,特別是紐約人異化和不人道的證據。可是,有兩位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年輕社會心理學家,他們雖然都不是紐約本市人,但是對此一概而論的說法甚為不滿。約翰·達利是紐約大學的副教授,畢博·拉塔涅是哥倫比亞大學的講師,他們都曾是斯坦利·沙赫特的學生。謀殺案發生后不久,他們在一次聚會上相遇。雖然兩人有很多地方不同——達利是黑頭發,彬彬有禮,常青藤學院派頭;拉塔涅個子瘦長,一頭濃密的頭發,一副南方農家子弟的樣子,口音也是南方的,但是作為社會心理學家,他們都覺得,對于目擊者的無動于衷,一定有個更好的解釋辦法。
他們當夜就此長談了數小時,獲得了共識。拉塔涅回憶說:“報紙、電視,以及每個人都在說,事實是有38個人目擊了這場暴行而沒有一個人出來做點什么事情,就好像是說,如果只要一兩個目擊者看到了,而沒有做什么事情的話,事情就容易理解多了。因此,我們突然間就有了一個想法,也許,正是由于這樣一個事實,即的確有38個人解釋了他們的無動于衷。在社會心理學中,人們把一種現象顛來倒去地分析,然后看看你認為的后果是否就是那個原因,這是一個舊把戲了。也許,這38個人中的每個人都知道,還有其他的人都在看,這就是他們什么也沒做的原因。”
兩人立即開始設計一項實驗,以檢測他們的假設。幾個星期后,經過周密籌劃和精心準備,他們啟動了一個廣泛的旁觀者針對緊急情形的反應調查。在研究中,紐約大學心理學入門課的72名學生參與了一項未說明的實驗,以滿足課程必需的一項要求。達利、拉塔涅和一位研究助手會告訴每個到達的參與者,該實驗涉及都市大學生的個人問題討論。討論以2人組、3人組或者6人組的形式進行。為了盡量減少暴露個人問題時的尷尬,他們將各自分配在隔開的工作間里,并通過對講機通話,輪流按安排好的順序講話。
這些不知情的參與者不管假設是在與其他1個人、2個人或者5個人談話——之所以稱為假設,是因為事實上他聽到別人說的任何事情都是錄音機上播出來的——第一個說話的聲音總是一位男學生,他說出了適應紐約生活及學習的難處,并承認說,在壓力的打擊下,他經常出現半癲癇的發作狀態。這話是理查德·尼斯貝特說的,當時,他是哥倫比亞大學的一位研究生,今天,他是密歇根大學的一位教授,他在試演中表現最好,因此選了他來扮演這個角色。到第二輪該他講話時,他開始變聲,而且說話前后不連貫,他結結巴巴,呼吸急促,“老毛病又快要犯了,”開始憋氣,并呼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快死了……呃喲……救救我……啊呀……發作……”然后,再大喘一陣后,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在以為只有自己和患有癲癇病的那個人在談話的參與者中,有85%的人沖出工作間去報告有人發病,甚至遠在病人不出聲之前;在那些認為還有4個人也參與談話的參與者中,只有31%的人動了。后來,當問及學生別人的在場是否影響到他們的反應時,他們都說沒有;他們真的沒有意識到其巨大的影響。
達利和拉塔涅現在對克尤公園現象有了令人信服的社會心理學解釋了,他們把它叫做“旁觀者介入緊急事態的社會抑制”,或者,更簡單地稱為“旁觀者效應”。正如他們所假設的一樣,正是因為一個緊急情形有其他的目擊者在場,才使得一位旁觀者無動于衷的。對旁觀者效應的解釋,他們說:“可能更多的是出于旁觀者對其他觀察者的反應,而不太可能事先存在于一個人‘病態’的性格缺陷中。”
他們后來提出,有三種思想過程在支撐著旁觀者效應:當著別人的面會使人猶豫是否采取行動,除非確定此時是合適的;認為其他無動于衷的人的行為是合適的;最重要的是“責任分散”——認為其他人都有責任對緊急情況采取行動,使得自己的責任減輕了。后來由拉塔涅、達利和其他一些研究者進行的實驗也證明,個體是否能看見其他的旁觀者,是否能被別人看見,或者是否知道還有其他人,會在這三種思想過程中的一種起作用。
達利和塔拉涅的實驗引起了其他研究者廣泛的興趣,并激發他們進行了大量類似實驗。在接下來的十多年時間里,在30個實驗室里進行的56項研究,實驗者共邀請了近6 000名不知情的實驗被試,他們要么是孤身一人,要么與一人、數人或者很多人同時在場。(結論:旁觀者數量越大,旁觀者效應越明顯。)向他們展現的緊急情形有許多種:隔壁房間里傳來一陣巨響,然后是一位女士的呻吟;一位穿著整齊的年輕人拿著一根手杖(有時候換成一位渾身臟兮兮、滿身酒氣的年輕人),在地鐵車廂里突然摔倒了,掙扎著試圖爬起來;一個人正在偷書;實驗者本人暈倒……在48項研究中,旁觀者效應都明確地表現出來了。如果只有實驗被試獨自在場,則有近半數的被試會出手相助;如果知道有其他人在場,則只有22%的人會行動。旁觀者效應是社會心理學中最為確定的假設之一。
然而,大量助人行為研究——有利于或者不利于非緊急情形之下的助人行為的社會及心理學因素——還在不斷進行著,直到20世紀80年代,才算告一段落。助人行為是親社會行為的一部分,在理想主義化的20世紀60年代,它開始替代社會心理學家戰后對攻擊行為的大力研究;它今天仍然是社會心理學研究領域中一個重要的課題。
六、社會心理學的危機和重估時期(1970—1984)
在20世紀60年代,美國聯邦政府不斷地加大力度,決定在社會科學家的指導下去醫治美國的社會病,社會心理學家的數量急劇上升。在這些新的社會科學家中,有不斷增加的女性專家,還有一些少數族裔的學者。這些新生力量從一開始對社會行為進行研究時,就對社會情境與人格因素的交互作用很感興趣。今天,這種交互論者的視角體現在兩本一流雜志的刊名上,即《人格與社會心理學雜志》(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和《人格與社會心理學公報》(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0世紀60年代社會心理學研究的激增也帶來了另一個問題的激增,即研究的倫理問題,因為一些有爭議的研究使參與者受到了心理傷害。其中最有爭議的研究就是米爾格拉姆的服從實驗,在這個實驗中,志愿者被命令要對另一個人實施看上去令人痛苦的電擊,名義上說這是學習效果的一部分。當然,實際上那名學習者并沒有受到電擊——他是實驗者的“同謀”,假裝受到了電擊而努力配合表演出痛苦來——但參與者信以為真,在實驗過程中承受了程度不等的壓力和緊張。盡管這個研究和其他類似研究的結果對揭示有關社會行為有重要價值,但是人們還是質詢其研究價值與參與者在實驗過程中所受到的心理傷害相比孰重孰輕。受這些爭論的影響,1974年美國政府頒布命令,要求所有受到聯邦政府資助的學術機構制定審查制度,以確保參與者在研究過程中的健康與安全。
與此同時,對社會心理學的懷疑升級了,且不僅限于倫理的方面。社會心理學家們懷疑其研究方法的有效性,自問自己所從事的學科是不是一門有意義和有用的科學。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時社會心理學猛地出現在人們面前,然后快速地擴張,大家對它能夠解決社會問題寄予厚望。到了20世紀70年代,這些社會問題依然懸而未決,社會心理學的信任危機也隨之而來。其中,格根(Kenneth Gergen)開玩笑說,應該把社會心理學當作是一門歷史學科,而不是一門科學,因為社會行為背后的心理學原則經常隨著時間和文化的變化而變化。隨著女性和少數族裔接踵而來的批判,說過去社會心理學的研究和理論只是反映了白人、男性的觀點,許多人開始對社會心理學的基本原理重新進行評估。幸運的是,社會心理學接受了批評,采用了更多不同的科學方法,其成員也更加多樣性,一個更具活力和包容性的社會心理學又出現在人們面前了。
對于社會心理學的歷史來講,20世紀70年代非常重要,這是一個關于人類行為本質理論范式轉換的關口。長期以來,一些社會心理學家認為人們的行為是基于他們的需要、欲望和情緒。這種從“熱”的方面去認識人性本質的視角認為,那些“冷”的、算計的行為是處于第二位的,是為人們的欲望而服務的。現在的觀點是,人們的行為主要是在特定的情境下對情況進行理性分析然后選擇的結果。這種“冷”的視角斷言,人們的考慮方式最終決定了他們想要什么和他們的感受。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熱”的理論視角最具影響力,但是到了20世紀80年代,由于受到認知心理學的影響,“冷”的理論視角支配了社會心理學的思想,結果是社會認知占據了統治地位。
歸因理論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這個理論認為人們的社會判斷是一個理性的、系統的認知過程。受早期出生于奧地利的社會心理學家伊凱塞和海德工作的啟發,這段時期涌現出了各種各樣的歸因理論。長期以來人們把海德的歸因理論當作是所有歸因研究的一個基礎,而伊凱塞由于要與精神病做斗爭,他的貢獻直到最近才為人所知。
除了歸因理論,其他的社會認知理論也大放異彩,為人們如何解釋、分析、記憶和使用社會性世界的信息提供了許多深刻的見解,而且這些理論也為態度、勸導、偏見、親密關系和攻擊行為等方面的研究注入了新的能量,在當代社會心理學中依然處于支配性地位。這一時期重要的成果包括:判斷和決策的研究(為行為經濟學的發展作出了貢獻);社會推斷加工過程的研究,例如有關采用啟發法和其他策略來組織和使用信息的研究(Kahneman and Tversky,1973);自動性思維的早期研究(Winter and Uleman,1984);態度改變的形成理論,如精細加工可能性模型(Petty and Cacioppo,1986),以及態度與行為關系的理論,如理性行動理論(Fishbein and Ajzen,1974);大量的社會歸類和圖式使用模型,包括個體記憶模型(Ostrom,1989);雙重加工模型,如那些分辨審慎的和工具性心理的裝置(Gollwitzer and Kinney,1989)或是系統性和啟發性加工過程(Chaiken et al.,1989);以及分辨刻板印象、偏見和歧視是自動化還是受意識控制的加工過程的模型(Devine,1989),等等。一時間,社會認知在解釋社會行為方面要比任何其他視角都更流行。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其他觀點就不活躍。隨著社會認知的興起和互動取向研究的增加,一度被認為是社會學的社會心理學里的自我概念,又在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中重燃起了興趣。盡管自我被當作是態度研究和其他社會心理學研究領域里的內隱概念有很多年了,但自1913年以來,激進的行為主義在美國心理學領域盛行后,就把自我的研究帶入了一個暗黑的年代。隨著行為主義影響的式微,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重新發現了那些開創性社會科學家如詹姆斯(William James)、杜威(John Dewey)、庫利(Charles Horton Cooley)和米德(George Herbert Mead)等在自我探索上深刻的洞察力。1943年,以G.奧爾波特在美國心理學會就任主席時的講話為標志,吹響了重新向自我研究進軍的號角,他說道:“現代心理學歷史上最奇怪的一件事情就是自我靠邊站了,變得無人問津。”在他講話的30年后,自我已經成為了心理學的社會心理學的核心概念,冠以“自我”的理論和模型越來越多,如德西和賴安的自我決定理論(Deci and Ryan,1985),希金斯的自我差異理論(Higgins,1987)等。大量與“自我”有關的研究逐漸流行起來,如自我評價維護、自我提升、自我驗證及自我評估等。
七、社會心理學全球擴張和跨學科研究時期(1985年至今)
在20世紀70年代,歐洲和拉丁美洲的社會心理學會先后成立。1995年,亞洲社會心理學會建立。這些美國之外的社會心理學研究與美國的方法有所不同,他們更加強調影響社會行為的群際和社會變量。例如,法國的社會心理學家瑟吉·莫斯科維奇(Serge Moscovici)研究指出,文化經驗對人們的社會知覺有影響,少數派成員可以引發社會創新和變革。類似地,泰弗爾(Henri Tajfel)和特納(John Turner)基于他們對群體過程和社會知覺的分析,主張社會心理學家要研究群際關系,以及群體生活是如何對個體的社會認同與思維起作用的。泰弗爾在類別化方面的工作也被用來對刻板印象的過程進行解釋。這些歐洲社會心理學家的貢獻,是對19世紀杰出學者如迪爾凱姆和馮特的學術成果及20世紀初格式塔心理學最好的繼承。
到了20世紀80年代中期,美國之外的社會心理學的蓬勃發展很好地重塑了社會心理學,世界各地的學者們積極交換思想,開展了多國之間的合作研究。那些來自集體主義文化社會的學者和傳統社會的社會心理學家相比,對于群體和個體之間的關系和社會行為有很不一樣的視角,產生了許多新思想。隨后的跨文化研究發現,以前一些被認為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社會信念和行為,在現實中卻因在不同文化中進行的社會化的不同而不同。基于這些發現,大量研究的注意力放在了人類的心理和行為中,哪些是隨文化的不同而有差異的,哪些又是由于人類共同的進化和遺傳而相同的。
學者們對人類社會行為的進化基礎產生興趣,不僅是對麥獨孤的基于進化視角的社會心理學進行重新審視,還來自與生物學家的進一步交流。盡管進化的解釋被看作是與社會文化的解釋直接相對的,原因是社會心理學家向來對導致行為的情境因素感興趣,以至于他們盡量避免用生物進化的描述方式,但許多社會心理學家還是明白這兩種理論視角并非是水火不相容。相反,他們相信,通過承認進化的力量會給人類留有特定的能力,以及認識到當前的社會與環境力量鼓勵或阻止這些能力的實際發展與使用,可以使我們對社會行為有更完整的理解。
隨著進化心理學將目光從著重對遺傳及相對固定的特質的描述轉移到用于解決生存和繁殖問題的靈活的行為適應性上來,社會心理學家對這個領域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這種興趣在巴斯和肯里克一篇重要的評論里得到了強調,在文中他們指出:
進化心理學將社會交互作用和社會關系置于作用的中心。尤其是圍繞在配偶、親屬、互惠聯盟、同盟和等級之間的社會交互作用和關系是特別關鍵的,因為這些關系可以帶來成功的生存和繁殖。從進化的角度來看,社會關系的功用在人類心理中是中心位置的。
從那以后,進化心理學的概念常出現在社會心理學的相關文章中(盡管不乏關于其內容的爭論)(Park,2007),且成為日益增長的有價值的研究假設的來源,例如,吸引、親密關系、親社會行為、攻擊、社會認同、內集體偏好、領導、社會認知和情緒等。
即使20世紀80年代社會認知處于統治地位,一些社會心理學家還是把目光聚焦在了相對少人關注的、對社會思維進行解釋的情緒和動機上。他們對當前的社會認知理論批評道,如果把動機和情緒僅僅當作是中央處理系統的最終產品,那這樣的社會心理學就少了好多人味。20世紀90年代初期,許多社會心理學家尋求在傳統的冷、熱視角上通過把它們進行融合以建立一種更加平衡的觀點,一些人把它取名叫“溫情的眼神(warm look)”。這些改進了的社會認知理論提出,人們會根據他們當前的目標、動機和需要來發展出多樣的認知策略。其中的代表性理論就是雙重加工模型(dual-process models),意思是社會思維和行為是由對社會刺激進行反應和理解的兩種不同方式決定的:一是信息加工的模式——這與冷視角有關——是建立在努力的、審慎的基礎之上,不把各種可能性計算好就不會有行動;二是從熱的視角出發,建立在最小認知努力的基礎之上,行為是由情緒、習慣、生物性驅力等因素沖動地和不經意地激發而來的,經常是無意識的。人們在給定的時間里要采取其中的哪一條途徑,是需要進一步研究的課題。
人們有外顯和內隱社會認知的現象,促使社會心理學家探索大腦的神經活動是如何與社會心理過程關聯的,這些社會心理過程包括:自我意識、自我管理、態度形成與改變、群體互動和偏見等。盡管從事這樣研究的社會心理學家目前還是少數,但是他們考察社會行為的生物學因素的知識無疑將對重塑當前的理論起到重要作用。事實上,美國聯邦政府的一些機構越來越多地把資助優先給予將社會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結合在一起的那些研究。
心理生理學對社會行為,包括對主要發生在大腦內的心理生理學加工過程的研究,并不是什么新鮮事了,但過去的20年間認知神經科學的迅速發展確實起到了促進作用。重點之一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術的發展,這項技術使得可以無創性地捕捉到大腦協同心理加工過程的畫面。社會神經科學家運用神經科學的方法來驗證基于行為水平的神經加工過程的假設。例如,比爾(Beer,2007)通過內層前額葉皮質區的活動來確定是準確的自我評估還是自我提升能更好地代表長期的自我評價;阿倫等(Aron et al.,2005)運用FMRI技術支持了他們將強烈的羅曼蒂克的愛情看作是動機狀態而非情緒的模型;德西提和杰克遜(Decety and Jackson,2006)通過運用FMRI技術更好地理解了移情作用的神經和認知基礎。把社會神經科學看作是“在大腦中尋找社會行為”是對它的錯誤解讀。這個學科的目標是依據已發現的神經運作和結構的知識來更好地理解社會心理學的理論(如大腦是如何工作和停止工作的),同時更好地了解大腦是如何制定影響我們每天生活的心理和社會加工的(Cacioppo et al.,2003)。盡管社會神經科學還是一門非常年輕的學科,但假以時日,它會為有關社會行為的社會心理學理論打下一個良好的生物學的可信的基礎。
說到更實際的改變就必須提到計算機了,它的出現為研究者進行實驗研究和數據分析提供了更加精密的儀器。舉例來說,計算機技術使得研究者可以測量毫秒級的反應時間或者將呈現刺激的范圍精確控制在閾上或者閾下(Bargh and Chartrand,2000)。這些工具為研究者們提供前所未有的機會去提出他們以前根本就無法設想的問題(如有關自動性思維或者內隱的加工過程等問題)。
更廣泛的改變來自數據分析領域。在1970年,大部分數據分析都是靠龐大、笨重、易出故障的手工的計算器來完成。幾乎所有發表的研究涉及的都是比較簡單的統計分析,主要是因為涉及超過三個變量的分析需要矩陣代數學(而這是大多數社會心理學家所回避的)。到了1990年,中央處理器和個人計算機上已經普及精密的統計軟件,這使得復雜的多變量程序分析變得常見。發明產生需要,社會心理學家開始廣泛且頻繁地把新計算機技術應用于他們的研究和統計方法中。舉例來說,最早出現于20世紀70年代日常使用的方法如經驗抽樣法,為眾人所知和使用的結構方程模型(Reis,1982),以及肯尼改變了個體知覺研究方式的社會關系模型(Kenny,1994)。巴倫和肯尼的有關中介的在JPSP歷史上被引用最多的文章,同樣改變了這一領域的研究方式。對于社會心理學家來說,評估中介的方法不僅僅是一個新的工具,同時它們的出現改變了研究的進程,并通過實現中介加工過程的證據的常規化,廣泛地幫助了理論改進。
至于社會心理學的應用方面,當代社會心理學家繼承了勒溫和SPSSI的遺產,把他們的知識廣泛地運用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去,社會心理學的研究在很多領域都有所增加,如法學界(如目擊者證言,陪審團決策)、商業和經濟領域(如判斷與決策,動機性社會認知,勸說)、醫藥領域(如與健康有關行為的動機過程,社會對健康和行為的影響)、家庭研究(如親密關系中的二元過程)、教育(如成就動機,學生與教師的互動)以及政治領域(如選舉行為)。這種學術性的流散可以看作是一個學科領域健康程度的標志。社會心理學研究的主要范圍就是研究社會環境是如何影響人的行為的,而這點正是其他學科領域科學家和實踐者所尋求的專業知識。同時,社會心理學家擁有優秀的技術來定義和實施有關社會環境影響的研究,這點同樣是眾多學術性和應用性機構所看重的。
人們搜尋到了社會心理學的知識,然后饒有興趣地應用到社會生活實際中,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然而,一些社會心理學家爭論說,對學科的運用過于注重在消極的社會行為和人性的缺陷上,也有人不認可這個批評,其他人則回應說,注重不好的一面要比關注好的方面更能使人獲得長遠的利益。
如果把一門科學類比于人的生命的話,那么當下的社會心理學在社會科學里就是一名年輕人。與其他已建成的科學相比,社會心理學是“初出茅廬”。然而,這門學科其創新的觀念廣受歡迎,其新穎的理論視角和從其他學科借鑒來的研究方法時常地運用到對社會思維和社會行為的研究中,其成員們也時常地思考他們研究發現的社會意義,在這個不斷挑剔的自我評估過程中,絕大多數社會心理學家對他們所從事的依然年輕的科學在繼續揭示人性的重要深刻見解上抱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