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王 武士 祭司 詩人:從男孩到男人,男性心智進階手冊
- (美)羅伯特·摩爾 道格拉斯·吉列
- 3344字
- 2021-08-13 18:34:22
簡介|Introduction
比爾·莫耶斯(Bill Moyers)最近在《男人聚會》節目中對詩人羅伯特·布萊進行了訪談。訪談期間,一個年輕人提了一個問題:“今天我們(男性)力量的啟蒙、接引人何在?”我們寫這本書的目的就是要回答這個男人女人都心存疑慮的問題。在20世紀末期,我們面臨著廣泛的男性認同危機問題。包括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和深度精神分析學家在內的當代社會場景的觀察者們正越來越清楚地發現這一問題的破壞性,它不但影響著我們每一個個體,也影響著整個社會。至少在美國和西歐,現在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性別認同混亂的問題?現在看來,要明確地指出某種氣質是屬于典型的男子陽剛氣質,還是女性的陰柔氣質似乎越來越困難了。
當我們觀察家庭系統時,會發現傳統的家庭正在解體。越來越多的家庭都暴露出一個令人遺憾的真相,那就是父親這個角色正在消失。無論是情感上的缺位,還是實際意義上的拋棄,還是二者兼而有之;無論是對男孩,還是對女孩,父親的消失都會給孩子造成精神上的嚴重打擊。父親形象的弱化和缺失會嚴重影響兒女確認自己的性別認同,還會影響他(她)們與同性成員或者異性成員建立起親密、積極的關系。
但從自身的經驗出發,我們認為,不能僅是簡單指出當代家庭體系瀕臨瓦解這一現象,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對陽剛氣質危機的現象給出解釋,我們必須對造成解體現象的兩個其他因素進行觀察研究。
首先,我們要認真看待把男孩啟蒙、接引到男人階段的儀式過程的消失。在傳統社會中,對男孩心理和男人心理的內涵有著標準定義。這在部落社會里是清晰可見的,一些著名的人類學家如范杰納(Arnold van Gennep)和維克多·特納(Victor Turner)對此有過詳細的研究。在部落社會中,人們通過精心設計編排的儀式幫助本部落的男孩實現從男孩到男人的轉變。而西方社會在經過幾個世紀的文明洗禮之后,幾乎所有這樣的儀式過程都被丟棄了,或者被轉入更狹隘、更缺乏激發性的渠道,我們將這種現象稱為“偽啟蒙”。
我們可以指出這種啟蒙、接引儀式衰落的歷史背景。新教改革和啟蒙運動這兩項劇烈的社會運動在推動這一儀式過程走下神壇的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可以說是平分秋色。當這種啟蒙、接引儀式作為一個神圣的轉變過程被攻擊得名聲掃地時,留給我們的就只能是維克多·特納稱為“徒具儀式外表”的那些東西了,而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具備幫助男孩實現真正意識轉變的必要能力。通過和儀式脫鉤,我們廢除了這些過程,然而,男人和女人正是通過這些過程才實現了深刻、成熟的性別認同,使之終生受益。
當身份認同憑以建立的儀式過程遭到貶抑以后,一個社會可能受到什么樣的影響呢?對于男性而言,有很多人或是難以得到男性氣質的啟蒙,或是因為受到“偽啟蒙”而難以實現由男孩向男人的必要轉變。于是,我們被男孩心理統治了。在我們身邊,男孩心理泛濫,其典型現象隨處可見:對他人不擇男女都口出惡言,暴力相向;被動軟弱,在自己的生活中缺乏有效的、創新性的活動能力;難以調動別人(包括男人和女人)的生命活力和創造力;而且常常會在欺人和耍熊之間來回“犯病”。
隨著具有深遠意義的,對男性氣質進行啟蒙、接引的儀式過程被打斷,還出現了導致成熟男性自我認同消解的另外一個因素。這個因素,是通過被女權主義者口誅筆伐而為我們所認識清楚的一個“菌株”,這就是男權制。男權制是一種社會文化組織形式,它至少始于公元前2世紀,并延續至今,一直統治著西方世界及其他地方。在女權主義者眼中,男權社會下的男性支配權是對女性的壓迫和虐待,不論是所謂的女性特質還是所謂的女性美德和婦女本身都是被壓迫和施虐的對象。在她們對男權社會的激烈批判中,一些女權主義者下了這樣的結論:所謂男性氣質從根上講就必然是霸凌性的,而與“愛欲”(愛神厄洛斯)有關的特質——愛、親緣關系及溫柔——無不得之于人類中的另一半——女性。
雖然這些見解對幫助男性和女性從男權制的陳規中解脫出來很有用,但我們認為這樣的認知也存在著嚴重的問題。我們認為男權制并不是對男性氣質深刻的“根紅苗正”的表達,相反,真正深刻和有根有苗的男性氣質不應該是濫用優勢和霸凌別人。男權制只是一種不成熟的男性氣質,是男孩心理的流露,而且部分還是因為這種男性氣質的陰暗或者狂熱的一面所造成的。它所體現的是發育不良的男性氣質,長久地滯留在一種不成熟的心理水平上。
在我們看來,男權制是一種對完滿成熟的男性氣質的傷害,同樣也是對完滿成熟的女性氣質的一種傷害。那些受困于男權制心理結構和心理動力的人不止尋求對女性的支配,而且尋求對男性的支配。實話說,這種男權制建立在一種孩子式的、不成熟的男性恐懼心理的基礎之上,他們的恐懼既來自女性也來自男性。男孩們害怕女性,也害怕真正的男人。
這種傾向于大男子主義的男性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或者男性下屬發展完善自己的男性氣質,也不情愿自己的女兒或者女性雇員發展自己完整的女性氣質。這樣的上級最愛演繹的辦公室故事就是“武大郎開店”,最見不得自己的部下完美發揮出自身潛力。當我們尋求真實地展現出自己的美貌、成熟、創造性和產出能力時,會經受多少以直接和消極敵意的方式出現的嫉妒、怨恨和攻擊啊!我們出落得越美麗、變得越有能力、越有創造性,就會從上級甚至同級那里得到越多的敵意。我們真正受到的攻擊其實就來自這種人性的不成熟,他們害怕我們在完善男性氣質或者女性氣質的路上大步向前。
男權制表達的就是我們稱為男孩心理的東西,而不是從本質上表達出成熟的男性潛力和他們作為生命存在的完滿成熟。我們得出的這個結論來自對上古神話和當代夢想的研究,來自于對傳統宗教社會快速女性化的內幕所做的考察,來自于我們對整個社會性別角色快速變化這一現象的反思,也依賴于我們多年的臨床實踐。在這一研究過程中,我們越來越認識到,對這些尋求心理治療的患者而言,其內在生命中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丟失了。
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所丟失的并不像深度心理學家們所認為的那樣,是與其內在女性氣質有足夠多的聯系。在很多情況下,這些人來尋求幫助反而是因為自己被女性氣質壓倒了,而且情況持續如此。他們正在丟失的氣質與深刻的、發自本能的雄性能量和成熟男性潛力的足夠聯系。他們和這些男性潛力的聯系被男權制本身和女權主義者對他們碩果僅存的一點男子氣概的批評阻斷了。導致阻斷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的人生中缺少了任何有意義的由男孩向男人轉變的啟蒙、接引過程,而這本來能讓他們養成自己的男子漢氣概。
我們發現,當這些人通過冥想、祈禱和榮格所說的積極想象的方法尋求自身對男性陽剛氣質的體驗時,他們和內在的成熟男性氣質原型接觸越多,就越能放下那個被男權意識統治的自我和其他有害的思想、感覺和行為模式,真正變成一個強大的、有主心骨的、能對自身和他人(不論男女)做出貢獻的人。
在當下的男性陽剛氣質危機中,我們不需要像女權主義者所說的那樣,減少陽剛力量。相反,我們需要更多,只不過需要的是成熟的男性力量。我們需要更多的男人心理,我們需要培養出對男性力量不急不躁、拿捏得當的感覺,這樣我們就沒有必要對他人表現得霸氣凌人。
在男權制影響之下,對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的詆毀、傷害之詞數不勝數,而在女權主義者對男權制的反對聲浪里同樣充斥著這樣的言語。當女權主義者不甚明智地發表抨擊言論時,確實可能對業已遭遇四面楚歌的真正男子漢氣概又造成了新的傷害。說實話,很有可能在人類歷史上還沒有過這樣的時期,其時成熟的男性氣質(或者成熟的女性氣質)真正處于時代的主流位置。我們對此當然難下斷言,但可以肯定的是,在當今時代,成熟的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還遠沒有上升為時代的主流氣質。
我們有必要學會愛上這樣成熟的男性氣質,并為其所愛;我們有必要學會去贊美正宗的男性權力和影響力,這不只是為了我們作為男人的自身利益和為了搞好與他人的關系,而是為了應對由成熟男性氣質危機而引發的我們人類作為一個物種所面臨的全球性的生存危機。如果我們這個物種要在這個危機動蕩的世界上排除萬難走向未來,我們就迫切需要成熟的男性和成熟的女性來撐起這片天空。
因為在當今社會很少或者幾乎沒有一些儀式過程能夠幫助我們從男孩心理升華為男人心理,所以我們每個人就必須深挖與生俱來(還要靠互相幫助和支持)的自我內心深處的男性潛能資源。我們必須找到與這些能夠為我們賦能的珍貴資源聯系起來的方法。我們希望,本書能為我們成功完成這一重要使命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