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典·哲學時代:莊子哲學
- 郎擎霄
- 1249字
- 2021-07-23 14:25:49
第三節 自然之根據
(甲)自然現象之觀察
莊子于宇宙以為不可名狀,超出對待,而非有神以為主宰。如前所引:
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天門者,無有也。萬物出乎無有。有不能以有為有,必出乎無有,而無有一無有。《庚桑楚》
此析而言之,以空間釋宇,以時間釋宙。渾而言之,則宇宙無大小、無始終者也。又曰: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成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大圣不作,觀于天地之謂也。《知北游》
是自然有一定秩序、一定法則,不勞言說,萬古長存。
(乙)歷史事實之觀察
歷史現象,由簡單而趨復雜,由混沌而趨區分,實時轉變,無晷停滯。莊子曰:
道無終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一虛一滿,不位乎其形。年不可舉,時不可止。消息盈虛,終則有始。是所以語大義之方,論萬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何為乎,何不為乎?夫固將自化。《秋水》
蓋歷史現象既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故一時代有一時代之文物制度,一時代有一時代之風俗習慣。既不能強同古今,亦不能勉為促進。
昔者堯、舜讓而帝,之、噲讓而絕,湯武爭而王,白公爭而滅。由此觀之,爭讓之禮,堯、桀之行,貴賤有時,未可以為常也。《秋水》
順其時勢,一任自然。
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秋水》
若逆流而泝,必遭滅頂之禍,
夫水行莫如用舟,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陸,則沒世不行尋常。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今蘄行周于魯,是猶推舟于陸也,勞而無功,身必有殃。彼未知乎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天運》
是故因地制宜,應時而變,方可達至大完美之域也。
……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柑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禮義法度,應時而變者也。《天運》
(丙)生物現象之觀察
生物之生態萬殊,生活樣法各別,莊子于此觀察,極為透徹。如曰:
民濕寢則腰疾偏死,鰌然乎哉?木處則惴栗恂懼,猿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處?民食芻豢,麋鹿食薦,蝍蛆甘帶,鴟鴉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猨猵狙以為雌,麋與鹿交,鰌與魚游。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齊物論》
世間事物本無一定之美丑善惡,適于甲者而未必適于乙,適于乙者而未必適于丙。“號物之數謂之萬”,各有其適合之環境。若欲立一準則以強物之屈從,則未有不僨事者。故曰:
鳧脛雖短,續之則憂;鶴脛雖長,斷之則悲。《駢拇》
吾人不能斷鶴續鳧,為何乎?因物各有其特性,如曰:
騏驥驊騮一日而馳千里,捕鼠不如貍狌,言殊技也。鴟鵂夜撮蚤,察毫末,晝出瞋目而不見丘山,言殊性也。《秋水》
其技與性之所以殊,出于自然。又曰:
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天運》
白、黑為鵠、烏之本質,無待浴黔也。
總之,莊子認定宇宙萬物轉運變化,莫不由于自然而有一定之法則,雖歷千載、徧宇內,亦無絲毫參錯。此莊子之自然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