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客廳,一盞古樸煤油燈亮著穩定焰火。
黑發偏黃的宋仁站在門邊和張阿姨低聲閑聊,當看見白曜從里側走來后,頗為疑惑詢問:
“你去哪了?上廁所也不用這么久吧?”
白曜右手揣兜握緊穆爾送的畫,含糊道:
“我聽見里間有動靜,就過去看了眼,發現一個小姑娘在畫畫。”
“畫畫?”張阿姨眼角皺紋堆積,愕然兩秒,豁然明悟,“你看見的小姑娘姓穆爾,名字我們也不知道,一周前,她餓暈在孤兒院門前,院長就收留了她,不過,小姑娘性格有些怪,不愛講話,也不跟其他孩子玩,整天一個人待在房間畫畫,我和院長懷疑,她患有嚴重的自閉癥。”
自閉癥?他剛才何我談話,除了結巴一點,似乎沒所謂的自閉癥吧,很大方、熱情、稍微膽怯的小姑娘……白曜半是疑惑半是奇怪。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錯覺,女孩給他一種莫名親切感。
“穆爾?這個姓氏我好像聽過,應該是北邊的姓氏。”宋仁若有所思道。
張阿姨點了點頭,“穆爾有著非常明顯的北邊特征,金發,紅眸,皮膚白皙,鼻梁高挺,是個美麗的女孩。”
“其實像穆爾這種餓暈在平民街的孩子不少,我們孤兒院能力有限,無法全部接納,畢竟有的孩子攜帶傳染性疾病,有的孩子性格易怒會攻擊別人,我和院長也在考慮穆爾的未來歸宿。”
白曜肩膀靠著墻壁,站在煤油燈旁,蹙眉反問,“未來歸宿?是打算將她送給有錢的家庭撫養嗎?”
沒等張阿姨陳述,宋仁嘆息一聲:
“你想多了,有錢人是不會撫養孤兒的,聯邦為了剝削市民的休息假期,專門在城市中心建造了孕育機構,他們會選取夫妻最活躍最優秀最好的基因細胞,通過試管培養下一代,女性將免受生育之痛,自然也沒了孕假。只要你是合法公民,想要后代,必須向聯邦申請,以此保證后代基因更完美,更適合長時間工作。”
“貧民窟和平民街百分之九十的孤兒,都是父母沒有向聯邦申請,私底下生育后拋棄,簡而言之,孤兒等同于基因不完美的殘次品,還沒有合法市民身份。”
“這些孩子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會先來,他們無法依靠別人,只能依靠自己。”
張阿姨半側身,看著熟睡中的孩子們,眸光慈愛,“所以,我和院長想開導穆爾,學習寫字、學習機械技術,這樣以后能有口飯吃。整天畫畫,沒有未來,但那孩子性格自閉,我們也不好強迫她學習。”
“要不我去開導一下?”宋仁追問道。
“我覺得你去了沒用。”白曜插言,搖了搖頭,“她或許不是患有自閉癥,只是單純的怕別人傷害她。”
宋仁一愣,“你懂那個叫穆爾的小姑娘?”
白曜嘴角上揚,“比你懂一點點。”
“行吧。”宋仁抬手看了眼手表時間,凌晨12點37分,“張阿姨,我們就不打擾了,你也早點休息,如果孤兒院遇到困難,就聯系我。”
說著,他提起門邊裝有“盤古”的箱子,準備離開。
張阿姨趕忙問道:“這附近半夜特別危險,你們休息一晚,明早在走吧,孩子們挺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了,我們還有事,下次吧。”宋仁搖頭拒絕,他這次是帶著任務而來,不能耽擱太多時間,等聯邦撤除屏障,他們就要立刻回魔方。
白曜禮貌地辭別,與宋仁并肩離開了破舊別墅改造的孤兒院。
窗戶邊,女孩穆爾平靜注視著少年的身影,暗紅眸子中浮現金色狐貍的圖紋,一閃而過。
……
徐徐秋風吹拂,楓樹嘩啦啦響徹,楓葉飄舞空中旋轉,隨風而去。
街邊陰暗角落,一些手臂紋身,叼著煙,染了頭,帶著十字架吊墜的不良青年蹲著閑聊,忽然,他們看見迎面走來一位提著金屬箱子的男人和一個身穿白襯衣的少年,頓時心生歪念。
為首的不良青年握住鋼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昂首挺胸,道:
“站住,這條路是我們一根筋社團的地盤,想要過去,就將身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否則……”
砰!
宋仁一箱子砸在青年臉上,半張臉都被砸變形,整個人側翻倒地。
白曜也沒手下留情,甚至更狠,一個膝擊,弄倒沖來的人,反手抽出黑刃匕首,刺入對方大腿,簡單、高效、輕松解決。
霓虹燈閃爍,四五個不良青年躺在地上哀嚎。
“你小子,下手比我狠。”宋仁玩味一笑。
白曜棕色眼眸平淡,語氣低沉,“今晚,你讓我明白了一點,當善良無能為力時,惡人還需惡人磨。”
“新世界比我臆想的混亂和復雜,所以,不當屠夫,便為羔羊。”
起初,他以為這個世界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危險,尤其是在魔方內獲得林知巳認可后,危險仿佛遠離了他。
但接觸了22號城市,見證了白羽塵殺掉古樂神的畫面,為活著從100樓殺戮下去,看到孤兒院被拋棄的孩子們。
白曜明悟了,新世界沒有人性,金錢可以買到別人的生命,權勢可以隨意制定社會秩序,只有像老師那樣的強者,才能夠無視聯邦和財團,才能夠過自由的生活。
一句話,要么變強,要么被殺。
偷偷瞄了眼少年,宋仁恍惚覺得,要是白曜有一天達到老師的高度,怕會成為聯邦和七大財團的噩夢。
這少年,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
赤紅月光逐漸消失,金邊陽光嶄露頭角,走了幾個小時,兩人從第七區抵達第三區飛行器藏匿的天橋下。
22號城市總共九個區,第一區至第三區屬于富人生活地帶,第四區至第六區屬于中層次的人生活地帶,第七區和第八區屬于底層市民生活的地帶,第九區則是貧民窟。
此時此刻,白曜面色煞白,嘴唇干裂,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走起路來很慢,一瘸一拐,仿佛風中殘燭。
之前戰斗中,他手臂和后背受傷最嚴重,不但被火焰灼燒過,還多次摔下樓梯,左腳的腳腕腫起一大塊,并且腹部火辣辣疼痛。
宋仁越來越佩服白曜的意志力。
路途中,他多次說休息,少年都搖頭拒絕,他想攙扶,少年還是搖頭拒絕,為了避開白氏和聯邦,他們選擇的路線不適合乘坐出租車,道路太狹窄,只能徒步行走。
畢竟,城內到處是監控,唯有這類小路相對比較安全。
等他們走近,維持著光學迷彩效果的飛行器打開艙門。
進入,白曜靠著柔軟椅子,總算是舒了口氣,他抬起手臂,肌膚暗紅皺起,燒傷嚴重,“唉,我帥氣的形象沒有了。”
宋仁嘴角抽了一下,口吻無所謂道:
“慌什么,這種小范圍燒傷,涂點藥就能完全恢復。”
就在這時,飛行器響起云葉音的儼然語氣,“聽著,我入侵了聯邦系統,22號城市的能源屏障會在十五分鐘后關閉,你們看好時間。”
“好的云姐。”白曜回答。
宋仁身體往前,在操控面板上一頓搗鼓,設置自動飛行時間、飛行路線和目的地。
十五分鐘流逝,飛行器緩緩上升,下一秒,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萬米高空的魔方。
“麻煩開啟全息投影。”白曜出聲道。
收到指令,飛行器周邊投影出外面的環境,宛如站在高空上,特別真實。
宋仁靠著椅子,側頭,“怎么?還沒看夠城市風景?”
白曜搖頭,“我只是想體驗高空的刺激感,下次你帶我跳樓,我也就不會心慌了。”
宋仁:“……”
片刻之后,飛行器沖入魔方通道,折返原本的房間。
艙門打開,白曜踉蹌著走出去,身穿白色體恤、黑色皮褲、秀發披散的云葉音映入眼簾。
視線左移,門邊,林知巳摩挲著手中金色硬幣,微笑看著少年。
“老師,云姐,我們回來了。”看著這一幕,白曜有種回到了家里的感覺,家人就在門口等他。
林知巳頷首,“回來就好,看你這樣,收獲不少吧。”
云葉音走過去,抓住少年的手,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拾起提前準備的藥膏,“這東西涂抹在傷口會很痛,你忍一忍,差不多一周后就能恢復。”
“謝謝,云……嘶!”感受到傷口處傳來的疼痛,白曜倒吸一口冷氣。
宋仁提著箱子湊過來,笑瞇瞇道,“云姐,幫我涂點唄,我胸口也受傷了,心好痛。”
“滾!”
“好嘞!”
白曜望著如此厚臉皮的宋仁,深感無語,旋即視線投向林知巳,嗓音沙啞道:
“老師,我算是通過你的‘百分之五’考驗了嗎?”
“哦?”林知巳饒有興致反問,“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云葉音與宋仁異口同聲詢問。
兩人相顧一眼,再次同聲,“別學我說話!”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剩女!”
“嘶,云姐!輕點!我不是宋混蛋!”白曜手臂傷口被重重按了一下,這酸爽,簡直難以言喻。
“呃,不怪我,是宋仁又再惹我生氣。”云葉音果斷甩鍋,然后話鋒一轉,“你和老師打什么啞語呢?”
白曜緩和了十幾秒,肅穆道:
“我沒猜錯的話,白羽塵、光月家主、光月冰云會突兀回到大廈100層樓,應該與老師脫不了關系……為了引起混亂,為了讓我繼承傳承的概率從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