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斕與冉瑋訂婚之后，高琳鈺遇著她便會明嘲暗諷，不提及一個“死”字，卻字字過猶不及。后見她養了狐貍總是抱出來，眾人瞧見了左一句乖巧，右一句靈慧，她便也命人給她抓狐貍，可惜不是灰的就是雜毛，沒什么美感，只好養了只銀狐犬。

有空便會訓著它聞著狐貍皮草咬，這也是為什么一見到素夭，那銀狐犬兇惡不已。素夭可不是普通狐貍，妖氣一放，銀狐犬便乖乖的趴著了，本想看蘇斕出丑的高琳鈺只能跺跺腳不甘心的帶著不怎么動的銀狐犬離去。

蘇斕感覺挺神奇，也嘗試過找些比較兇的動物，不論再怎么兇，放到素夭面前的時候，都會乖乖不動。房間只剩她倆的時候，蘇斕會和它說話，素夭也想開口，但在人間還是得謹慎行事，之前她也不是沒遇到過捉妖除妖的。

有了素夭陪在蘇斕身邊，她開心了許多，甚至精神了些，蘇家眾人都覺得自家小姐在日漸好轉，素夭也這么認為，她剛被救來的時候，蘇斕身上的生氣稀薄，印堂發黑，如今卻生機勃勃，雖說偶爾還是會咳嗽發熱，一副藥也就好了。

這天，蘇斕帶著阿玉和素夭照常出門，被蘇斕抱著的時候，素夭都在睡覺，要是醒著，一定會被放到地上，她不怎么喜歡抬頭看到的是一群下巴，人少的話她還是愿意下地走走的，在大街上還是算了。

睡得正香的時候，一聲馬鳴驚醒了她，睜開眼的時候她只看到了橙黃的衣料，她被護在蘇斕的懷里。

發生了什么？她想掙脫出去瞧瞧，卻被死死的抱著。

“小姐！”她聽到了阿玉的聲音，其次是高琳鈺的。

“呀！蘇小姐，沒事吧？真不好意思，今日趕著去皇城，不能下車給你道歉了。”她的聲音里帶著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

慢慢的，素夭眼前見到了光線，也看清楚了目前的情況，蘇斕臉色蒼白的由阿玉扶起，她的手一軟，素夭也落到了地上。周圍的百姓三三兩兩的圍觀著，沒有人想要多管閑事，也沒有人敢得罪被高府寵的恣意妄為的高琳鈺。

她坐在馬車里，一側的侍女打起轎簾，一臉無辜和抱歉，卻沒說什么道歉的話，蘇斕動了動嘴唇好似說了什么，可惜喧囂的議論聲蓋住了她虛弱無力的聲音，但是素夭聽見了。

“阿玉，帶我回去。”阿玉沒聽清，又問了句，蘇斕已經失了部分意識。

素夭不開心，罪魁禍首還想走人，她一躍而上，在馬背上蹲著，拉車的馬也不動，馬夫抬手甩了兩鞭，依舊不動。

“阿九，還不走！”馬車里的人不知外邊情況，催促了句。

“小姐，這，這狐貍——”馬夫剛說了狐貍，高琳鈺便自己掀起了車簾，看著那白狐貍眼中一狠，“又是這狐貍？阿九，去給本小姐抓住。”它可是礙了自己不少眼，正好自己送上門來。

素夭見阿九下馬車，后腿一蹬撲了上去，她的妖力還不夠高，能動爪子還是少動妖力。阿九一直防著，卻沒想到一個小狐貍力氣竟那般大，將他撲倒在車前，還在他臉上留了印，痛意讓他有些氣急，一把抓住了狐貍后勁，提了起來。

素夭蹬了蹬后腿，不再動彈，阿九看它消停了，才提到高琳鈺面前。

“再怎么聰明，不也還是只畜生？”她瞥了眼外頭的主仆，從馬車里的小桌上取了塊肉干，遞到狐貍嘴邊，狐貍也叼過來一兩口吞了。見狀高琳鈺讓阿九將狐貍交給她，看狐貍乖巧了下來，阿九就松了手，高琳鈺伸手抱過進了馬車。

進入馬車的一瞬，素夭念訣化為人形，一手快速的掐住了高琳鈺的脖子。

“你，你——”高琳鈺想掰開脖子上的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窒息感越來越強，她聽見眼前的人柔著聲音道。

“從你帶著銀狐犬出現的時候，我就想這樣對你了。”素夭身上的妖氣因為化成人形散開來，“不如，也讓你嘗嘗日日靠近鬼門關的感覺。”另一只空著的手多了顆藥丸，強行給她喂下后又化成原形從一側的轎口跳了下去。

狐貍一離開高琳鈺整個人就能動了，拍打著馬車，外邊的侍女的馬夫才趕緊查看。卻發現自家小姐白著一張臉盯著已經回到蘇斕身邊的狐貍結結巴巴的，“妖，妖怪，快，快回府。”

兩人不明所以，本來準備要去皇城的，這又突然要回去，怎么和府尹大人解釋，不過他們是奴，除了聽從還能怎么辦。

高琳鈺不知道那妖怪喂自己吃了什么，不過前兩日并無異常，后邊也就慢慢忘卻了。

再說蘇斕，阿玉好不容易帶著自家小姐回去，蘇父蘇母發現蘇斕昏迷不醒趕緊請了最近的大夫，大夫卻說無力回天。兩人頓時有種天旋地轉之感，怎么就出去了小半天，回來就，就……

阿玉給兩人說了經過：高府小姐在主街上命人駕著馬車出門，因為駕馬跑得太快，撞到了蘇斕。看似無意，卻像設計好了的。

“老爺夫人，高家小姐總是針對小姐，此事，怕是故意而為。”阿玉緊抿著唇，憤慨說道。

“高家……”蘇父嘆了口氣，民不與官斗啊。

“老爺，難道，就縱著那高家小姐欺負我們女兒至此！”蘇母流著淚，看著躺在床上已無生氣的女兒，心中傷悶。

“高大人最是寵愛他那個女兒，我們能有何反抗之力？”

“可凡事，都有個理字吧！”

“就算他很清楚是他女兒的錯，怕是也只愿私下解決，不會把高小姐怎么樣的。”蘇父又是一嘆，“斕兒今生做了我們的女兒，是她的不幸，只愿來生，她能幸福安寧。”想著還有與冉家的婚事，“冉家那邊，也是我們對不住，將聘禮都退回去吧。”

蘇母還想再說什么，可看著自家夫君那鬢邊的白發，還是作罷。

冉家那邊得到消息時，有人歡喜有人憂，冉瑋直奔蘇家來，可那日還能打他耳光的人，已經只余一口氣吊著。

到了晚上，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素夭化成人形，給她渡了一口妖氣，一直未醒的人睜開了眼，看到了眼前陌生的白衣女子。

“蘇斕，我是素夭。”她笑著說的，一手給她掖了掖被子。

“素，夭？”蘇斕無力的問道，“你真的，是妖啊？”

“是，不過以我的修為，不能治好你的身體，不過，若是你想活，我可以想想辦法，再續些時日。”

“……不用了。”蘇斕搖搖頭，“與其像個廢人似的活著，還不如死了自在。”

“你知道嗎？你給我取名那日，我很開心的，終于有了自己的名字，雖然是以寵物的名頭得的，在人間來來去去這么久，你也是第一個真心待我好的。”

“那天，我遇到他們去要去打野，攔下了他們，就是不想以我之名再傷害無辜，咳咳，”“至于帶你回來，本是想將你放生，你卻受了不輕的傷，那天看見你被困住，我覺得，我們還真有那么點相似，我也想離開這兒，不再被這病痛束縛，可以出去，好好的，看看……”

說完最后這句，蘇斕閉上了眼，嘴角揚起，她看見她的靈魂對著她笑了笑，轉入了地府，她自己也在笑，笑著笑著，臉上突然涼涼的，原來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