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貍看著攤販磨刀霍霍，發著抖用牙去咬困住它的絲網，也不知是何材質，看著細，卻牢固不可破。看著那似彎月般的銀刀離自己越來越近，想著今日喪命于凡人之手，做鬼它都要吃了這些人才甘心。一邊卻傳來了男子驚喜的聲音。

“小斕！你不是身子不好，怎——”出來吹風幾字還未出口，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在耳側，她的力道不大，但是大庭廣眾之下，她怎么能如此羞辱他，“你——”想要大聲質問，看著眼前由侍女攙扶著瘦小纖弱的身體，面上唯有蒼白的姑娘，他只能將火氣壓下。

旁邊的小販看他們這般也不敢先下手，只能繼續去磨刀。

“你不是又感染了風寒，怎么不好好在家養著？”抬起手擱在她額頭探了探，還有點燙，“阿玉，帶你們小姐回去好生休養。”

“冉瑋！你不是答應我不再殺生！”蘇斕看著困于網中不得自由奄奄一息的白狐，似乎想到了什么，“你這是要毀約？”

“你不是怕冷？南烏城本就天寒，這又快入冬——”冉瑋還想多解釋兩句，讓她別那么生氣，不然身體更受不住。

“家中什么都有，你我也不是什么貧寒人家，天寒有地龍碳火，你非得去做這種有損陰德之事么？”蘇斕生下來就體弱，稍不注意就會生病，發熱感染風寒已是常態，請過再多大夫都只一句好好調理。

蘇家就這么一個女兒，自然是捧在了手心里，還早早與冉家訂下婚事，就是知道冉家大公子冉瑋八字與蘇斕及和，正好冉瑋又心儀蘇斕，蘇家人對這門婚事再滿意不過。

冉家對這門婚事談不上滿意，但也沒有多加阻攔，畢竟是自己兒子喜歡的，家世也不錯，就是身體太差，若是想要抱孫子怕是都不可能，誰知道蘇家小姐能活多久？不過也正是這一點，若是過門后哪天去了，再續弦就是，也不難。

冉瑋知道蘇斕不喜歡自己，可是他相信，總有一日可以得她芳心。蘇斕一直不悲不喜，也不關心這些，父母安排順從就是，她能不能活到及笄之日都不一定。

“小斕，你身體不好，先回去，這狐貍，我放生就是。”終究是他順著了，蘇斕這人沒有牛的身體，卻有個牛脾氣，認定的事情誰的阻止不了，與其讓她折騰自己，還不如折騰別人。

“不行，誰知道你回頭是不是就把它殺了，它，我帶走。”也沒等他回答，推開阿玉的手，就要去抱還在網里瞅著她的白狐。

“小心它傷了你。”怕碰到她，他伸手的動作慢了一步，蘇斕已經將其抱了起來，剛剛還一臉兇相掙扎想跑的狐貍到了她懷里就乖乖的一動不動，也怕自己傷到了眼前救它一命的人。

冉瑋還想說什么，蘇斕便將自己的手帕捂在血已經凝固了的箭傷處。“今日我得知你從外邊打獵回來，原是想看你是否安好，順便送你這個。”蘇斕讓阿玉拿出袖中的荷包，自己拿過來遞給臉上藏不住欣喜的人，也懶得同他再講什么，轉身欲走。

“小斕，我不會再打獵了。”本來是為了讓她開心，之前還一直以為她說不許殺生是玩笑話才沒怎么聽，這回他記住了。

蘇斕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的說了句，“你武術好整個南烏城都知道，但武術是用來殺這些活物的么？”阿玉扶著走路有些不穩的蘇斕回頭看了眼笑意僵在臉上的冉瑋，搖了搖頭。

自家小姐的性子她知道，有什么說什么，要不就不說，既然說出來了，也表示她確實是氣急了，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來什么。

冉瑋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摩挲著手中的荷包，其由五色絲線纏成，上邊是些簡單的花紋，留有一行小字：獲人歌挃挃，公子騎翩翩。

蘇斕走了不遠，懷中的白狐動了一下，她低頭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將絲網打開，“小姐！”阿玉怕那狐貍突發野性。

“沒事。”白狐被放了出來，動了動耳朵，用舌頭去舔舐傷口，“很疼吧，我先帶你回去把傷治好，你就可以走啦。”它似乎聽懂了，也沒動，在她懷里就睡了過去。

“小姐，要不我來抱吧？”阿玉伸出手。

“它不重。”

阿玉知道這狐貍不重，不過，等會夫人瞧見又該說她沒照顧好小姐，這種臟活兒都是小姐親自做。

“等會我會和母親說的。”阿玉聽了蘇斕這話也不再說什么，只是在一邊好好攙扶。

等回到蘇家，蘇斕都開始喘氣了，蘇母早候在門口，目光在那白狐身上停留了一刻便先檢查自己閨女，“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只是有點累。”蘇母在另一邊扶著她，才發現她的手臂有點抖。

“這狐貍……是哪里來的？”

阿玉正想說，蘇斕搶著說，“路上撿的，估計是被打獵人傷的我想養著，也有個伴。”稍一停頓，看著沒之前嚴重的箭傷，“也得麻煩母親再找個獸醫了。”

“既然是養在身邊，是得找個大夫瞧瞧，給你過了什么病就不好了。”蘇母想著，女兒在后院除了刺繡就是看書，不如養個活物，說不定能給增個生氣。

又絮叨了幾句，蘇母才放過蘇斕，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命人打了熱水，蘇斕才一點一點給白狐打理傷口，人用的金瘡藥應該不能用，所以還得等大夫來。

等大夫看完狐貍的傷，院子里靜下來的時候，蘇斕發現，以前院子里人多的時候就是自己突然暈倒、發熱有大夫來的時候，如今，大夫來了，醫的卻不是她。

她在自己的床前用被子給搭了個窩，可白狐就是不用，等她睡著便上了床。第二日醒來胸口就感覺沉沉的。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看來你這傷還是要養些時日。”身上一圈白布，白狐活動也不便，要是在野外，估計白布一天就掉了。

“既然要那么久，不如給你取個名字好了，叫什么呢？”白而素，靈而妖，“不如叫素夭吧，即貼近人名又接近動物。”

那個時候蘇姚真的很想化個人形告訴她，她是妖，不是動物也不是人。

素夭就這么在蘇家住了下來，蘇斕時不時會抱著它出去走動，以前她都不怎么出門，只是動物還是應該經常遛一遛，所以她也總帶著狐貍出去玩兒，有時還會碰到其他帶著家寵的，不過多的都是貓狗。素夭倒也不介意降低身份和它們玩鬧在一處，不過遇到不懷好意的，她會用妖氣壓制。

蘇斕的朋友很少，與其交好的岳家二小姐因為許配人家后更是少了往來，一些大家小姐看到她總是陰陽怪氣的，總拿她與冉家的婚事說笑，特別是高府的大小姐高琳鈺，父親是南烏府尹，母親又和皇城有親，遂眼高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