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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夜色溫柔
  • (美)F.S.菲茨杰拉德
  • 2897字
  • 2021-06-24 10:53:12

當時戴弗家的汽車停在路邊,厄爾·布雷迪的汽車從旁邊經過,麻煩就是這時候挑起來的——阿貝講述著事情的經過,沉悶的聲音融入了濃濃的夜色——瓦奧萊特·麥基斯科發現了戴弗家的什么秘密,正講給艾布拉姆斯太太聽——她上了戴弗家的二樓,在那兒撞見了不知什么叫她吃驚的事兒。但是湯米是戴弗夫婦的一條看門狗。實際上,她是既讓人激動又讓人覺得可畏——不過這倒是互相的,而戴弗夫婦二人作為一個整體對于他們的朋友們來說,才更為重要,朋友中許多人并不見得能完全體會到這一點。當然,形成這種局面也付出了某種代價——有時候他們倆就好像一對跳芭蕾舞的漂亮搭檔,只能引起你欣賞芭蕾舞的興趣,可是這還不夠——你總想了解劇情。不管怎么說,迪克把一些朋友交給尼科爾接待,湯米就是其中的一個,所以看到麥基斯科太太一直在暗示她發現的秘密,湯米就沉不住氣了。他說:

“麥基斯科太太,請不要再談論戴弗太太了。”

“我可不是說給你聽的。”她反駁道。

“我看你最好別議論他們。”

“他們就那么神圣嗎?”

“別議論他們。談別的好了。”

他當時坐在坎皮恩旁邊的一個小座位里,這事兒是坎皮恩給我講的。

“喲,你這人真夠霸道的。”瓦奧萊特回敬了一句。

你知道深夜汽車里的談話是什么狀況,有人低聲嘮叨,有人不說也不聽,晚會過后沒精神了,要不就是煩了,要不就是睡著了。唉,直到汽車停下來,巴爾邦像騎兵一樣吼叫,把大家嚇了一跳,人們這才明白出了什么事兒。

“你就在這兒下車——這兒離酒店只有一英里,你可以走回去,要不我把你拽回去也行。你必須住嘴,讓你老婆也住嘴!”

“你這暴徒,”麥基斯科說,“別看你比我壯,我不怕你——現在需要決斗規則——”

他錯就錯在這兒了,因為湯米是個法國人,想也不想就靠過去和他一拍手把這事兒定下來了,司機這才開了車。這就是你們經過的時候發生的事兒。接著女人們又說起話來。一直到了酒店,車上的氣氛還是那樣。

湯米給戛納的什么人打了電話,要他當幫手,麥基斯科說他不打算讓坎皮恩當幫手,坎皮恩也不見得非干這個差事不可,所以他給我打了電話,叫我什么也別問,下來就是。瓦奧萊特·麥基斯科癱倒了,艾布拉姆斯太太把她扶到自己屋里,給她吃了鎮靜劑,她就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著了。我一到那兒就勸湯米改主意,可是他怎么說都不行,除非向他道歉,麥基斯科又氣呼呼的,無論如何不肯道歉。

阿貝講完后,羅斯瑪麗認真地問道:

“戴弗夫婦知道這事兒和他們有關嗎?”

“不——以后也決不會讓他們知道他們和這事兒有關聯。那個坎皮恩真是個渾蛋,這事兒也要告訴你,既然他告訴了你,就到此為止吧——我對那司機說,要是他說出去,我就宰了他。這是兩個男人間的打斗——湯米需要好好打一架。”

“但愿這事兒別讓戴弗夫婦發覺。”羅斯瑪麗說。

阿貝瞟了一眼手表。

“我得上樓去看看麥基斯科——你想來嗎?他感到自己沒什么朋友——我敢肯定他還沒睡。”

羅斯瑪麗似乎看到了那幅圖景:一個什么事兒都理不出個頭緒的緊張興奮的男人,焦慮地熬了一夜。她想了想,又是同情又是厭惡,不過還是答應一塊兒去,渾身充滿清晨的精力,和阿貝一塊兒上了樓。麥基斯科正坐在床上,酒后好斗的勁頭兒已經消退了,不過手里還拿著一杯香檳。他顯得很弱,情緒暴躁,臉色蒼白。顯然,他一夜沒睡,一直寫,一直喝。他目光茫然,看著阿貝和羅斯瑪麗問道:

“到時間了嗎?”

“不到,還有半個鐘頭。”

桌子上鋪滿了紙,他費力地把這些紙整理到一塊兒,是一封長信;最后幾張上的字寫得又大又難認。外面越來越亮,電燈顯得漸漸暗下來,他在微弱的燈光下把自己的名字草草簽在信的末尾,然后塞進一個信封,遞給阿貝:“給我妻子。”

“你最好把頭在冷水里泡一泡。”阿貝提了個建議。

“你覺得我最好這么做?”麥基斯科問道,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我不想變得太清醒。”

“可是你現在這副模樣太可怕。”

麥基斯科順從地進了盥洗間。

“我的東西是一團糟,”他大聲說,“我不知道瓦奧萊特怎么回美國。我沒有辦理人壽保險,老沒功夫辦。”

“別說胡話了,再過一個鐘頭,你會照樣在這兒吃早飯。”

“當然,我知道。”他從盥洗室里出來,頭發濕淋淋的,看著羅斯瑪麗,好像頭一回見面似的。突然,淚水涌進了他的眼眶。“我的小說再也寫不完了。我就是為這個難過。你不喜歡我,”他對羅斯瑪麗說,“這也沒法兒改變了。我主要是個作家。”他發出一個消沉的聲音,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這輩子做過不少錯事——太多了。可我也是個名人——在某些方面——”

他撇開這個話題,吸著一根已經熄滅的煙。

“其實我喜歡你,”羅斯瑪麗說,“可我覺得你不該去決斗。”

“是的,我本該揍他一頓就算了,可是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我把自己扯進本來沒有權利做的事里去了。我的脾氣暴躁透頂——”他仔細看著阿貝,好像等著遭到反駁似的。接著他發出一聲驚人的大笑,把那截兒熄滅的煙頭兒舉到嘴邊。他的呼吸加快了。

“麻煩在于是我提出要決斗的——要是瓦奧萊特不多嘴的話,我本來可以把這事兒處理好的。當然,就是現在我也可以退出,或者坐下來把這事兒當作開了個玩笑算了——可我覺得要是這么做的話,瓦奧萊特就會小瞧我的。”

“不,她不會,”羅斯瑪麗說,“她會更尊重你的。”

“不——你不了解瓦奧萊特。要是讓她占了上風,她可兇著哪!我們結婚十二年了,有個小女兒,七歲就死了。后來你知道怎么著,我倆有點兒面和心不和了,倒沒什么大矛盾,可就是慢慢疏遠了——今天夜里她在那兒罵我是個懦夫。”

羅斯瑪麗不知說什么好,就沒回答。

“好吧,我們要多加小心,盡可能不出大亂子。”阿貝說。他打開一個皮匣子。“這是巴爾邦決斗用的手槍——我借來了,好讓你熟悉一下,心里有個數。他的槍就放在皮箱里。”兩把槍都是老式的,他拿起一把掂了掂。羅斯瑪麗感到一陣恐懼,不由得叫了一聲,麥基斯科看著手槍,神色焦慮不安。

“哎——難道我們就用零點四五口徑手槍站在那兒對射嗎?”他說。

“我不知道,”阿貝冷酷地說,“槍筒長就瞄得準。”

“兩人離多遠?”麥基斯科問。

“這我問過。如果有一方一定要被干掉的話,就離八步遠;如果雙方只是咽不下一口惡氣,就離開二十步;如果雙方只不過為了維護各自的榮譽,就離四十步。我和他的幫手商量過了,就定成四十步了。”

“不錯。”

“普希金的一本小說里有場精彩的決斗。”阿貝回憶著書里的情節,“兩人都站在懸崖邊上,所以誰要是被打中,誰就完蛋了。”

這對麥基斯科來說,似乎十分遙遠,而且不實用,他瞪著阿貝說道:“什么?”

“你想到水里泡一泡清醒清醒嗎?”

“不——不,我不會游泳。”他嘆了口氣。“我真不明白這究竟為的是什么,”他無可奈何地說,“我真不明白我為什么要這么干。”

這事兒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干。實際上對于他這種人來說,感性世界是不存在的,眼下他面臨著一個確定無疑的事實,卻又感到非常意外。

“我們可以走了。”阿貝看出他有點兒氣餒了。

“好吧!”他一口喝干一杯烈性白蘭地,把酒瓶裝進衣兜,擺出一副差不多可以說是兇狠的架勢說道:“假如我打死他,那會怎么樣——會進監獄嗎?”

“我送你越過意大利邊境。”

他瞥了一眼羅斯瑪麗,然后以抱歉的口氣對阿貝說:

“有件事兒我想和你單獨說了再走。”

“我希望你們倆都別受傷,”羅斯瑪麗說,“我覺得這是件天大的傻事,應該制止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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