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即我腦
- (荷蘭)迪克·斯瓦伯
- 2914字
- 2021-12-29 18:43:08
看看杰克遜的大腦,澄清戀童癖的傳言
我能否敢請閣下允許我接受去勢?
天主教堂里的兒童性虐待案件的數量似乎很驚人。起初是在美國出現,然后是在愛爾蘭—僅在主教轄區的都柏林就有幾百名兒童于 1976—2004年受到性虐待。之后德國也上了黑名單,而荷蘭也在突然間披露了上百起性虐兒童案件。全球性披露的戀童事件讓人們清楚地看到,由于人們對有關戀童癖這一議題的禁忌,使得人們對它在教堂內和教堂外的流行情況一無所知。
引起戀童癖的原因很多。當一個成年人突然出現戀童的興趣時,可能是他的前額葉皮層、顳葉皮層或者下丘腦內長了腫瘤。一項治療癲癇的腦部手術也報道過,顳葉前部被切除的患者在術后的性取向轉為戀童癖(見第 5 章第 4 節)。不久前,一名美國男子在接受了這種手術后開始從網上下載兒童色情文學,因此被判 19 個月監禁。戀童癖也會在腦部感染后發生,在帕金森氏病、多發性硬化癥以及不同類型的癡呆癥和腦創傷中發生。
然而,神經疾病作為戀童癖的原因還是很罕見的。在大多數情況下,戀童癖患者長期以來一直都對兒童很著迷,因此應該從他們在母親子宮內時到出生后的早期發育階段來尋找原因。人們的性別認同(身份)和性取向(同性戀、異性戀和雙性戀)是由遺傳背景以及胎兒期性激素和發育的大腦之間的相互作用決定的。戀童癖也可以通過遺傳和早期發育因素來解釋,它們不但能導致大腦早期發育異常,還會導致發育中的大腦結構發生改變。我研究的一個有戀童癖病人的三代家系中,在戀童癖的一級家系成員中有高達 18% 的異常性行為(例如戀童癖),這也表明戀童癖存在著遺傳因素。此外,戀童癖者幼年時往往會更容易受到成年人的性虐待。2009年年底,北愛爾蘭新芬黨領導人杰瑞 · 亞當斯(Jerry Adams)披露了自己家庭中的痛苦的秘密,他的兄弟被他的父親強奸過,他的兄弟也被懷疑性虐待過自己的女兒。人們需要研究戀童癖是由于曾在幼年時遭受過性虐待,還是由于這種家庭中的遺傳因素造成的。
加德賽克(Gajdusek)教授認為,幼年時遭受過性虐待會在今后導致戀童癖。他以前的確被他的叔叔性虐待過。才華橫溢的加德賽克研究過新幾內亞內陸村莊里大量年輕癡呆的女性和兒童死于庫魯病的原因,他發現,這些女性和兒童死于嗜食同類的行為,他們很早就有吃掉戰敗的敵人的大腦的習俗。加德賽克指出,“慢性病毒是致病的元兇”。后來證實,病因是一種具有傳染性的蛋白質—朊毒體,它同時也是導致瘋牛病的病因。加德賽克于 1976 年獲得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然而人們發現,他不僅從新幾內亞和其他他工作過的國家帶走了腦組織,還帶走了 56 名兒童,而且大部分是男孩。我們一直覺得這情形很怪異。他把這些孩子帶到自己家中,教他們學習,也性虐待過他們。加德賽克被判一年監禁,于 2008 年去世。
搜尋早期發育期間可能會導致戀童癖產生的多種潛在因素的研究是合理的,但是研究卻受到了戀童癖禁忌的阻礙。在我們的社會中,有誰敢于公開宣布自己有戀童癖,而且還樂于參加對自己成長背景的研究呢?
在過去的幾年里,已經有第一批研究成果揭示了與戀童癖有關的大腦結構差異。一項核磁共振成像研究表明,戀童癖者的許多腦區灰質(等于神經細胞)會減少,例如下丘腦、終紋床核(異性癖者這個腦區有不同的改變,參見第 4 章第 6 節)和杏仁核。杏仁核與焦慮和攻擊行為有關。此外,杏仁核越小,出現戀童的犯罪性行為的概率似乎越大。研究者們也在戀童癖者的大腦中發現了功能性差異。當戀童癖者看到成年人的色情圖片時,他們的下丘腦和前額葉皮層的激活反應小于對照組,因為戀童癖者對成年人的性興趣不高。被判刑的戀童癖者在看到兒童圖片時,其杏仁核的激活反應高于對照組。然而,我們要意識到他們只是戀童癖群體中的一個被選擇的亞組。大多數戀童癖者懂得控制自己的沖動,不會犯罪,因而沒有被研究到。
性虐待對兒童是有害的,對性虐待者實施懲罰是為了使公眾滿意,也是為了防范再發。不過后者是個問題,如何才能改變早在早期發育階段就在大腦中形成的行為呢?人們以前也嘗試過利用各種方法把同性戀男性變成異性戀男性(參見第 4 章第 5 節),但是從未成功過。戀童癖也是如此。不久前,烏特勒支省法院原本對一位 60 歲的異性戀戀童癖牧師宣布判處10 個月的監禁,而經過一番討論后,法官改判他去做社區服務了。這種情況在過去肯定不會發生。
荷蘭也曾對戀童癖男子實施過去勢手術。1938—1968 年,荷蘭有至少 400 名男性性犯罪者“自愿”接受了去勢手術。去勢過程不受法律控制。被判處防范性扣留(在監獄里接受無限期心理治療)的人被建議做出選擇,要么終生監禁,要么自愿接受去勢。他們必須給司法部部長遞交一封統一格式的信函,信中須這樣寫:“我能否敢請閣下允許我接受去勢?”直到 1950 年,80% 的被去勢的男性是戀童癖者。不過存在著一個這樣的問題,性成熟的年齡界限被設定得過高,為 16 歲,這就使得要是一個人和一個 15 歲的已經性成熟的同性戀者相愛,就可能被錯誤地判為戀童癖。在德國,人們期望通過對下丘腦做外科手術來改變戀童癖的性取向。這些腦部手術從未被科學的方法驗證過。目前,受到防范性扣留判決的戀童癖者接受化學性去勢的數量在上升。化學性去勢采用對抗睪酮的化合物來抑制性欲,對某些人來說這實在是個解脫,因為即使將來再遇到誘人的“目標”也不會再產生性沖動了。然而,對這些被判處防范性扣留的戀童癖者施以化學性去勢的做法非常危險,因為如果他們不接受這種“治療”,荷蘭海牙市的司法部就會堅決否決他們離開監獄的假期申請。這些化合物并非適用于每一位性犯罪者,它們會造成諸如乳房發育、肥胖癥和骨質疏松癥等很明顯的副作用。
因此,烏特勒支省的戀童癖牧師得感謝他生活在不同的時代。法官當然擔心他會再犯,而且這種擔心是正確的。不過法官認為,一個半月的拘禁,一個長期的暫行判決,加上一個懲罰性的社區服務任務將會比長期監禁的效果更好。我們永遠都無法知道事實是否如此,因為司法部沒有調查其懲罰效力的傳統。令人遺憾的是,醫學界也還沒有研究早期發育階段導致戀童癖的因素的傳統。打破該項研究的禁忌將有助于了解導致戀童癖的早期發育階段因素,并能找到最好的方法控制戀童沖動,防止復發。采取這樣的行動可以預防許多人發生悲劇,對于女性戀童癖者也是如此。關于“戀童癖中女性是無辜的”的神話已經過時了。在女性性虐待兒童事件中,最常見的是母親虐待自己年幼的孩子,而且受害者大部分是女孩,平均年齡為 6 歲。那些母親通常很貧窮,沒受過什么教育,還經常會伴有諸如智力遲鈍、精神病和成癮等問題。
加拿大提出的一項新措施表明,可以借助簡單的方法明顯改善當前的狀況,即戀童癖者在他們的監禁期結束后被一群志愿者接收并照看。社會網絡就此形成,顯著減少了再犯事件。這比荷蘭的情況要好得多了。2009年年末,埃因霍溫市市長禁止一位戀童癖者回到家鄉,后來這位戀童癖者又被禁止進入烏特勒支省。這名男子現在住在他的汽車里,從一個停車場轉移到另一個停車場。這本身就是在招引問題。然而,現在荷蘭也有人愿意去核實加拿大所采用的新措施的潛在益處了。另一種可以采用的預防兒童遭受性虐待的方法是制作虛假的兒童色情作品,戀童癖者在使用期間不會有真正的兒童受到虐待。來自夏威夷的性學教授彌爾頓 · 戴蒙德很好地闡釋了這種方法可能具有的良好效果,但是仍然需要一段時間去說服當局接受這個創新性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