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選調生
- 雷雨
- 2134字
- 2021-05-17 15:22:19
丁小強端著面條一邊吃一邊問,馬主任吃了沒有?沒吃,來一碗。
馬小翠指著天上說,太陽都掛在樹丫上了,麂子都跑幾匹坡了,哪個還沒有吃早飯?
鄉下人和城里人不同,面條、湯圓、醪糟、大米、苞谷、洋芋、紅苕,只要吃進肚子里的東西,一律叫吃飯,不分早中晚;城里人分類細微一些,面條、湯圓、醪糟叫小吃,不能當飯吃,只有大米、苞谷、洋芋、紅苕才叫飯,可以大吃。丁小強又問,馬主任找我有事?顧書記有新指示了?
馬小翠笑瞇瞇地說,我們又不是搞地下工作,還要單線聯系傳達指示嗎?我來請你吃中午飯。
丁小強回絕說,公路雖然測量了,我還想帶著黃家兄弟復核一遍,把數據搞準確一點,盡早請交通部門來設計修建。
馬小翠上前一步悄聲說,我家咪咪又打電話了,叫我一定要照顧好你,不能餓到、冷到、累到,最是關心你呀。
丁小強笑著說,馬主任你看,我每天不是吃得飽壘壘、脹鼓鼓的嗎?告訴她,我謝了。
馬小翠神秘地說,中午去噻,我燉臘豬蹄子,好吃得很。
其實,顧咪咪和丁小強每天都有信息來往,討論學習、交流思想、評論時事、暢想未來,有時夜里做夢了、走路崴腳了、同學生氣了的一些生活小事,也要和丁小強談論半天,早把他當成了知己。但是,丁小強不會說這些,因為這是孩子之間的事,與大人們無關,有一條荊棘滿布的代溝隔著。丁小強為難地說,馬主任,今天的確不行,我和黃家兄弟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
馬小翠有些不滿地說,小強,不是我這個老黨員老輩子批評你,你是全村人民的副書記、主人助理,不是他黃家幾個啞巴的。你天天和他們絞纏在一起、抱團在一堆,不和廣大人民群眾打成一片,有什么出息呢?
丁小強笑著說,黃家兄弟雖然聾啞,也是人民的一分子呀。現而今的精準扶貧,重點對象是他們。您家的臘豬蹄子,讓它先掛著,不得被貓兒、狗兒叼走,我過幾天來吃。
馬小翠生氣地說,黃家兄弟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要長相沒得長相、要智力沒得智力、要資金沒得資金,就是扶持一萬年,也仍然是個超級貧困戶。說到底,爹娘老子那時節就不該生養他們。沒有這些殘疾人,國家還用得著花大力氣搞精準扶貧嗎?
丁小強有些氣憤地說,馬主任,我們都是共產黨員,不能用這樣的心態看待殘疾人和扶貧工作,政治站位是不精準的,思想意識是不健康的。其實,孩子是不是殘疾人,不全是爹娘老子的責任,也有社會責任、時代責任、家庭責任,原因多得很呢。
馬小翠氣得轉身而去,一句話也不說了。
黃問扶剛剛把丁小強的面條碗接過去洗刷,顧咪咪的電話來了,丁小強嗎,怎么又讓我娘生氣了?剛才,就是剛才,她狠狠地罵了我一頓呀。
丁小強笑著回答,是嗎,罵你什么了?學習掛科,還是早戀成精了?
估計顧咪咪是嘟著嘴巴說話,哎呀呀,不說這些了,年輕人的事情,老年人根本不理解,更不懂得。我們在外讀書,父母親都交給你了,多一些關愛、多一些孝道、多一些溫暖,少和他們頂撞扯皮。
丁小強不想和她談論臘豬蹄子的事,因為他知道,這些生活小事討論起來也沒有什么意義,也和一個不在現場的女孩討論不清楚,對付女人的最好武器是唯唯諾諾、低聲下氣、裝呆裝傻,裝得一無所知。丁小強心不在焉地說,哦,哦,哦,曉得了,有時間一定上門看望馬主任老人家。
顧咪咪在電話那頭瞪眼睛橫鼻子地教育說,在家里要討父母喜歡,在學校要討老師喜歡,在單位要討領導喜歡,在社會要討長輩喜歡,這才是一個有出息的好孩子。不是常說“會愛女人的男人愛親爺,會疼男人的女人疼婆婆”嗎?記到起,絕不能有第二次了。
丁小強一邊指揮黃家兄弟做事,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哦,哦,哦,要得,要得噻,使起力氣愛親爺親娘。
親爺,就是土家人的岳父;親娘,就是土家人的岳母。顧咪咪在樹蔭下一邊涂著唇膏一邊高興地說,拜拜,我上課去了。
打發了顧咪咪,丁小強指派黃問朝、黃問綱跟隨自己去復核公路的相關數據,其他人去地里挖土撒油菜籽、白菜籽、麥種子,下午回來檢查他們的勞動。
黃問顯帶頭說,懶了,就不讓我們吃飯。
丁小強笑著說,要得,全部上坡了。
上坡,就是出工,因為山區的土地大多在山坡上而得名。黃問綱兄弟拉皮尺、點記號樁,丁小強在本子上核對計算,一路來到藍雪羊屋前,一個身材小巧、額上有痣的短發女孩站在階沿上說,丈量過來一點噻,丈量過來一點噻。
丁小強抬頭說,再過來一點,公路就成彎弓了。
小巧女孩笑著說,修建公路本來就是為了方便村民,抬腳上車、提腿進屋,莫說是個彎弓,就是個大圓圈、大結疤也行呀。
丁小強也笑著回答,如果家家門前來個大圓圈、大結疤,公路怎么修,車輛怎么走?如果是藝術家畫畫,倒是可以的。
小巧女孩皺著鼻子說,不轉彎就不轉彎噻,說那么多理由干什么?啰里吧唆的、糯米粑粑的,沒一點年輕人的派頭。
這時,只聽藍雪羊在屋里問,米蘭春,和誰說話呀?
叫米蘭春的小巧女孩說,丈量公路的人。
藍雪羊抱著孩子出來說,原來是丁書記呀。
米蘭春瞪大一雙明媚的眼睛問,他就是你們天天掛在嘴邊的選調生丁小強嗎?
藍雪羊看一眼臉紅額汗的米蘭春說,是呀。不像,還是不夠格呢?
米蘭春紅著臉癡癡地望著丁小強,不知是沒有聽清楚嫂子的話,還是心兒早就飛了,沒有回答藍雪羊的問話。
藍雪羊把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頭,早忘記了女陰石的事情,高興無比地說,丁書記,上來喝口水噻,累了大半天。
丁小強望著滿臉通紅的姑嫂,想起女陰石的舊事有些尷尬地問,可以來喝水嗎?
藍雪羊情意蒙蒙地說,嗯,你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