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意大利時我取得了駕駛證,在羅馬街頭大膽送走了新手開車時代。所以——去過羅馬的人想必知道——差不多所有情況我都不怕。這是因為,羅馬街頭給予開車者的刺激、困惑、興奮、頭痛和扭曲的巨大快樂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城市都多。不騙你。若有懷疑,你自己去羅馬借一輛車開一下試試好了。
意大利人開車的特點之一,是每有什么不滿就立馬打開車窗大喝一聲,手還不停揮動。開車當中做這把戲,從旁邊看著都覺得夠危險的。我認識的一個意大利人看見一個開車差勁兒開得慢慢騰騰的阿婆,超車時打開菲亞特駕駛席的車窗(為此必須飛一般轉動搖柄)大聲吼道:“我說阿婆,別開什么車了,回家煮通心粉去!”對技術差勁兒開車者的不寬容是意大利人開車者的另一特點。
但我每次都不能不同情阿婆。阿婆想必也是為了生活不得不開車的。沒準對著兒子哭訴來著:“媽媽今天開車上街,給哪里一個男的吼了一通:‘我說阿婆,別開什么車了,回家煮通心粉去!’”可憐!若是日本,想必成了“回家煮大蘿卜去!”
說起來不可思議,意大利的通心粉實在好吃。也許你說那有什么不可思議,還不理所當然!我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在意大利周邊國家吃的通心粉統統不好吃。只要跨過國境線一步,通心粉就突然難以置信地變味了。國境線真是個怪東西。這么著,每次折回意大利都由衷贊嘆:噢,意大利,通心粉真好吃啊!我想,我們的人生骨架,恐怕就是由一個個“由衷贊嘆”構成的。
東京意大利餐館的通心粉也相當夠水平,盡管是別國風味,卻做得這么好,讓人佩服之至。不過,越過國境線回來,在那一帶的餐廳里美美受用意大利通心粉帶來的“由衷贊嘆”,到底是可遇不可求的。歸根結蒂,飯菜這東西是“帶空氣”的——我真的這么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