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都是缺口，鮮血由缺口溢出，血液滴在地上，血流如注。

不知道是因為血還是因為什么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塊紅布，紅濛濛的。

眼前瘋狂顫抖，意識逐漸模糊，頭昏昏沉沉，地上的血越積越多。

良久，陳德昭終于抵抗不住，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沒了聲息……

黑暗中，陳德昭渾身濕潤，好像淹沒在水中，難以呼吸。

一道悠遠，詭秘的聲音響起：“你想死嗎？”

“不想。”陳德昭雖然是迷迷糊糊，但是還是回答道。

“那……你想要力量嗎？強大的力量。”

“力量？”

“對……無比強大的力量，能讓你逃出盒子的力量……”

“我想要，我需要付出些什么嗎？”

“哈！真是個聰明的小伙子，來吧！挑選吧：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靈魂，咦？”那悠遠的聲音，忽然停了一下，好像有些疑惑，“你小子還挺癡情的哈，那就再加一個，那個姓孫的女孩子吧。”

說完，響起一陣戲謔的笑聲。

父母和小孫自然不在陳德昭考慮范圍之內，只是靈魂是什么意思？

“我的靈魂？”

“對，就是你的靈魂，很老套的交易形式，你活著，靈魂還是你的，你死了，那靈魂就歸我了。對了，這樣的話，你也沒辦法在盒子里復生，小子，何不選父母或者那個小女孩呢？他們死了和你有什么關系啊？對吧？”

陳德昭沒有在乎聲音的迷惑，只是對于無法復生，顯得有些遲疑，但是轉念一想，與其這樣永遠的折磨，不如放手一搏，而且，縱然能夠再次復活，那復活的是不是陳德昭，誰又能說的準呢？

陳德昭斬釘截鐵道：“我選我的靈魂。”

“行吧，行吧！小子，你出去之后，記得把那兩個長得跟你差不多的怪胎也給吞了，否則你身上的傷口好不了。小心……小心，我在最后一個盒子等你。”

輕輕的嗯一聲，示意自己知曉，陳德昭沒有問對方的身份，因為他已然猜測到——“盒子”，或者“盒子”的控制者。

悠然醒來，總感覺有些不適應，視野極其開闊，身體好像散架了，乏力。

心念一動，想要站起來，可是沒有感覺到腿，但是身子卻已經站了起來，低頭一看，地上血泊中的血液緩緩蠕動，與身體粘合，組成雙腿。

“這，就是我的能力嗎？”陳德昭想著。

身體已經組成完畢，地上還留著一灘血液，陳德昭總莫名覺得，這血液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可以操控。

往前走走，腳沒有抬起來，血泊拉著陳德昭往前奔，速度奇快。

隨著心思，身體慢慢的沉沒在血泊里。面前是一片血紅，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見，感覺不到危險，只有一股濃濃的安全感。

背后的眼睛猛然睜開，視線中的紅色被驅散幾分，雖然還帶著紅色，但總算可以視物。

將身體抽出血泊，身體上那幾個缺口依舊滴血。

摸一摸臉，好在，臉心都在。

心念一動，快步沖過小路，無視白衣的哭聲，不過一二分鐘便穿過小路，來到“盒子”前。

黑貓已然在那里等待，一見到陳德昭，渾身貓毛炸的奇高，尖厲地叫道：“你！你！你竟然跟‘盒子’做了交易！你瘋了嗎？你付出了些什么？”

“靈魂。”陳德昭淡淡道。

“你瘋了嗎？這樣的話你就再也不能復活了，你知道嗎？”黑貓聲嘶力竭。

“我只活我這一世。”陳德昭說道。

前所未有的堅定，黑貓耷拉下腦袋，揮揮爪子：“算了算了，這個‘盒子’與黃粱一夢很相似，它會引導你進入你最想要的夢中，真實絕倫，讓你永遠無法自拔，小心一點吧。”說完便跑走了。

心懷忐忑，進入“盒子”。

還沒看清內部構造，肩膀上傳來一陣熟悉的感覺，冰冷，半身發麻——水腫尸體到了。

血泊中伸出一只觸手，將陳德昭拉進血泊，水腫尸體本想逃跑，卻被陳德昭用左手拉進血泊中。

第三只眼睜開，只見水腫尸體身體開始融化，水腫尸體瘋狂掙扎，咆哮著揮手，可卻沒有任何效果，只能漸漸融化，消失不見。

身上的傷口漸漸融合，好了一些，陳德昭有些劫后余生的竊喜，同時也有一絲能力強大的興奮。

仔細看看“盒子”。

這個“盒子”，最為高大廣闊，看不見天空，也不著邊際。

中間高聳著一根高大的金屬棍子。地上坐著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有不少陳德昭的尸體，別人的也有。

或是坐著或是躺著，還有些站著，神態各異，幸福的，悲傷的都有。

把“盒子”擠得密密麻麻。

有的還是鮮活如生，有的卻已經尸身腐爛，臭不可聞。

”這些人，怕是永遠困在此處了吧？”陳德昭如是想著。

一道聲音由金屬棍子中傳來：“游戲，正式開始……”

接著，陳德昭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時，陳德昭已然忘記在“盒子”的一切，記憶被篡改。

此時乙是春暖花開，和風日麗。

起床，洗漱背上背包、前往公園奔赴小孫之約。

公園中，長椅上。一道倩影坐在長椅上，穿著一件白色寬松衛衣，下身一條百褶裙，戴著一個鴨舌帽，遮住半張臉，大腿上放著一個黑色的背包。

一見到陳德昭便興沖沖的站起身來揮手，巧笑嫣然。

“你來啦！”小孫笑著，露出一顆虎牙，聲音甜糯道。

陳德昭看著看著便癡了，他沒有任何思考，便淪陷在這種美好之中。

看電影，散步，野餐，喝奶茶，談天說地。

傍晚，行走在路邊，夕陽由西照過來，映在小孫的左臉上，小孫走在前面，一蹦一跳，時不時笑著回頭看看陳德昭，夕陽與笑臉相稱，美不勝收。

晚上，回家吃飯，家里沒有人，只有自己與小孫一起。

最愛的人坐在對面，笑吟吟，一雙眼睛不是很大，卻總是撲閃著，亮晶晶，透著喜歡。

飯吃完了，小孫站起身來收拾碗筷，準備洗碗。

陳德昭站起身來，繞到小孫身后，準備與其一起。

小孫轉過頭來，慢慢閉上眼睛，一對嘴唇越靠越近。

忽然，陳德昭像是想起了什么？整個人彈開，頭上滿身冷汗。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小孫歪著頭，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帶著幾分疑惑，聲音甜甜的問道：“怎么啦？”依舊是那么可愛，清純可人。

陳德昭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小孫”，聲音顫抖著：“你不是小孫……”

“小孫”依舊歪著腦袋，從小巧的鼻子里蹦出一個鼻音：“嗯?”

“別裝了，你不是小孫，不用騙我。”陳德昭顯得很無力，無奈道。

“小孫”的臉色變了，戲謔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我不漂亮嗎？還是，我裝的不夠像？”直到現在，小孫的語調依舊俏皮。

陳德昭瘋狂道：“因為小孫從來就不喜歡我，她喜歡的一直是別人！”

“小孫”一愣，啞然失笑，接著打了個響指，天旋地轉，眼前的畫面扭曲，顏色交織在一起，接著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陳德昭再次忘卻有關“盒子”的一切，記憶中出現空白，不過陳德昭神志被“盒子”影響，很難察覺。

黑暗間，陳德昭感覺被什么東西推了推，再次睜開眼，許久未見的母親站前面前，焦急道：“德昭，今天可是你結婚的日子，你竟然還敢睡懶覺？”

陳德昭先是一愣，接著一段記憶涌入腦海：對啊！今天是我和小孫結婚的日子。

婚禮要住備的東西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不過有父母在身邊幫忙打理，晚上就能與心心念念的小孫喜結連理，些許勞碌，又能算的了什么？

大宴賓客，歡喜一堂。

陳德昭穿著筆挺西裝，深情地等待著。

悠揚的音樂聲里，小孫的父親牽著身著白紗的小孫，緩緩走出來。

陳德昭只是一眼，密汗便浮出，喃喃道：“不對，不對勁。”

一對眼珠無意識地晃動，望見賓客席位上現實小孫的愛人，忽然突破了盒子對其的記憶操控，道：“‘盒子’，這是‘盒子’的環境，你們休想騙我！”

“小孫”皺著眉頭，道：“為什么你又能發現？你也太自卑了吧！”

陳德昭滿臉苦澀，道：“小孫的父親不喜歡我，哈哈……”

小孫搖搖頭，頗為無奈，說道：“沒意思，算了，放你出去吧。”

說完，眼前一晃，陳德昭已然來到“盒子”外的小路口。

利用血泊快速穿過小路，來到下一個“盒子”，快速沖進去，里面是一個人偶師，幾根銀線纏繞著千千萬萬個陳德昭，像是喪尸出籠。

陳德昭捏碎眼睛，接著化身血池，躲避攻擊，不久高大黑影趕到，柴刀一劃，便有十幾個尸體倒下。

一灘血泊快速前行，將人偶是拖進血泊，融化消亡。

“盒子”破了……

陳德昭回到了現實世界，利用血泊打敗情敵，得到小孫的歡喜。

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時光匆匆見過去二十年，多的是一兒一女。

兒子現在讀高中，品學兼優。

女兒還在小學，古靈精怪，調皮可愛。

兒女在家打打鬧鬧，小孫在一旁規勸，陳德昭則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品味咖啡，感受家庭的溫馨。

偶爾想起“盒子”，記憶總是模模糊糊，不過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陳德昭也不是很在意。

兒子考上雙一流大學，全家去百貨商場買幾件新衣服，供兒子大學所用。

商店里的鏡子擺放有些奇怪，兩面鏡子相對，互相反射，陳德昭偶然進入，卻發現腦后一只眼睛依舊在那，散發出耀眼的紅光。

怎么會？眼睛不是在“盒子”里就破碎了嗎？怎么還在我的后腦上？

正在想著，耳邊傳來高大黑影的聲音：“小子！白日夢還沒做夠？”

陳德昭一臉不可置信，一切記憶瞬間清晰，那金屬棍子在騙他，他根本就沒有突破“盒子”，從來都沒有。

“你們都是假的，對嗎？”陳德昭看著妻兒，嘴唇顫抖著，問道。

“小孫”還是那么漂亮，笑吟吟道：“對呀！我就是假的，可假的不好嗎？你不喜歡嗎？如果我是真的的話，我會喜歡你嗎？”

陳德昭心神震蕩，跪在地上，嘶吼良久，由血構成的身體破碎，融化。

許久，又重新組合在一起，陳德昭捂著心臟，眼眶含淚，道：“我最大的愿望，其實不是與小孫長相廝守，而只是在身后默默地看著她，對我而言，這就是滿足了；如果她能回頭看我一眼，那就叫幸福。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小孫的前提上，別人不行，包括事實而非的假貨。”

“小孫”有恃無恐，道：“那你殺了我呀！以你的能力，殺了我很簡單吧?還有你的兒子，女兒，都殺了吧！只要殺掉我們，你就可以出去了。”

陳德昭抬起手，又低下來。“小孫”見狀，走過來，笑盈盈地挽住陳德昭手臂，道：“忘掉今天的事吧，老公，以后呢我就是小孫，我們還會像原來一樣的。”

一縷鮮血凝成箭矢，穿透“小孫”的身體，而后是一對兒女。

“小孫”一愣，一聲：“你！”接著目光白滯，氣絕身亡。

只剩下陳德昭抱著“小孫”的身體，久久久久不能平靜。

金屬棍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子，你真的覺得你自己能出去嗎？我可以放你出去，也可以不放你出去。你能判斷嗎？”

“若是我不放你出去，你沒有發現的話，你又要在幻境中度過幾十年？”

“要是我放你出去呢？你的自我懷疑，神神叨叨，致使殺了你的親人，愛人，他們可不會復活的，到時候你又該如何呢？”

“哈哈哈！小子，永遠的陷入懷疑吧。也許在某個深夜，你會忽然驚醒，失去眼前的一切。包括現在，你仔細想想，又是不是幻境呢？”

“你……永遠也不會停止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