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會不知道那一件大事呢?
我怎么會忘記那一件大事呢?
我就是那件事中的主角呀!
猶記得...
炎熱的馬路,令人心煩的蟬聲,急速沖來的破車,飛明驚恐的大喊.
那一天的太陽,照得我的眼都花了...花了.
那一天后,我在醫院里躺了一個月,額上留下了這個疤痕.
救我的是誰?拼死把我推到一旁的那人是誰?
我只記得,白花花的一片中,我只看到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曾問過母親,是誰救了我,母親回答是一姓季的,因為只受了點輕傷,來醫院包扎后就走了,連名都沒留下.
原來...一切都不是這樣的...
原來...我的生命,是用另一條生命來換回的...
*** *** ***
燈,屋里只亮著一盞壁燈,散發著朦朧的光.在昏暗的燈光下,所有的物品都是灰暗的.面對面站著的兩人,都如同這屋里的一切一樣,心里,都是暗暗的.
“你是誰?”真正的季雨賢早就在多年前的那一天就死了吧?那么,眼前站在她面前的是誰?是人?是鬼?
季雨賢的臉,慘白慘白的,雙眼正盯著屋子里的某處,無語.
他是誰?問得好呀!他是在生死間走過了一趟的人,他是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說的人,他是一個舍棄了自己的人.
為了什么?芷沄啊芷沄,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是誰很重要嗎?”沉默了好久,他才低低地問了這句.
有他這么深的愛,其它的東西還很重要嗎?
“你覺得不重要嗎?我竟然跟一個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的人同居了.”多好笑?。?!而現在,他依然像個悶葫蘆似的,什么都不肯說.
話,像把利劍,插入了季雨賢的心里.眼前的一切,由暗漸漸地變紅,鮮紅鮮紅的,就像他的心里沽沽流出的血.
原來,言語,真的可以殺人.
“從認識開始,都快一年了吧?”他的手撐著頭,垂得低低地,自嘲地笑了笑:“你還是一點都不了解我嗎?”猛然抬頭望著芷沄,那眼,帶著哀傷,帶著莫名的怒氣.
什么東西最傷人?是情!
他這么努力地想討好她,這么努力地想讓她愛上他,難道她一點都沒感覺嗎?同居也兩三個月了,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甜蜜,她主動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他以為,她已經把他擺在了心里.也許,還比不上對韓凌鎧的那份情,但他有信心這樣下去,她的心里,會裝得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
可是就在這最令人期待的時刻快要到來之際,她突然說不了解他?
“不了解!”她把臉扭到了另一邊去.
不要用那么失望的眼光看著她.失望的人應該是她才對!也不要用那么悲傷的眼光看著她,仿佛她做了多傷人的事!
傷人的才是他,什么都不肯說,什么都不肯解釋,她怎么理解,她怎么了解?
季雨賢緊握著的手加了幾分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雖然不尖不長,可那力道,還是讓它在手里留下了深深的十個印子.
不了解?
這么多個夜晚,兩人做盡世間最親密的事,探盡彼此最私密的每一處,分享彼此最迷人的那一刻,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愛?
在他吻上她的膚時,她怎么可能聽不到他的靈魂在對她說愛她?當他呢喃地說著愛她時,她怎么可能感覺不到里面的深情?
是沒有把他放在心里吧?!所以才會看不到!是沒有用心去體會去聆聽吧?!所以才會聽不到!是因為心里還有韓凌鎧吧?!所以才會感覺不到!
不了解?
如果做了這么多還不夠,那他要該怎樣做才能得到她的心?他要如何做她才會愛上他?
芷沄啊芷沄,你可知道你的話有多傷人?!
怒氣,在胸腔里亂竄.從下到上,再由上而下,由里而外,再從外到內.為他的苦,為他的付出,為她的忽略,為她的不了解.
他是誰?他希望他誰都不是!
不是那個從小就被人掌控在手中的傀儡!不是那個壓抑著在打斗中尋找刺激和活著意義的木人!不是那個嫉妒哥哥嫉妒得發了狂的人!不是那個因為某本日記而愛上了她戀上了她迷上了她的人!更不是那個為了她寧愿放棄一切寧愿舍棄自己一切的替身??!
可她呢?她愛他嗎?她可曾有一點點愛他?只要有一點點的心動,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可她呢?可曾有?
“你很想知道我是誰嗎?”咬了咬唇,他驀然站了起來,拉著自己的衣襟用力就是一扯.
凌亂的留海散落在眉間,掩蓋住了那雙陰戾的眼.扣子滾落幾顆,衣裳被粗暴地扯開, 露出了右邊的心形紋身.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么這個紋身在這里而不是像照片里的在左邊嗎?”他指著它大聲喊了出來:“知道為什么嗎?很簡單,那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是照片里的那個人!”說出來吧,把一切都說出來吧!她不是想知道嗎?那他就讓她知道吧!
陰戾的眼紅絲隱隱,一直被他壓抑著,潛伏在心底深處的某些黑暗,又在蠢蠢欲動.
毀滅吧,讓一切都毀滅吧!
他已經壓抑得夠久的了,即使說出來她會卑視他,想要離開他,他也不在乎了.
“我不是季雨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脫離這具軀體了:“季雨賢已經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場車禍里了!就葬在郊外的鳴英墓園里,每年都會長出一大叢草來,除也除不盡!”
‘他’為她而死了,所以他才有機會借由‘他’的名字活了過來!
望著捂著唇一臉驚訝的芷沄,他心酸地笑了出來:“我是誰?...我是誰?”
眼角處,仿佛有什么正在往外流,弄得他的眼都模糊模糊的.他甩了甩頭:“我們的父母曾可笑地認為,一左一右的印記,是他們愛情的證明.你明白了嗎?我是他的弟弟!比季雨賢晚了幾分鐘出生的孳生弟弟!”
不公平!同是雙生子,為什么父親帶走的是他?‘他’ 比他早來到這個世界,比他早一步見到這世界的光明,所以‘他’就能活在光明里嗎?
不公平!同是雙生子,命運為什么卻不同?他舍棄了所有的夢想,卻是什么也沒有得到,而‘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擁有那么多.
傲人的成績,器重的目光,溫暖的母愛,甚至可以遇上那樣甜美可愛的公主,就算‘他’死了,也有人為他發瘋(母親).
而自己,只有在‘他’死后,才能回到母親的身邊.更加更悲的是,竟然是以‘他’的身份回到母親的身邊.享受‘他’所有的一切的同時也成為了‘他’的替身.
因為看了‘他’的日記而認識了公主,因為一本日記,而留意上了她.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迷上,到戀上,到愛上,到癡迷,到瘋狂,有誰會相信,又有誰能了解?
“芷沄...你有愛上我嗎?”只要一點點就好了,只要一點點...就好了.
他悲傷地看著她,看著她錯愕了一下,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的心,碎了...
如果沒有看到那該有多好,美好的夢就不會醒來.
他多笨??!如果有,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了吧?如果有,還會在乎他是誰嗎?如果有...如果有啊....
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是這么的可笑.總是以為,她會了解他,總是以為,她會愛上他.
可笑啊,可笑,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以為.自以為是!
邁著沉重的步子,他黯然地轉身,向門口走去.
不想再呆在這屋里,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來.
他怕,他怕他會傷害到她.
“季雨賢...”芷沄喚了聲他的名字.這么晚了,他想去哪里?
腳步,頓了一下.他,不是季雨賢!
“我的名字叫──季,雨,連!”他吸了口氣,沒有轉身,緩緩地說完后,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樓梯間,是暗的.燈,在前幾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理好.
他的身影被黑暗所吞噬,與夜色融為一體.
嘭的一重響,門自動關上了,只余下...滿載著他的心酸與悲傷的屋子!
絕望的愛! 季雨連結局篇
楔子 狂
月光下的黑影狂奔,邁著飛快的步子,發泄似的在馬路上狂奔,飛揚的黑發,彌漫出妖魅的氣息.隨風而撒的,不知是汗還是淚,在暗夜里似珍珠般的閃亮.
黑暗的巷子中,他終于停下了狂亂的腳步.
好痛...這顆心好痛!就像是要從心臟下的那個疤處掉出來一般.
不由得捂住了,蹲在了濕臭的巷子里.
為什么得到了她還要這么痛苦?他不是得到了嗎?
真的得到了嗎?他想得到的不止身,還有心呀...
“嘻嘻...哥們,瞧瞧,這是什么?”三個喝醉了酒的小混混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巷子.中間的一個像是見到了金子般的喜悅.
這種黑暗幽長的巷子是搶劫最好的地方了,只要嚇嚇,小綿羊們都會乖乖地把錢財獻出來的.
“喂,小子,站起來.”另一個用腳踢了踢黑暗中的人,心想著錢財又來了,不由得笑開了眼.
他不理也不睬.捂著心臟的手緩緩地抬起.
黑暗中,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被拋出一個弧,如野獸般的眼眸泛起亮光,含著戾氣.
而后悶哼,骨肉相交的沉響及慘叫與哀嚎響徹巷子的每個角落.
他,是季雨連,不是,季,雨,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