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盧西恩的到來

孩子們很快就把“維京之星”號當作他們的家了——一個流動的家，包括他們需要的所有東西，開闊的曠野除外。他們對船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裂縫都了如指掌。他們還在首席工程師馬克的眼皮底下，探索了發動機室，甚至還非常榮幸地被允許登上大副的駕駛室。

曼納林夫人也在船上和兩三個她喜歡的人交上了朋友。除了杰克他們四個，船上沒多少小孩，而且其他孩子的年紀都比較小，又被寵壞了，沒人想跟他們一起玩。

“我真希望再有幾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孩子。”曼納林夫人對四個孩子說，“那對你們來說會更有意思吧。”

“哦，不用了，我們不需要，”菲利普回答，“我們幾個這樣就挺好的。現在有那些被寵壞的小孩子在身邊已經夠糟了，他們成天死纏爛打就想跟米基玩，或是想跟琪琪說話。”

“琪琪真夠敏感的。”杰克說，“每次只要一看到他們出現，她就對他們說‘閉嘴’。”

“這也太粗魯了！”曼納林夫人說，“我希望下次她再對其他小孩這么說話時，你能制止她。”

“可是我覺得我并不會這么干。”杰克反駁說，“她只是說出了我也很想說的話而已。那群被寵壞的搗蛋鬼真的太討嫌了！我真想哪天把那個討人嫌的黃頭發小女孩推進泳池里——她總是嘮嘮叨叨地問我能不能抱抱琪琪。抱抱琪琪？她在想什么呢！琪琪難道是她那些嚇人的玩偶中的一個嗎？”

“你絕對不能把那個小女孩推進泳池里。”曼納林夫人驚恐地說，“我同意，她的一些行為確實需要被教訓，但是杰克，她只是一個小女孩而已啊。”

“她簡直是人形蚊子。”杰克說，“我真想下次她過來時，用一個蒼蠅拍打她。”

“下一次靠岸的時候，船上其他的孩子都會下船的。”菲利普撫摸著待在他肩上的米基。杰克和菲利普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奇怪的搭檔，一個肩上有鸚鵡，另一個則有小猴子。乘客們每次看到他倆，都忍不住笑起來。

“我很高興，這些讓人不省心的小孩子馬上就要離開了。”黛娜對他們真是沒有一點好感，“但是我擔心會有另一群跟之前差不多的令人討嫌的孩子上船替代他們。”

她錯了，因為事實證明后來只有一個男孩上了船，沒有女孩。船上除了他們之外的孩子都在那不勒斯下了舷梯，直到最后都在尖叫和抱怨個不停，真是一群叫人頭疼的小孩子。杰克和其他人非常開心地目送他們離開，琪琪甚至在他們身后尖叫歡呼：“再見啦，解脫啦！再見啦，解脫啦！”

“杰克！她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曼納林夫人責備道，“肯定是你教會她的！”

“艾莉阿姨，琪琪只是能讀懂我的想法罷了。”杰克笑著說，“哦，快看哪——來了一個貝爾兔！”

當孩子們看到一個瘦瘦高高、動作笨拙的男孩走上舷梯時，他們都咯咯笑起來。男孩的嘴巴真是跟兔子一樣，前門牙凸起，下巴又向后凹進去。他看上去跟杰克和菲利普差不多大。男孩戴著一副很大的圓圓的眼鏡，這讓他的眼睛被放大了，好像一直在瞪著眼似的。他從舷梯上走過來時，臉上掛著友善的微笑。

他看上去很興奮，身后跟著一個看上去疲倦不已的女士，和一個矮小結實的男子，墨鏡讓人看不到他的眼睛。男孩時而對他們說著英語，時而又換成另一門外語。

“叔叔，阿姨，我們終于要出發了！我說，這真是一艘宏偉的游輪啊！我肯定不會在這上面暈船的。”然后他又說起外語來，語速很快，叫人聽不清楚。琪琪豎起她的腦袋試圖分辨這一連串的外國話，但對她而言完全沒什么意義。

在男孩經過時，琪琪突然用一種聊天的口吻對他說話，吐出那一連串的外國話，又快又不清楚。男孩吃驚地看著琪琪。

“我說！一只會說話的鸚鵡！我說！”

“我說！”琪琪立馬重復道，“我說，我說呀！”

“閉嘴，琪琪。別這么沒禮貌。”杰克制止道。

米基這時從菲利普的肩頭探出身子，激動地朝琪琪尖叫了一聲。男孩子又看它看得著了迷。

“我說！還有一只會說話的猴子！它說了什么？”

“它說，它之前在哪兒見過你，但它想不起來是哪里了，而且它想知道鸚鵡琪琪是不是記得。”菲利普一本正經地翻譯道。露西安笑出聲來。男孩子大張著嘴巴哈哈大笑，露出了他的大門牙。

“你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不過，我說，真的太有趣了，一只會說話的鸚鵡，一只被馴服的猴子！你們可真走運啊！”

“快點，繼續走啊，盧西恩，快點。”他身后那個結實的男子催促道，推了男孩一把。盧西恩向前跑起來，但覺得自己突然拋下這四個孩子不理有些不禮貌，所以又回頭跟他們抱歉地笑了笑。那位男子對和他一起的女人用很生氣的口吻說著什么，但因為他們說的是外語，四個孩子一點也沒聽懂。不過，他們馬上猜到，大概是盧西恩不太受他叔叔的喜歡吧。

“如果這個兔子男孩是這回新上船的唯一的孩子，我猜他接下去大概會成天跟我們黏在一起玩吧。”菲利普推測道，“真是跟海草似的甩不開啊！”

“我說！”琪琪又模仿了一次。杰克抱怨了一聲。

“現在好了，琪琪會沒日沒夜地說這話了。幸好米基不知道該怎么說話，否則我們休想插嘴了。”

游輪再次起航，駛入的海域的海水顏色比之前更深。走到船頭，吹著微風，真是愜意極了，琪琪和米基都很喜歡這么干。

正如杰克和菲利普所擔心的，這個新來的男孩果然只要有機會就來纏著他們。但只要他一靠近，孩子們立馬就會知道，因為琪琪總是給大家提示。

“我說！”琪琪一大聲抱怨，其他四個孩子就無奈地嘆氣。盧西恩又來了！他總是友善地笑著，待在他們身旁。

盧西恩主動交代了關于自己的一切信息。他的爸爸媽媽已經去世了。他爸爸是英國人，而媽媽是希臘人，所以他在希臘那邊有不少親戚。他在英國上學，但假期通常會和希臘的親友們度過。他現在十四歲，馬上十五歲。他不喜歡游戲，但喜歡歷史，而且他希望自己的名字不是盧西恩。

“為什么？”黛娜問道。

“因為我們學校的男生總是把我的名字改成露西安。”盧西恩解釋道，“我說，想象一下有一個聽上去這么女孩子氣的名字，你們什么感受？”

“這正是我的名字啊，”露西安說，“我很喜歡我的名字。”

“這名字對你而言當然很不錯，”盧西恩趕忙圓場，“但對我來說有點糟糕，那些男孩甚至會叫我‘露西’。”

“多汁露西！”琪琪馬上高興地呼應道，“多汁露西！我說！”

每個人都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包括盧西恩。琪琪咯咯大笑。

“多汁露西呀，愚蠢的露西呀，我說！”琪琪歡快地唱起來。

“我說，說真的，你們的鳥一直都這么好笑嗎？”盧西恩崇拜地夸贊道，“天哪，我好希望我能把她借去學校，我說，你以前把她帶去過學校嗎？”

“我做過這樣的事，”杰克后悔地坦白，“但她不停地命令我們的年級主任把腳擦干凈，然后把門關上。她還大聲地對我們校長喊‘不許打噴嚏，用你的手帕’，大概就是這些了。”

“你還記得有一次你為了在教室里把她藏起來，把她關在櫥柜里，然后她突然像煙火似的飛出來，還發出咝咝嘭嘭的爆炸聲嗎？”菲利普笑著補充道，“就在蓋伊福克斯日過后，琪琪對節日里煙火的聲響記得可清楚呢。”

盧西恩滿懷敬佩地聽完，他的嘴巴張大到讓人覺得好像嘴巴比耳朵聽得更清楚。

“我說！然后呢？”

“我們當然也在教室里鬧翻天啦！”菲利普說，“不過不包括校長。自那以后，我們不得不讓琪琪和村莊里的其他人生活在一起。我們通常每天都會去看她，假期的一半時光和周末能和她待在一起。”

“但她每場學校的比賽都會去，為任何人或事情喝彩——杰克，沒錯吧？”露西安補充道。

“琪琪可真神奇，”盧西恩贊嘆道，“我可以摸摸她嗎？”

“小心，她不讓陌生人碰的。”杰克正要警告，但盧西恩已經試圖去抓這只神奇的鸚鵡了。他很快放開了她，但琪琪已經狠狠地用自己彎彎的喙啄了他，盧西恩疼得大叫一聲。露西安吃驚地發現盧西恩的眼里有淚花。

盧西恩什么也沒說就離開了。他吮吸著流血的拇指，剩下四個孩子面面相覷。

“他在哭。”露西安用一種非常驚訝的語氣說，她不敢相信一個十四歲的男孩子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是個傻小子。”杰克試圖安撫琪琪，這會兒她正挺起胸脯，生氣地直跳腳。

“傻子、笨蛋，”琪琪連聲罵起來，“傻子、笨蛋，笨蛋、傻子，少見啊少見，我說！”

“你可真是只壞鳥，怎么可以這樣啄別人呢。”杰克責備道，“真是很糟糕啊。”

“是傻子，是笨蛋！”琪琪宣稱。

“沒錯，就是你啊——一個小傻子！”杰克笑著說，“米基你可別學她胡鬧啊，琪琪這樣已經讓我們很頭疼了。”

米基激動地發出了一長串模糊不清的聲音。琪琪側著腦袋，認真嚴肅地聆聽的樣子真是好笑。

在米基發表完這一長串激動的話語后，琪琪也嚴肅地回答它，不管它說了些什么。

“瑞奇、莉奇、艾奇，討厭，嘭嘭嘭！”她說。孩子們聽完大笑。“琪琪以為自己在說米基的話嗎？我們這只好玩的老鳥！你真是永遠猜不透她。”菲利普說，“但我很高興她現在對米基友好多了。米基真是個可愛的小家伙。”

“雖然它很淘氣。”黛娜現在覺得這只小猴子比之前想的友善多了，“它昨天跑進很多個船艙里，從水池里收集了一堆肥皂，然后把它們全放在休息室的扶手椅上。”

“我的天哪！”杰克驚呼，“它很快就會惹麻煩的。”

“你大概是說我們所有人吧。”菲利普更正道，“我真希望我們能叫琪琪替我們看著米基，但是她卻通常是慫恿它做壞事的那個。我確信一定是琪琪唆使米基爬上桅桿，把桅桿上瞭望臺里的男人嚇得差點暈過去的。”

“米基真是個小可愛。”露西安給它毛茸茸的下巴撓癢癢。米基用聰明又帶有哀傷的眼神看著她。露西安知道它現在很高興，但她始終很擔心它這副有點悲傷的樣子。菲利普說猴子們都是像這樣苦兮兮的，但這話露西安只相信一半。

“午飯時間到啦！”黛娜激動地說，“我覺得今天好像比往常晚了整整一個小時啊，我餓極了，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