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過后，田間的稻草茬抽出新芽。

收好谷草，張天賜將牛牽到田里，套上牛軛，人踩到犁上。

田經過兩天的雨水浸泡，松軟了不少，犁鏵緩緩陷入土中。

“張公子，我來就行了，怎能勞煩你呢？”錢有富小跑到張天賜旁邊。

“你會嗎？”

一下把錢有富噎住，他確實不懂。

張天賜站在犁上，整個人意氣風發。清風徐徐，吹動著衣角，手中草鞭揮動。

黑牛在張天賜的鞭撻下，緩緩往前移動，沒有一點吃力，仿佛是個力量無限的怪物。

“動起來了！”小寧忍不住高呼一聲。

接著，泥土順著犁鏵翻滾出來，速度越來越快。

張天賜半蹲著，降低自己的重心，衣角隨風飄揚。

速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跟騎自行車差不多。

大黑牛真猛！

這才是男人該干的事。

如果在后面加上輪子會不會更快，想了一下，還是否定了這個方案，不太現實。橡膠做不出來，軸承做不出來，木輪子裝上等于沒有。

暫時來說，用個大鐵圓柱作為支撐已經是最佳選擇，可以在上面裝一個扶手，這樣在上面更容易穩定。

還沒過癮，就到了盡頭，再過去就是別人家的田地。

折返，再次飛奔，留下五條拱起的蓬松土壤。

一來一去，犁出來的長條，竟有兩米寬。

“姑爺，姑爺！”小寧跳起來揮舞著雙手，“讓我試試。”

張天賜勒住牛鼻子，緩緩停下來，下來拍拍牛肚子：“怎么樣，不錯吧！”

即便是梁慧蘭，也不由得贊嘆。

她知道張天賜做了個新犁時，并沒有太在意，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巧奪天工之物。

“張公子果真是奇才！”錢平安背著手贊嘆道。

“姑爺，快讓我試試！”小寧躍躍欲試，跳到犁上，伸著手向張天賜要鞭子。

用這個犁，基本上不用出力氣，只需要控制好牛的方向就行，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別不小心從上面掉下來，沒什么危險。

“記得彎著身子，降低重心，別摔下來！”張天賜提醒道，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沒，只知道點頭，一把抓過草鞭。

抽下第一鞭子的時候，小寧的身子晃動了一下，后面穩得不行。

她也沒想到站在上面，比在馬車里還要穩，忍不住在田野里大呼大叫，一點丫鬟的樣子都沒有。

張天賜抖都抖鞋上的泥，緩慢走向劉大寶：“看戲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別在這兒礙眼。”

劉大寶打著看張天賜出糗的主意，沒想結果會是這樣。

現在別說是出糗了，只怕要不了半天時間，張天賜就能把這些田全都耕完。

“路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在哪兒？”劉大寶硬氣地回了一句，看見在往這邊移動的兩個小廝，哼了一聲：“我剛好從這里路過而已。”

其他人的目光無法從大黑牛和犁身上移開，世界觀受到了強烈沖擊，原來公子哥真的能多更半畝地。

不止公子哥能多耕半畝地，連丫鬟也行，大老爺們居然還不如個女人。

雖然知道那個造型奇怪的犁才是關鍵，但以前怎么不見別人用這樣的犁。對張天賜的看法，也由嘲諷變成了崇敬。

張天賜折了一根柳條，叼在嘴里，到梁慧蘭身邊：“娘子，待會兒要不要試試？”

梁慧蘭從不好動，搖搖頭：“不了。”

如果是忙不過來，她肯定會幫忙，現在看來，一個人綽綽有余。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小寧已經回來了，朝著自家小姐喊道：“小姐，快上來，我一個人太輕，有些淺。”

梁慧蘭搖搖頭。

小寧一臉遺憾，自己帶人飛奔的愿望是實現不了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指著站得筆直的錢平安：“要不你上來！”

“我……我嗎？”錢平安不太確定地反問道。

“你怕什么，我家姑爺都親自耕地，難不成你還抱著個讀書人的架子？”

“好……好。”錢平安低著頭，摟住衣裳，踏上犁車。

“錢老爺，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早些回去吧，城里的鋪子沒你這個老爺可不行。”張天賜對錢有富說道，目前他們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

錢有富拱拱手：“那就有勞張公子了。”

“好好干，我保準你發財。”張天賜鼓勵道，他有很多點子，哪一樣拿出來都能讓錢有富富甲一方。

送走了錢有富，小寧還在玩得不亦樂乎，張天賜也懶得掃了她的興致，脫下鞋，挽起褲腿，跳到河灘上。

嶺陽西邊多山，一有大雨，河水升得快，也落得快，經過這幾天，已經回落到正常水平。

踩在鵝卵石上，腳底傳來陣陣痛感。過了一會兒，適應以后，渾身舒爽。

“郎君又要上哪兒去？”梁慧蘭在河岸上問道。

“找幾個石頭。”張天賜回道，他想找找看能不能遇到透明的石頭。目光在河灘上掃視著，石頭全是鐵銹的顏色，只能一塊一塊地翻開看。

石頭底下竟然還有螃蟹，很小，可能是品種問題。河里不知道有沒有魚，可以回去弄幾個竹簍試一試。

找了許久，才找到幾塊泛黃的石頭，比拳頭大一些。

他想弄一個燈罩，從透光度上來說，玉比較不錯，但是用玉多多少少有點奢侈。玻璃的話，做人還是要有點數的，那是能隨隨便便就能燒出來的嗎，再說也沒原材料。

抱著石頭回到岸上，梁慧蘭有些好奇，拿起來一個來瞧了瞧，又沒看出來有什么稀奇的，雖然不常見，但卻沒有珍貴到可以當做珍寶的程度。

“郎君又要搗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嗎？”

梁慧蘭已經習慣了張天賜總能制造一些小東西，所以也不抵觸。

“秘密，暫時不能說，等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張天賜神神秘秘地道。

晌午時分，在小寧的不懈努力之下，二十多畝地，再也見不到一點稻草茬，全都翻過來。

跳下犁車時，她還意猶未盡，總覺著不過癮，最好是能有個上百畝地，這樣就能在田里用力狂奔。

錢平安從犁車上下來，眼前天旋地轉，頭昏眼花，胃里陣陣翻騰。

搖搖晃晃，勉強到河邊，手扶著樹干，再也忍不住。

嘔！

張天賜一頭黑線，這就是古代版的暈車嗎，好像速度也沒有多快吧。

身子確實夠弱的。

小寧對這個柔柔弱弱的書生有些看不起，明明家里世代為商，非要去讀書。出于強者對弱者的照顧，她還是上前給錢平安拍拍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