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了陣氣，若男才說出口，“你，你是仙女？”

紅袖道：“我不是仙女，我是狐仙！”

“狐仙？——你是狐貍？”若男大驚，不由手扶桌子，連連后退。

“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是我的恩人。我要報恩的！”紅袖趕緊說。

若男撫了撫胸口?！澳阏f——，我是你的恩人？”

“是啊。兩百年前，你曾救過我。你看！”紅袖說著，小心地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來。那是一塊錦緞，包著什么東西。

紅袖輕輕地揭開那塊錦緞。若男看見，里邊并非什么寶物，而是一塊看不清是何顏色，反正灰不溜秋的破布片。

“這便是你當日救我時，撕下你的衣服，給我包扎傷口的布片。我還一直留著呢！只是時間太久了，布都破了。”紅袖一副深以為憾的樣子。

“兩百年前——。可是我今年才十八歲?！比裟朽止镜馈?

“我知道的。你當然已不是當初那個小男孩了。可是，你還是你??！”紅袖笑盈盈地解釋。

若男聽得不大明白。不過，她已看出，紅袖當真對他是沒有半點惡意。

“那，咱們坐下吧。喝喝茶。”若男說著，給紅袖倒了一杯茶。

紅袖開心極了。

坐下來，紅袖呷了一口茶?！班牛@茶味道不錯，真香！”

“你們狐仙，會變化，對吧？”若男小心翼翼說道。

“是啊?！?

“那，也就是說，你可以變成一個美女，也可以變成一位俊美的公子，對吧？”

紅袖想了想，“應該可以吧。只是，我為什么要變成一個男的？”

若男的臉上浮起一片失望?！澳銊倓傔M來時，明明就是一位公子。現在就成了一位美女。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是女的呀?！奔t袖笑盈盈，仿佛一朵鮮花盛開。

若男臉上的失望更濃。想了想，說道：“你剛剛說要報恩，那你打算如何報恩于我？”

這個問題，紅袖還真是并沒有好好思考過。她只知道要報恩，至于如何報，卻是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紅袖問。

若男道：“你是說，我無論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給我，對不對？”

“嗯?！奔t袖認真地點頭。

若男托著腮，思索了起來。

紅袖也在想。她想起那位獵人的話。剝了狐貍皮可以賣錢?？梢婂X是個好東西。

“我給你錢，好不好？”紅袖說。

若男搖搖頭。“我家里不缺錢?！?

紅袖蹙了眉，繼續想。

她還知道狐貍的皮毛是好東西。不過，這個不能給若男。她可不能殺自己的同族。

紅袖這才感覺到，除了知道狐貍皮毛和銀子是人們喜歡的東西之外，人們還喜歡什么，她竟是一概不知。

卻聽若男說道：“紅袖，我也不要你報恩了，你只幫我一個忙，可好？”

紅袖喜道：“好??！幫什么忙？幫什么忙都可以??！”

若男頓了頓，湊近紅袖，壓低聲音道：“你可不可以幫我殺一個人？”

紅袖委實吃了一驚。

“殺人？”

若男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

紅袖點點頭。若男將手拿開。

紅袖萬萬沒有想到，若男竟然提出了這么個要求。殺一個人？這可是有違天道的事啊！雖說她已經殺了一個人，可那實屬被逼無奈，而且，是那人自己驚嚇而死的嘛！

可是，這可是她的恩人提出的要求！她怎么能夠拒絕呢？

若男看出了紅袖的猶豫。

“怎么？你不愿意？”

“哦，不是……”

“那就是你沒有這個本事啰？”若男的聲氣變得有些冷淡了。

紅袖覺得心里很不舒服?！皻⒁粋€人，倒也容易。只是，你要殺誰？是好人還是壞人？”紅袖懇切地道。

“哦，你在擔心這個呀！”若男放了心，“你放心，我當然不會讓你去殺一個好人。我要你殺的那個人，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若男故意說得十分嚴重。

果然，紅袖蹙起了兩道秀麗的眉。“我們修道之人，本來是不能隨便殺人的。不過，如果是壞人，那便也可以殺。”

若男大喜，一把抓住了紅袖的手。

紅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熟悉之意。好像是從那個少年身上傳遞過來的。剛剛與若男說話時，她一直都沒有什么感覺。直到此刻，她又隱約捕捉到了少年的氣息。

這使紅袖一陣感動，不覺將若男的手抓得很緊。

若男有些吃驚，卻立刻有些曖昧地笑了。

紅袖十分奇怪又十分認真地盯著若男的眼睛。她想要抓到若男的內心想法。她與少年心意相通。她應該可以從這雙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墒?，那雙眼睛雖然充滿了笑意，卻明明一片空茫。

紅袖失望地松開手。

若男哪里知道紅袖的心思。見她有些悵惘的樣子，便說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紅袖笑道：“怎么會？我紅袖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若男道：“那好。我們就在明日行動。明日，那位張守備的兒子會和我到東門外踏青賞花。我會將他帶到僻靜處，你就藏在那兒動手?！?

“張守備的兒子？”

“沒錯?！?

“你與他有何仇？”

“嗨，我與他并無仇恨。”

紅袖的眉毛都立了起來?！澳闩c他無仇無恨，為何要他死？”

若男又要捂她的嘴，“姑奶奶，你小點聲！這種事要悄悄地說，知道嗎？”

紅袖很慚愧，自己怎么又大聲了！

若男解釋，“你知道嗎？那個張悼鎂要娶我?？墒?，我不想嫁給他?！?

“娶？嫁？”紅袖有些迷糊，感覺哪兒不對。

“你不想嫁給他，所以要他死，對不對？”紅袖突然一激靈，“哎，你不是男人嗎，怎么還嫁給他？”她總算是想明白了哪里不對。

若男有些不好意思?！鞍パ剑艺f實話吧。我和你一樣，也是個女的。”

這回該紅袖瞪大眼睛了。想不到這若男居然和自己一樣，也來了個女扮男裝！

“那你——”紅袖指著若男，“我剛看你摟著那女子——，你也是女子。難道，你不喜歡男人，你喜歡女人？”紅袖的腦袋里真是有些亂。這紅塵中的事情果真都奇奇怪怪?？磥恚寐龑W呀！

“你瞎說什么呢！”若男著急辯解道，“我不過是玩耍而已。我怎么會喜歡女人！”她其實很想說，你剛剛進來的那會兒，我以為你是男的，真正是喜歡死你了！哪里知道你卻是個女嬌娃，還真是可惜！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嫁給那個張什么？”

“張悼鎂?！?

“嗯，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我一定會殺了他?！?

“那我們明日見。”

“好?！?

紅袖出了翠華樓，回纖云宮去。出門前，若男拉住她，“你別這樣出去，還是變回男人的好。”

“為什么你們都要我打扮成男人的樣子？”紅袖問。

若男眨眨眼，“誰叫你長得這么美！你要是這個樣子出去，整個壬鎮的男子都要認識你了。那你明天還怎么殺人！”

“哦！”紅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回到纖云宮，紅袖便將此事告訴了紅妝。

紅妝不滿道：“這個若男，怎可讓你去殺人！這人豈是能隨便殺的？小妹，這若男姑娘說的可都是實話？”

紅袖想了想，很肯定地說：“她應該不會騙我的！”

紅妝道：“小妹，姐姐可告訴你，這個世上，最難以捉摸的，便是人的心！那個張守備的兒子你可見過？”

“不曾。”紅袖搖頭。

“那你確定他就是個該殺的壞人嗎？你可親眼見過他做壞事？”

紅袖心中一震。是啊，若男說那張悼鎂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只是她的一面之辭啊。我必須親眼看到張悼鎂做壞事，才能斷定他是壞人。這世間的每一個生命都彌足珍貴，我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斷送掉一個人的性命。我需謹慎行事?？墒?，若男讓我明日就殺掉張悼鎂！

想到這兒，紅袖起身就往外走。

“這么晚了，你又去哪兒？”紅妝問。

“我去見見張悼鎂，看看他是個怎樣的人。”

紅袖笑道：“你看看外面，天都黑了。你去人家守備府，看人家的公子是如何睡覺的嗎？”

“那可怎么辦？若男讓我明日便殺他?！奔t袖急道。

紅妝想了想，道：“你別急，明日，我與你同去?！?

紅袖心下稍安。姐姐見多識廣，明日見了那張悼鎂，必然能看出那是個怎樣的人。

次日一早，紅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紅妝，趕到了與若男約好的樹林之中。

果然，等到巳初時刻，就聽樹林外傳來一陣馬車之聲。

紅袖與紅妝潛至林邊，悄悄看去。只見一名長得肥頭大耳的男子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邊有四、五個男仆跟著。后面是一輛馬車，車旁跟著四、五個丫鬟。

只見馬車的轎簾被掀開，露出一張漂亮的臉來。正是若男！她今日可是穿了女裝。

紅袖閃身出來。若男看見了她，不易察覺地沖她點了點頭，笑了笑，又放下了轎簾。

紅袖對閃身出來的紅妝道：“那騎在馬上的男子，想必就是張悼鎂了?！?

紅妝點頭道：“嗯。我們跟著他們?！?

姐妹倆便一路尾隨著張悼鎂和若男，跨過了一條小溪，經過了一座木橋，又走過一片竹林。

這期間，若男常常掀開轎簾，裝出欣賞風景的樣子，實則是尋覓紅袖所在。她在心里暗自嘀咕，昨日不是說好了嗎，我今日借口賞景，專要往這些僻靜處走，便是要讓她好下手。她怎么還不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