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代長鏡頭:短篇報告文學佳作選
- 李炳銀
- 1508字
- 2021-01-29 18:54:34
第六章
寧先杰:“馬向東當時是以私人名義,說借100萬美元,我這個人呀,太實在,當時就是唯命是從,就給他去借,結果,人家說先拿50萬美元行不行?我跟‘老板’講先拿50萬美元行不行?他說行,就先拿了50萬美元。”
馬向東聽了寧先杰這么說,顯得十分傷心:“怎么會是這樣?1998年年初,寧先杰說要借點錢去賭,我說你可不能動公款啊,后來他借了這50萬美元,另外他說這些錢他能把握得好,這個錢他管借管還。”馬向東和寧先杰在50萬美元的問題上誰說的是真話,我在采訪時并不覺得有多么重要,但是有兩個關鍵點,第一,馬向東每次犯賭癮,每次想要出去賭,總不能大張旗鼓明言明語自己去張羅,總得有人替他把話說出來,寧先杰在這一點上最會“把脈”,表現得最“善解人意”,這是肯定的,所以馬向東一去香港總是帶著他,以致招來身邊不少人的嫉妒,連寧妻都覺得馬向東每次出差都帶著她丈夫“這很奇怪”。第二,馬向東盡管不承認那50萬美元是他借的,但借錢賭博的事他是同意并且沒有反對和反感的,只是說“不能動公款”。
我問老馬:“你當時說‘不能動公款’,這么說你是同意去借錢賭博的?但你想過沒有,借錢賭博,即使是和私人借,這也不合適呀!”
馬:“不合適,是很不合適。”
老馬到底還是接受了自己借錢賭博“很不合適”的說法,而事實上就在他用著“很不合適”地借來的錢到境外豪賭的時候他的賭癮已經大于從前。從1998年到1999年他被“雙規”,老馬曾經到境外賭博的次數有人說是19次,有人說23次,每次去賭博,借口都是“談項目”,時間都是安排在周末,這樣的安排無法遮掩,顯而易見就是為了能有“賭”的日程安排,對這一點老馬絲毫不否認。
問:“每次去談項目都要去賭一賭嗎?”
馬:“都要去。”
問:“那么你在外邊賭博的時候經常會想到你的身份嗎?比如說你是沈陽的副市長。”
馬:“我自己正是會經常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不去葡京那樣的大賭場。”(看老馬,竟是這樣回答我的這個問題的。)
問:“你想過萬一有人認出你的副市長身份,那樣會有什么樣的影響?”
馬:“會給黨和政府的形象抹黑,不過我的身份的確沒有暴露過。”(他的僥幸心理有多強,就在采訪的時候,一邊承認“會給黨和政府的形象抹黑”,一邊還在為自己“我的身份的確沒有暴露過”而慶幸,他的“賭病”是深了去了。)
我還曾問道:“你在北京黨校學習期間也去賭過嗎?”
馬:“賭過,兩到三次。”(其實是八九次。)
我對老馬說:“老馬,還有一個問題我得問問你,作為副市長,沈陽有多少國企,有多少下崗職工,你知道嗎?知道他們每個月只有多少生活費嗎?”
提到沈陽的國企,提到下崗職工,老馬臉上的表情有所緊張,但沒有愧色,他只是說了這樣兩句話,一句是:“我去澳門賭博,忘了自己的勞動人民本色,忘了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我犯了錯誤。”(這明顯是在應付我。)第二句:“我一直覺得我為沈陽引進了那么多資金,已經給了那么多人就業的機會。”后面的話,誰都能聽出,那才是他真正的心聲:“……這樣,賭博花點錢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的心安理得讓我覺得像他的“僥幸心理”一樣也被帶到了看守所里。
馬向東在接受我采訪的時候說到他的問題從來都是說“我又犯了錯誤”,從來不說“我犯了罪”。也許在他的心里壓根兒就沒把收受禮金,特別是“賭博”當過罪。馬向東賭博,尤其借款賭博究竟屬于什么性質,自有法院來定性,那50萬美元很快就被輸光倒是事實,這一點最清楚的人還是他的老“賭友”寧先杰。
寧:“不到一年,那50萬美元就輸光了。”
問:“這一年你們都在哪兒賭?”
寧:“澳門,還有香港賭船。”
問:“老馬賭博不是總是贏嗎,怎么會很快就把錢輸掉?”
寧:“贏什么?每次去賭都輸。他上去開始玩兒贏一點,贏了就不撒手,繼續想贏,最后玩來玩去就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