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代長鏡頭:短篇報告文學佳作選
- 李炳銀
- 1580字
- 2021-01-29 18:54:34
第七章
我問這個時候馬向東賭癮到底大到什么程度,寧先杰的回答帶著一種明顯的嗤之以鼻:“賭癮大到什么程度,就是想方設法,無論公還是私,想方設法找理由。我們去香港這么多次,不是說有些事非得到香港去辦不可,這個李經芳都可以講,在沈陽就可以辦了,但是馬向東每次都可以找到一個理由去香港,然后就去澳門賭博。”
此時寧先杰對老馬的“嗤之以鼻”不排除爭取立功做戲的成分,他對馬的聲討也不能不讓人感到這兩個壞家伙是“狗咬狗一嘴毛”,因為寧本人也是一個賭徒。但是實事求是地講,在采訪的時候,馬向東沒有在我面前更多地講過寧先杰的什么“壞話”,寧先杰倒是把老馬賭博時的“德行”抖摟了個底朝天:“沒告訴你嘛,他去賭的時候有幾件寶物不離身,一個手鏈兒、一個戒指、一個金煙嘴兒,還戴什么護身符……”
對于老馬的“賭態”,他生前的副秘書長泰明也有“精彩”描述:
“到賭場去,那時候你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是市長。胸前戴個金剛法輪,手上戴著戒指,脖子上戴著項鏈,總是吆喝著……”
無論有沒有遇見熟人,在賭場,身邊人都一味地稱馬向東為“老板”。我問老馬:“為什么你手下人都叫你‘老板’? ”
馬:“我沒讓他們這么叫,是他們自己這么叫的。”
問:“那你聽著心里舒服嗎?”
馬:“開始有點別扭,后來也就順耳了。”
問:“你在賭場里更愿意讓人叫你市長還是老板?”
馬:“當然是老板。”
馬向東在賭場十分中意手下人把他叫成“老板”、當作“老板”,也許只有在老馬對我不無得意地說出“當然是老板”的時候,我才能想象當初他帶著手下時常出沒于澳門、香港賭船,那時候他的“風采”。
“馬老板”當初是何等牛氣沖天,他的“牛氣”和外國大老板賭博時出手幾十萬、上百萬的真正闊綽也許不能比,但他在賭場上“一擲千金”,那些錢都不是他自己的,那些錢,除了有人不斷“進貢”,大部分都是借來的,哪怕只有50萬美元,試想,哪個外國大老板能有他這樣的“氣派”。況且那50萬美元輸光也就輸光了,要不是老馬被審查,那家“借”錢給老馬的集團怎么會和老馬計較,怎么會讓他到時候還錢,這件“借錢賭博”的事又有誰能夠知道呢?
馬向東談到自己受賄面無愧色,因為有“大老板”已經在前面這么做著,在前面這么領著,一旦有什么“不合適”,慕綏新首當其沖,一旦有什么“要追究”的,有一把手慕綏新在,怎么也不會、也不該拿他馬向東開刀。
馬向東在沒有坐上沈陽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寶座以前肯定沒有聽過太多的批評,因為在他的成長記錄中,從青年到中年幾乎都在積極進取,一路提升;1997年在他當上了市委常委、常委副市長的前后幾年,他也不可能聽到任何微詞,包圍著他的只有連綿不斷的恭維逢迎;等到他仕途落馬,“雙規”受審,這個時候他再想聽聽人們對他起初的評價,已經沒有機會,此時他所面對的不是紀委、司法機關的辦案人員,就是冰涼的監室。不知道這于他是幸,是憾?
沈陽老百姓看到城市里的某個大橋、公路沒準還會偶爾感念那是老馬在位時修建的,而我所采訪的馬在位時都是“馬市長”“馬老板”鞍前馬后的一些人,隨馬翻車后卻沒有一人肯對他施舍半句好話。相形之下,老百姓的評價顯得散漫而又盲目,對締造和顛覆一個人的政治生命起不到直接的作用,而這些身旁的“知情者”,特別是在預審人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檢舉他人,爭取立功”的咄咄目光下卻能對準老馬身上的痛處戳一刀是一刀。這也真是,群民眾生哪里會懂得年年忙、月月忙,天天日理萬機的市長大人究竟每天都在忙什么,怎么會知道他是怎樣在忙中取樂,樂在何處?
馬向東在回答我有關賭博的問題時還有些東躲西閃,而談到他和妻子章亞非共同收受他人財物金額高達兩千多萬時卻口無遮攔,總讓人覺得他心里有一份“理直氣壯”,他的“理”在哪里,“氣”又在何處呢?
的確,馬向東的心里確實有氣,他“氣”的不是別人,就是他的“大老板”慕綏新。和慕綏新相比,老馬也許覺得他自己貪得還不夠檔次,手法還不夠狠,甚至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