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
- 冷王囚愛
- 涼子
- 2563字
- 2020-12-10 18:12:34
十里梅林,灼灼的十里梅花已經凋謝,梅樹生出了綠色的枝葉,黑壓壓的樹干,不遠處的小河,河水清澈見底,流的歡快。河岸邊長出了許多嫩綠色的小草,十分的喜人。
亭子里,石桌邊坐著一個清俊的有些消瘦的男子,墨色的長發挽起,容顏有些清瘦,眼神空洞寂寞,背影顯得很是寂寥,身上的灰白色錦袍遮不住通身的王者氣派,腰間的緞帶勾勒出精壯的腰身。
“你果然是在這里……”慕容宸章遠遠地從梅林里走來,依舊是云淡風輕的翩翩白衣公子,聲音里少了些往日的寒冷之意,多了些親切的笑意。
那人并未回頭,只是舉了舉手上的瓷白杯子,說:“坐吧。”
慕容宸章并未過去,站在亭子邊,望著十里梅林,輕聲說:“這里,依舊是十里梅林,這些梅樹和往日里一模一樣。不一樣的,只是人罷了。”
那人喝干了手里的酒水,冷聲道:“既然人已經不在了,又怎會一模一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慕容宸章見他的聲音傷情悔恨,轉過身來,對著那人道:“司馬莊主,既然白姑娘兒不在了,你這又是何苦?白姑娘既然選擇了葬身火海,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懷?你身邊的女子何止千百,隨便選一個,也是對你死心塌地全心全意的,你又何必這樣執著于白姑娘?”
沒錯,此人正是數月前應該死于亂箭之中的司馬朗,他還活著,好端端的活著。
司馬朗冷聲一笑,說:“既然不是意兒,那些女子,即便是有千千萬萬個,又與本莊主有何干系?是本莊主思慮不周,沒有做好萬全的打算,才導致意兒葬身火海。本莊主應該將那人是本莊主找人假扮的這件事告訴意兒,意兒就不會沖去監牢,不會為了本莊主傷心欲絕,而葬身火海,是本莊主的錯,本莊主忽略了意兒。是以上天才要如此懲罰本莊主,讓本莊主此時痛徹心扉,生不如死。”
慕容宸章見司馬朗的臉上浮現出痛苦欲絕的表情,眼睛里仿若是痛入骨髓一般,深沉似海,恨不得此刻立即死去的模樣,讓人心酸。可是,此時哪里去找一個白意兒賠給他?
慕容宸章笑一笑,走過去,坐在司馬朗對面,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莊主還是看開一些才好。想必白姑娘也不希望莊主此時這般難過。既然今生無緣,那么便來世再聚吧。”
“本莊主從不相信什么來世,本莊主只信今生今世。”司馬朗面無表情,眼睛里藏著滿滿的全是眷戀,輕聲道:“意兒既然已經死了,那便是死了,即便是下一世我們再遇見,卻也不是這一世了。且下一世,意兒不再是意兒,本莊主也不再是本莊主,有沒有下一世又有何分別?”
慕容宸章沉默了半晌,將酒杯塞滿,說:“這個地方,是我與白姑娘第二次遇見的地方。”他環視著這片梅林,說:“我與白姑娘的遇見不在你之后,甚至是在你之前的。”
聽他說起意兒,司馬朗這才抬起眼來看著慕容宸章。
慕容宸章苦笑一聲,說:“說來好笑,雖然白姑娘是白府的千金,可是若不是與宣王爺有婚配,大概整個大月也不會有人知道白府還有這樣一位千金小姐。我遇見白姑娘那一日,正好是白姑娘進宮,揚言要與宣王爺解除婚約那一日。那時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白姑娘,并且算是救了白姑娘吧。宣王爺長這樣大,還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拒絕他,白姑娘一說完要與他解除婚約,他當即便氣的將白姑娘一掌打飛了出去,若不是我剛好經過,接住了白姑娘,只怕那一次白姑娘要受不少的皮肉之苦。”
司馬朗靜靜的喝著手里的酒水,并不說話,安靜的聽著,坐著,想著,念著。同是男子,他怎么會看不出來慕容宸章心里對意兒的歡喜愛慕?只怕是自他接住意兒的那一次就已經動了心的,只是要么是當時并未察覺要么就是因著其他的原因放棄了,無論如何,他心里對意兒的喜歡,只怕是不見得比自己的要少。
“那一日之后,我才知道我接住的女子就是白府的三小姐白意兒,且已經被皇上賜婚于三太子,即將要完婚。我心中已經隱約的明白了白姑娘的特別,卻也不敢深想,因為她是三太子的未婚妻子。后來,我知道三太子并不喜歡她,且將白姑娘送進了醉花樓。我暗自竊喜自己或許有一些機會,卻遺憾那時候并未明白過來自己對白姑娘的心思,且那時候白府與慕容府兩家的交情不好,已經許久不曾來往。是以我一直壓抑著。卻沒想,白姑娘在醉紅樓遇見了你。大抵是姻緣天注定吧,我看見你飛下樓去救白姑娘之時,我便明白,只怕你也喜歡上了意兒,卻并未明確知曉罷了。我那時候暗喜,只要你還不曾明白,我就有機會將白府與慕容府兩家的關系扭轉過來,然后一步一步的布局,讓三太子主動要求皇上收回婚約。卻沒想,”他苦笑一聲,眼里透出苦澀和難過來,繼續道:“你讓我驚訝了,莊主,沒想到你那么快便明白了過來,大概是白姑娘那樣的女子實在是太過出色了,善良聰慧,一身的好才情卻并不賣弄,實在是讓人忍不住不喜歡。你迅速的知道自己對白姑娘的感情,且對白姑娘不離不棄,那時候我便知道,我沒機會了。”
他說完,亭子里恢復了一片沉寂,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偶爾的風聲,呼嘯而過。
“意兒選擇葬身火海,是本莊主的過錯。”好半天,司馬朗苦笑一聲,說:“本莊主從一開始,就存了另外的心思。本莊主喜歡意兒的心思不假,更多的,卻是本莊主在利用意兒。”他揚起手里的酒杯,一飲而盡,苦澀的說道:“若是本莊主能夠喜歡的簡單些,單純些,或許意兒不會狠心離開。”
慕容宸章默默地給司馬朗的空杯子里斟酒,并不插話,靜靜的聽著,不說對亦不說錯。
司馬朗苦笑著,說:“本莊主接近意兒,是為了殺了白鋼。意兒的身份是白府的三小姐,接近她,利用她,本莊主就能夠找到白鋼的破綻,讓李強下狠心殺了白鋼。這些年來,雖然本莊主的御劍山莊在江湖上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勢力,可是根本無法與李強抗衡,因為白鋼對李強的忠心耿耿,白鋼手里掌握著朝廷的一半兵權,那些士兵對白鋼有極大的認可,十分聽從白鋼的調遣,只要殺了白鋼,必然會引起朝堂大亂,權力分散。這樣,本莊主才有機會奪回皇位。是以,本莊主才會這樣接近于意兒,本莊主雖然心內喜歡意兒,卻一直放不下往日的仇恨,利用著意兒。現在想來,只怕是意兒心內早已經知曉本莊主的那些計劃,卻并未說破,是以才會最終下狠心離開了本莊主。”
司馬朗面上浮現出痛苦與悔恨的神情來,眼里波濤洶涌,翻滾著痛苦和絕望。沉浸在深沉的濃濃的哀傷悔恨之中。
“若是本莊主知曉,會這樣的愛著意兒,本莊主必然不會這般對待意兒,本莊主此刻真是懊悔極了,痛不欲生。”他冷聲說著,聲音里壓抑不住的顫抖。
慕容宸章看著司馬朗,嘴唇張開,想要說些什么,想起那人輕聲對自己說相見不如懷念的時候臉上淡淡的哀愁,又止住了話語,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