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7章 稚弓初鳴

  • 今別離滿江春
  • 迎鈺
  • 4510字
  • 2025-04-10 22:06:46

景和四年春分,宜安宮的杏花正開得鋪天蓋地,四歲的劉逸趴在臨湖的雕花窗臺上,用狼毫筆在宣紙上臨摹北疆狼衛的戰陣圖。他舌尖輕抵上唇,專注得連袖口沾了墨漬都未察覺——這是蘇定坤昨日在狼衛大營畫給他看的“鷹翼陣”,此刻經他小手復刻,竟有七分神韻。

“九皇子,狼衛統領墨將軍帶妻兒求見。”繡兒的聲音驚飛了檐角啄食花瓣的麻雀。劉逸慌忙放下筆,前世作為孤兒的敏感讓他瞬間整理好衣襟,卻在看見門檻外那個躲在父親身后的小身影時,愣住了。

墨驍比他小半歲,卻生得圓頭圓腦,額間用狼皮繩系著枚微型狼首護身符,正是北疆狼衛幼童的標志。他攥著父親的衣角,眼睛卻盯著劉逸案頭的狼毫筆,小舌頭不時舔著嘴角,像只好奇又膽小的小狼崽。

“小驍,這是九皇子殿下。”墨云身著半舊的狼衛皮甲,聲音卻溫柔得不像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統領。他輕輕推了推兒子,墨驍踉蹌著上前,從牛皮荷包里掏出顆凍得硬邦邦的奶疙瘩,奶聲奶氣地說:“給、給殿下,母、母妃說北疆的奶疙瘩最甜。”

劉逸看著奶疙瘩上沾著的細雪,忽然想起前世在西北旅行時,牧民遞來的奶干也是這般帶著陽光與草場的氣息。他蹲下身,與墨驍平視:“我叫小逸,你可以叫我小逸哥哥。”他接過奶疙瘩,掰成兩半,遞回一半,“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墨驍的眼睛亮起來,狼首護身符在杏花影里晃出細碎的光。他忽然注意到劉逸袖口的銀鷹紋,伸手摸了摸:“像爹爹鎧甲上的鷹!爹爹說,銀鷹是狼衛的眼睛。”他忽然從荷包里掏出個木雕小狼,前爪抱著枚箭簇,“這個給你,爹爹刻的,說能保佑小狼崽不被風雪吃掉。”

兩個孩子就在窗臺邊蹲成了兩團小影子,劉逸摸著木雕小狼身上的刀痕——那是墨云用戰刀隨手刻的,邊角還帶著毛刺,卻比宮里的玉雕更有溫度。墨驍則盯著宣紙上的“鷹翼陣”,小胖手指在圖上胡畫:“這里、這里,狼衛要像雄鷹一樣飛!爹爹說,他曾跟著蘇將軍在雪山上飛了三天三夜!”

劉逸忍俊不禁,前世寫過的軍事術語突然涌上心頭:“飛不是真的飛,是說陣型展開像鷹翼,右翼包抄,左翼牽制,中軍如鷹嘴直擊要害。”他用木雕小狼比劃,墨驍的眼睛越瞪越大,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小逸哥哥懂好多!比爹爹還會說故事!”

窗外忽然傳來馬嘶,是蘇定坤的坐騎“銀月”在湖邊飲水。墨驍猛地站起來,牛皮靴踩在劉逸的戰陣圖上,蹭花了右翼的狼頭標記。他嚇得捂住嘴,小身子直往后縮,卻見劉逸不但沒生氣,反而笑著扯下幅新紙:“沒關系,我再畫一張,這次我們給狼衛加上小馬駒好不好?”

兩個孩子趴在地上,用炭筆在青磚上畫開了。劉逸畫戰馬,墨驍畫狼頭,不時把炭灰抹在對方臉上。墨云與蘇定坤站在廊下,看著這幕,前者忽然嘆氣:“末將本怕小驍在宮里拘束,不想他竟與九皇子這般投緣。”

蘇定坤望著侄子發亮的眼睛,想起三年前雪夜初見時,襁褓里的孩子攥著他的劍穗不放。此刻劉逸正耐心教墨驍握筆,小手指輕輕包裹住對方更幼小的手,像極了當年他教新兵握槍的模樣。“孩子間的緣分,比咱們想的深。”他忽然輕笑,“你瞧,小逸連握筆的姿勢都帶著狼衛的穩當,倒像是從北疆雪地里滾大的。”

日頭偏西時,墨驍忽然想起什么,從荷包里掏出片枯黃的草葉:“母妃說,這是北疆的狼尾草,能驅邪。”他踮腳別在劉逸的衣襟上,不小心扯到對方的頭發,卻換來一聲輕笑:“驍弟,明日我帶你去看舅舅養的海東青好不好?它可厲害了,能從云端抓兔子!”

墨驍興奮得直蹦,狼尾草從劉逸衣襟滑落,卻被后者小心地夾進了戰陣圖里。這是劉逸重生以來,第一次收到同齡人送的禮物,不是宮里的金玉玩器,而是帶著北疆風雪氣息的草葉與木雕,讓他想起前世在孤兒院,小伙伴們偷偷塞給他的糖果——同樣粗糙,卻同樣溫暖。

暮色漫過后苑時,墨驍趴在父親肩頭打盹,手里還攥著劉逸送的狼毫筆。劉逸站在月洞門相送,望著墨家父子的背影與杏花共融,忽然發現墨驍的牛皮靴上,竟也繡著與他袖口相同的銀鷹紋——那是狼衛與皇族,在不經意間種下的羈絆。

是夜,劉逸在炕桌上鋪開新紙,用狼尾草沾著朱砂,在“鷹翼陣”旁畫了兩個牽著手的小身影,一個戴著狼首護身符,一個別著銀鷹紋袖扣。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詩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此刻雖不懂其意,卻本能地覺得,這個叫墨驍的小男孩,會是他在這深宮中,第一個真正的“同袍”。

景和四年的春分,宜安宮的杏花見證了兩個孩子的初遇。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利益算計,只有孩童間最純粹的分享與好奇。劉逸不知道,這個把奶疙瘩分他一半、用狼尾草為他“驅邪”的小伙伴,將在未來的歲月里,成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陪他踏過深宮的風雪,邁向更廣闊的戰場。

而墨驍也不知道,那個教他畫戰陣、送他狼毫筆的小逸哥哥,早已在他心中種下了“銀鷹與狼共舞”的夢想。他們的相識,始于杏花紛飛的春日,卻將在未來的霜雪與戰火中,綻放出最堅韌的情誼——如同北疆的蒼松,根須相纏,枝葉相扶,共同迎接屬于他們的,九闕之上的朝陽。

劉逸正蹲在青石路上,用狼毫筆在青磚上畫著北疆地形圖。他袖口的銀鷹紋繡得歪扭,卻是乳母照著蘇定坤的鎧甲紋路連夜趕制的——自“狼神轉世”的傳言坐實,他的衣飾便多了幾分草原氣息。

“九皇子!墨小將軍來啦!”繡兒的聲音穿過花廊,驚飛了枝頭的麻雀。劉逸抬頭,只見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被侍衛抱在懷里,腳蹬牛皮小靴,腰間掛著巴掌大的銀狼荷包,正是狼衛統領墨云的獨子墨驍,比他小半歲,卻生得比同齡孩子高出半個頭。

“小逸哥哥!”墨驍掙脫侍衛,跌跌撞撞跑來,手里攥著把木弓,弓弦上還系著狼尾毛,“爹爹給我做的小角弓,能射這么遠!”他踮起腳比劃,牛皮靴踩在劉逸畫的“黑水河畔”上,蹭花了河灣處的朱砂標記。

劉逸不惱,反而眼睛一亮。他前世寫過《兵器譜》,記得北疆狼衛的角弓需用牛角、牛筋和樺木制成,眼前這把雖小,卻完全符合古法。“驍弟,握弓要像抱小狼崽,手指別掐弓弦。”他示范著用三指扣弦,手腕微垂,這姿勢正是蘇定坤上月教他的,卻莫名帶著前世在射箭館學的專業技巧。

墨驍瞪大眼睛:“小逸哥哥怎么知道?爹爹說這是狼衛秘傳的‘鷹揚式’!”他忽然從荷包里掏出枚袖珍箭簇,三棱形的箭頭刻著狼首紋,“爹爹說等我五歲,就帶我去北疆看真的狼衛射獵!”

劉逸接過箭簇,指尖觸到刻紋的毛刺——這是墨云親手打磨的,邊角還留著未磨平的棱角。他忽然想起前世寫的《狼衛傳奇》,主角身邊總有個忠心耿耿的副將,此刻看著墨驍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咋咋呼呼的小男孩,或許就是他未來的“左膀右臂”。

“去靶場!”劉逸拽著墨驍的手跑向西側空地,石墻上掛著的鹿皮靶已有碗口大的破洞,是蘇定坤昨日教他射的。墨驍搶過木弓,卯足勁射出一箭,箭桿歪歪斜斜地插在三步外的草地上,惹得侍衛們忍俊不禁。

“別笑!”劉逸板起小臉,前世作為碼子狗,他最擅長觀察細節,“驍弟的臂力夠了,就是轉腕時沒借腰力。”他繞到墨驍身后,小手按在對方腰間,“像這樣,扭腰的時候肩膀要平,眼睛盯著靶心的狼頭。”

墨驍依言再射,這次箭簇竟擦著鹿皮邊緣飛過。他興奮得直跳腳,忽然從荷包里掏出塊酥油奶糖,塞給劉逸:“給你!北疆帶來的,比宮里的糖葫蘆還甜!”

兩個孩子坐在花樹下分食奶糖,墨驍忽然壓低聲音:“小逸哥哥,我聽見爹爹和蘇將軍說,瓦達又派了使者來,帶著會噴火的銅管子!”他掰著胖乎乎的手指,“就是那種,比咱們的弩車還厲害的東西!”

劉逸心頭一震。前世寫過的“紅夷大炮”突然在腦海中閃現,雖不確定瓦達是否真有火器,但墨驍的話提醒了他——該讓舅舅注意異族的武器發展了。他忽然想起蘇定坤書房里的《火器圖譜》,那些被皇帝視為“奇技淫巧”的繪圖,或許正是未來破局的關鍵。

“驍弟,明日隨我去御書房。”劉逸擦了擦嘴角的奶渣,眼中閃過與年齡不符的銳利,“我要畫些東西給父皇看,關于如何對付‘噴火銅管子’。”

暮色漫過后苑時,蘇定坤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他卸去鎧甲,只著青布便服,腰間卻仍掛著“鎮北”劍,劍穗上的狼頭銀飾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墨驍立刻蹦起來,撲進他懷里:“蘇伯伯,小逸哥哥會用‘鷹揚式’射箭!比爹爹教我的還準!”

蘇定坤一愣,想起方才在靶場看見的場景:自己的小侄子竟能糾正狼衛后代的射姿,那精準的發力方式,分明帶著北疆老獵戶的影子。他忽然蹲下身,盯著劉逸的眼睛:“小逸,你怎會知道‘鷹揚式’?這是狼衛內部才傳的絕技。”

劉逸心里一緊,面上卻露出天真的笑:“舅舅上次教我抱劍時,我看您的手腕是這樣轉的,就想射箭應該差不多呀!”他舉起木弓,模仿蘇定坤握劍的姿勢,成功轉移了話題。

蘇定坤失笑,揉了揉孩子的發頂。他早對劉逸的“天賦”見怪不怪,卻不知這小小的身軀里,藏著能改寫北疆戰術的前世記憶。墨驍忽然指著劉逸袖口的銀鷹紋:“蘇伯伯,小逸哥哥的衣服像狼衛的鎧甲!以后我們是不是能一起當大將軍?”

“大將軍要先學會騎馬。”蘇定坤忽然起身,解下腰間的牛皮水囊,“明日卯時,我帶你倆去御馬場,試試北疆送來的小馬駒。”他望向劉逸,目光中帶著期許,“小逸,你不是總問舅舅戰場上的事么?明日便告訴你,狼衛是如何用‘鷹翼陣’撕裂瓦達騎兵的。”

是夜,宜安宮的暖閣里,劉逸趴在炕桌上,用炭筆在羊皮紙上畫著前世見過的“滑輪弩”圖紙。墨驍趴在旁邊,用口水把牛皮紙洇出個小坑:“小逸哥哥畫的是什么?像只趴著的大蝎子!”

“這是能連發十箭的弩機。”劉逸解釋道,前世玩過的游戲《騎馬與砍殺》里,這種武器曾讓他多次化險為夷,“等做好了,驍弟就能用它射更遠的靶子。”

墨驍眼睛發亮:“那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就叫‘小狼弩’!”他忽然打了個哈欠,腦袋歪在羊皮紙上,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劉逸望著玩伴紅撲撲的小臉,忽然想起前世在孤兒院,自己也曾渴望有個能一起玩鬧的伙伴,此刻卻在這深宮中,找到了比親兄弟還親的情誼。

四更天,雪粒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劉逸聽見外殿傳來舅舅的腳步聲,知道他又要連夜趕回狼衛大營。他悄悄起身,將畫好的“滑輪弩”圖紙塞進墨驍的荷包——這是他能給玩伴的,第一份“禮物”,也是未來北疆戰場上,或許能改變戰局的關鍵。

景和四年的春天,就在兩個孩子的嬉鬧與成長中悄然流逝。劉逸發現,墨驍不僅是個合格的玩伴,更是面鏡子——從他口中,能聽到宮外百姓對“狼神皇子”的看法,能知曉狼衛大營的最新動態,還能感受到,那種不帶任何雜質的信任與依賴。

而墨驍不知道的是,每當他跟著劉逸學畫兵器圖、聽他講“前世”的戰場故事時,這個看似貪玩的九皇子,正將前世的知識化作種子,埋進大景王朝的土壤里。這些種子,終將在未來的某一天,長成抵御外敵的堅盾,或是開疆拓土的利刃。

杏花落盡時,御馬場迎來了北疆送來的三匹小馬駒。劉逸和墨驍各騎一匹,蘇定坤牽著第三匹,在晨霧中教他們控韁。馬蹄踏過春草的聲音,混著兩個孩子的笑聲,驚飛了樹梢的喜鵲——那是宜安宮后苑,最溫暖的晨光。

這一日,劉逸第一次真正觸摸到了屬于這個世界的“未來”:墨驍的牛皮靴踩在馬鐙上,與他的銀鷹紋袖口相呼應;蘇定坤的背影挺得筆直,如同北疆的蒼松;而他自己手中的韁繩,正一點點握緊,仿佛握住了命運的走向。

稚弓初鳴,玩伴初遇。九皇子劉逸的童年,因墨驍的出現而多了份天真與熱血,而這份情誼,也將在未來的權謀與戰火中,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就像后苑那株新栽的松樹,根須已深深扎進土壤,枝葉正向著天空舒展,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并肩抵御風暴,迎接屬于他們的,更廣闊的天地。

主站蜘蛛池模板: 西丰县| 井研县| 丰顺县| 汉寿县| 资中县| 西贡区| 沅江市| 年辖:市辖区| 巢湖市| 富阳市| 安乡县| 同心县| 安图县| 拉孜县| 洪泽县| 罗山县| 扬中市| 通江县| 特克斯县| 玉溪市| 江西省| 大宁县| 庆城县| 原平市| 左云县| 广南县| 柯坪县| 新和县| 根河市| 洪江市| 利川市| 博白县| 大余县| 莱西市| 松潘县| 咸宁市| 甘德县| 宿州市| 绥阳县| 漠河县| 全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