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自竇仲被梁王所派之人“請”走后，文君就把自己打扮成小廝的模樣也混在鳧渚的人群之中。這會兒她正站在門旁，聽著里面的動靜。

說也奇怪，雖然文君自進了王府后，就已布巾遮面，沒人見過她的長相。可以文君那仿若仙人的美貌怎會沒人發現。想來是文君以鍋灰抹臉，臉上還多了許多的麻子，所以當然不會有人把這個又黑又瘦又小，還滿臉麻子的小廝和任何美嬌娘聯系在一塊了。

文君本擔心竇仲受傷未愈又遭梁王刁難，可沒想到竇仲不但不卑不亢的還讓梁王吃了不少軟釘子。這會便想著從偏門出去回姘竹園，途經半路突然聽到了“嘎嘎”聲，原來是一只鴨子從不遠處的圍欄里逃了出來，那圍欄還破了一個大洞，該是那只不老實的鴨子從中間硬擠破圍欄“溜”了出來。文君跑了兩步抓到了那只鴨子，仔細一看原來是那只“鴨仲”，梁王因為這鴨王兇猛戰無不勝，便在其脖子上掛上一個紅繩子系著的黃金銅錢，所以文君一眼就認了出來。看來這只鴨仲也不想淪為他人擺布的傀儡，正積極努力的擺脫自己的命運。

“你怎么跑出來了，當個鴨王不好嗎？”

“嘎嘎。”那鴨仲還真的配合著叫了兩聲，像似回答。

“不好，你也覺得不自由嗎？”

那鴨子居然像是通了人性，那頭蹭文君的脖頸。

“那好吧，我幫你。”既然如此，文君便抱起鴨子，替它如愿。

文君抱著鴨子心驚膽戰，一直留意身旁的動靜卻一直沒有發現她的身后一直有一個人與他同行。那是一個身著四靈紋曲裾深衣的男子。男子頭戴長冠，朗目疏眉，鼻挺如山，唇似涂脂，豐神俊秀，溫文儒雅、雍容自若。男子正巧途經偏門的小路，就瞧見有只鴨子從前邊的圍欄里跑了出來，還向這個人影的一搖一擺的走去。雖說那人穿著小廝的衣服，可他就是覺得“他”有些怪，身上沒有一絲小廝該有的卑微悾恫，卻多了一個小廝不該有的莫可奈何。看著那個“小廝”抱起那只鴨王，還自問自答起來，出于好奇便跟著她，看看她準備干嗎。

抱著鴨子的文君來到睢水的一條支流附近，拿下它脖子上帶著的紅線金銅錢，便將它放入水中。可誰知那鴨子不知是著了什么魔，居然突然掙扎起來，硬是不肯下水，還拼命的用嘴啄文君，文君被它啄的抱不住，剛要放手，奈何溪邊土質酥松，腳下一滑，便隨著那鴨子一起掉進了水里。

幸好溪水不深，文君站起身來，水深剛沒過了膝蓋。既無奈又好笑的拍了拍那肇事的鴨子，文君好脾氣的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頭發全都濕了，臉上全是水，身上的衣服也濕了大半，緊緊的貼在身上。一邊扯著自己的衣服絞干，一邊說道：“好你個忘恩負義的壞家伙，我這可是在幫你，看你被困在小小的牢籠之中，想放你自由，可你倒好，居然害我如此狼狽。”文君使起一派小女子專有的嗔惱口氣對著一只鴨子斥責起來。

不遠處的槐樹旁，男子正看著眼前發生的那一幕，嘴角不住的往兩邊扯開，心里則感嘆竟然是個女子。容貌雖不上成，可那一雙眼睛透出的倔強和嗔惱卻是實實在在的抓住了他的心。男子不由的癡了，不知不覺的竟然為了看得再清楚些，能再靠近那雙眸子一些，而向前邁了一步，可這一步偏偏踩到了枯枝，發出了動靜。遠處那個瘦小的身影突然打了一個機靈，也不敢回頭看發出聲響的地方，就一個勁的像前跑去，漸漸地離開了男人的視線，男人懊惱的嘆了一聲，便回身折了回去。

“司馬先生，原來您在這兒啊，主上派人來催了幾次了。我都沒找著您，可把我們急壞了，快些隨我去鳧渚吧。這會兒大家都在做文章呢，怎么能缺了司馬先生。”領路的人正是羊勝貼身小廝的跟班，聒噪的說了一堆，司馬相如是一點都沒聽見，滿腦子都是剛才那雙眸子，和那眸子的主人。

途經剛才的圍欄處，本該呆在里面的鴨子不翼而飛，只留下空蕩蕩的被擠壞的圍欄。本來好好帶著路的仆人，發現空空的圍欄，大驚失措，正準備扯開嗓門大叫一聲，就見一只鴨子“嘎嘎嘎嘎”的被人趕了過來，脖子上還掛著紅線金銅錢。帶路的仆人這才咽下準備出口的尖叫，改為質問：“你是什么人，那位先生手下的，怎么在這里亂晃？”司馬相如本在走神的雙眼，焦點漸漸變得清晰，原來趕鴨子人正是那個“小廝”。

“這位哥哥，我是新進來的還沒分給那位先生，正巧看見著鴨子跑了出來，又見著鴨子脖子上系著的金銅錢，就知道這鴨子定是個稀罕物。正巧我家原來專做養鴨子的活計，所以就給趕回來了，您看可誤著事了。”文君故意壓低了腦袋，掐著嗓子眼說話。

“嗯，算是個長腦子的。你是新來的，可是茂陵招的那批人？”

“正是。”

“要是還沒分了去處就去和胡管事說，羊先生要了。”

“那就多謝哥哥提拔了。我這就去找胡管事。”

文君本想還好自己機警，撒了謊逃過一劫，頭上的冷汗還沒擦掉，就聽到：“等等，抬起頭來我看看。”

“哎喲，挺好的一人，怎么長了這么個模樣，別礙了我和司馬先生的眼，走開，走開。也不知那個沒心沒肺的把你招了進來。回頭我得找胡管事說說去。”

“司馬先生，小的不知這奴才長成了這模樣，可礙了先生觀瞻？”

“主公不是正……找我。”看了一場鬧劇的司馬相如，佯裝惱怒的說道。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先生請。”那仆人嚇得魂飛魄散，就怕惹惱了這為司馬相如，自己遭責罰。

文君則裝著煮熟得鴨子飛了的表情，一臉的不舍，不情不愿的退到了一邊。在小廝和司馬相如走開后，才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可這笑正巧被回視的司馬相如撞個正著，硬生生的僵在了嘴角。臉上的表情由偷笑轉為不知所措在轉為假裝的鎮靜。司馬相如在看了這一出川劇變臉后倒是流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眼睛還望她身上的衣服上下瞟了瞟，才放下了心似地回頭走自己的路。

文君突然打起來噴嚏，好在自己及時換了濕掉的衣服，不然自己可就不是打幾個噴嚏這么簡單的了。揮開剛剛的詫異，繼續趕著鴨子來到圍欄對著那只明顯有些肥碩的鴨子說道：“你可不要怪我，你本來是要被送上餐桌的，這會兒，你已經不用立馬就被咔嚓，不過是要和別的鴨子打架，你就掙點氣，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只是不知道沒有自由和沒命相比，那個更可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