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穌傳(全兩卷)(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
- (德)大衛·弗里德里希·施特勞斯
- 7164字
- 2020-11-06 17:53:05
35.耶穌和摩西律法的關系
通過純粹精神的手段,耶穌使自己和諧的宗教生活、在上帝里的安寧和與上帝的結合臻于完善,因此,他也就和他的同胞試圖借以達到這種境界的外表手段發生了一種特殊的關系。他一定認為,這些手段只是些迂回曲折的道路,至少對他自己來說已不再是必要的了。那些不能跟他走這條捷徑的人也許認為他們需要另一條道路,也可能真是如此,但存在著這樣的危險,他們可能沿著這條迂遠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而終于達不到他們的目的。
耶穌在回答文士們律法的最首要的戒律是什么這個問題的時候說,盡心盡力愛上帝又愛鄰舍如同自己這一準則就包含著律法的核心和精髓(《馬太福音》第22章第35節往下;《馬可福音》第12章第28節)。馬可借文士的口所添加的話,即遵守這一戒律就比獻燔祭和其他祭物更好,毫無疑問,是他自己的附加語,盡管這句話在說明耶穌的意義方面是完全正確的。猶太人祭禮的一個主要部分就是為所犯的錯誤和罪過獻贖罪祭;因此人們就認為,如果不獻上這些祭物,罪過就得不到赦免。在另一方面,我們看到當耶穌一看到人有真誠的悔改、信仰和愛心的時候,他就出于自己的充分的宗教意識立刻赦免他們的罪(《馬太福音》第9章第2節往下;《路加福音》第7章第47節往下)。對于猶太人和先知們所認為非常重要的安息日耶穌也是抱這種態度。的確,在安息日耶穌自己是不做普通工作的;但當發生真正的需要或有更高的義務要求作出外在努力的時候,他就毫不遲疑地自己作出努力或者讓他的門徒這樣做。在人們所熟悉的關于摘麥穗的記述里,馬可借耶穌的口說:“安息日是為人設立的,人不是為安息日設立的”(第2章第27節);但馬太還讓耶穌說:“如果你們知道‘我寧要仁慈而不要獻祭’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的話,你們就不會定無罪的人為有罪了”(第12章第7節)。這是和我們上面所引述的希伯來先知們同樣的見解;但耶穌作了非常尖銳的闡明,以致我們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不是逃避人對他在安息日工作的指責而是勇敢地對抗了這種指責,毫無疑問,他不僅認為所有這種外表的崇拜和內心的虔誠對比起來是毫無價值的,而且還努力想方設法讓他的同胞們也看到這一點。
還不很清楚耶穌的見解朝這個方向走了多遠。毫無疑問,他的大部分論戰性言論是針對較晚時期的教師們對于摩西律法的增添部分的,法利賽人堅持這些增添部分應該和律法的戒條同樣得到遵守。律法對于各式各樣真正的和假想的污染如碰著死尸,分娩的女人等規定了一些洗禮儀式;但對于拉比們所增添的飯前洗手的規定耶穌和其門徒則不受其約束(《馬太福音》第15章第1節往下)。耶穌之所以特別討厭法利賽人遵守這類規定,正如在上面所已暗示到的,是因人們如果繼續走在這種迂回曲折的道路上就有忽視內在虔敬,甚至道德義務的危險。有一個人由于想為他的許愿準備祭物,就把應該給予父母的必要贍養也剝奪了(《馬太福音》第15章第5節);另一個人遵守給利未人獻十分之一地上之果實的規定甚至連律法所沒有要求的大茴香也獻上了,但卻忽視了律法所要求的道德戒律(《馬太福音》第23章第23節)。的確,耶穌關于這類事僅僅說,這些是應當做的,那些也是不可不行的,這就是說,當人已經認真努力遵行律法的道德戒律的時候,再努力執行禮儀條文是完全值得稱許的,但卻決不應該為了后者而忽略前者。在耶穌這段反法利賽人言論的前幾句話里,他勸勉人們按照文士和法利賽人的戒律行事,但卻不要效法他們的榜樣,因為他們并不實行自己所教導的(《馬太福音》第23章第3節),也就在這同一地方,耶穌還說這些人把難擔的擔子加給別人;在另一場合,仿佛是和這作對比似的,他說他的擔子是容易的,他的軛是輕省的(《馬太福音》第11章第30節)。當耶穌的門徒忽略了洗手的時候他說,凡不是我父栽種的樹都必要連根拔出來(《馬太福音》第15章第13節),很明顯,他認為這種由拉比們立的規章制度是累贅的、討厭的、是沒有更高權威根據的,人們可以容忍其于一時,但其廢除是指日可待的。
但耶穌是否還超過拉比們的這些增添部分,連摩西律法的禮儀部分,也想連帶予以攻擊,從我們所有資料來源的性質來看,則很難置答。當人們因為他的門徒不洗手而吃東西指摘他的時候,耶穌要他們了解說:“不是入口的能污穢人而是出口的能污穢人”(《馬太福音》第15章第11節),如果不是他沒有覺察到自己說話的意義,這就意味著他認為當時人們非常重視的摩西律法對于各種食物的禁止是不重要的:不僅如此,在反對只要丈夫向妻子提出休書就可以休妻的這條規律(《申命記》第24章第1節)的時候他說,任何離婚,如果不是因為奸淫的緣故,其本身就是奸淫,還說,這條規律的提出是因為考慮到猶太人心地剛硬的一種臨時措施(《馬太福音》第5章第31節 [43] 往下;第19章第3節往下)他宣稱,即使撇開其禮儀的局限性不談,摩西律法也是有改善余地的,因而在涉及人與人之間的道德和社會關系的條例方面,是不完全的。
然而,關于這一問題的任何進一步揣測,已被耶穌自己在山上說教中所作的聲明杜絕了:不要以為他來是要廢掉律法和先知,他來不是要廢掉,而是要成全:因為盡管天地都要廢去,但律法的一點一劃也不能廢去:所以,凡破壞律法的最小條例又教導別人這樣行的人,他在天國里將是最小的,凡遵行律法條例又教訓別人遵行的人他在天國里將是大的(《馬太福音》 [44] 第5章第17—19節)。如果在這段經文里所謂的最小條例和律法的一點一劃是指禮儀條例而言,那么,耶穌對于律法的這一部分就不僅是承認有必要予以容忍,而是承認了其在任何時代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有效性。
但如果以這種假設為根據,則耶穌的計劃和其整個立場就成為絕對不可理解的了。因此,許多注釋家都認為,所謂的天地要廢去就是一個真正的界限,根據當時的思想,在不久的將來,即在所希望的彌賽亞回來審判世界以后,天地即將廢去。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律法的一點一劃將繼續有效,但所希望的新世界一經來到,它就不再有效了。不過,與此相反,每一個不懷成見的讀者都會對耶穌的話作像路加那樣的理解,路加是這樣記述的(第16章第17節):天地廢去,比律法的一點一劃廢去還容易哩,這就是說,這個和那個都將無限期地存在下去。關于這里文字的運用,可參看《約伯記》第14章第12節;《詩篇》第72篇第7節;《巴拉巴書》第1章第11節。所以,另外一些人的猜測可能更正確些,他們認為這里的話是為了有利于較晚時期的猶太基督徒而后來加在耶穌話里的。我們還可以從“凡破壞律法的最小條例又教導別人這樣行的人,他在天國里將是最小的”這句話中看到有影射使徒保羅之意,保羅曾自稱他在使徒中是最小的(《哥林多前書》第15章第9節)。
我不準備為這些猜測的后一種進行辯護,但關于前一種猜測,我想,通過指明令人感到困難的18,19兩節明顯地是一種篡改這一點,是可以進一步得到確證的,當然,不是對我們目前的《馬太福音》本文的篡改,而是對耶穌所說的話,也許是對耶穌言論的早期報道的篡改。在19節,凡破壞這些戒律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別人這樣行的人,都受到了將在天國里處于最小地位的威脅;在另一方面,凡遵行這些戒律而又教訓別人遵行的,則應許其將在天國里居高位。在20節接著又說:“我對你們說,如果你們的義不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斷不能進入天國。”這兩種斷言是互相矛盾的。因為這里所說的勝過法利賽人的義,應該照從21節開始的解釋所闡明的意義來理解,即,關于摩西律法所禁止的殺人、奸淫和起假誓,成全律法不僅在于文字而是在于精神,不僅要防止惡行,而且也要防止相應的性情;不僅要防止殺人,同時還要防止仇恨和報復的念頭;不僅要防止奸淫,同時還要防止肉欲的最初沖動。如果按照目前的行文順序,即使是最小的禮儀條文也必須認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勝過法利賽人了。如果我們更仔細地看一下這里的連接慣用語,“因為我對你們說”共出現了兩次:一次(用“實實在在”字樣加強了語氣)是在18節的開頭,然后又在20節的開始;如果我們把第20節放在慣用語第一次出現的地方(這個慣用語在其目前位置對那一節是不合適的),我們就得到了上下文之間可能得到的最好的銜接。因為這樣耶穌就說明了他的使命的目的即成全或完成律法的意義,不像目前馬太所描繪的那樣,突然轉向律法的文字方面,說它一點一劃也不能廢掉。當耶穌說,“我來不是要破壞,而是要成全”的時候,那正是因為法利賽人的所謂成全律法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他們只注重形式而忽視德行,雖然避免了外在行動,卻在內心緊緊抱著罪惡的性情不放——如果我們認為這就是耶穌的思維過程,語言的邏輯聯系就完全了,而且這也是同耶穌的全部經歷的精神完全符合一致的。耶穌言論的原始報道,不管是口頭的或書面的,可能就是采取了這種形式,當遵守摩西的禮儀律法在猶太基督徒中間毫不動搖地貫徹著的時候,人們對它并沒有任何反感。但當隨著使徒保羅專向異邦人傳道而免除了基督徒遵行(摩西)律法的義務,根據保羅自己的書信并部分地根據使徒行傳的記載,我們知道就在猶太基督徒中間引起了混亂,于是耶穌所講的這種很容易按保羅的意見解釋的話就遭到了反對,或者還認為耶穌言論的完整的原始形式本來就是明顯地有利于維護摩西律法的。就這樣,18,19節的陳述就插進去了,而原應緊接著17節的20節,倒放在后面了。
耶穌本人明確地意識到他的教訓的新穎性及其對舊猶太制度的格格不入,這是從他有一次關于禁食問題的發言中明顯地看得出來的(《馬太福音》第9章第14—17節)。人們對他沒有像施洗者那樣,強迫其門徒禁食感到驚異;原來在猶太人中,就像法利賽人和艾森尼派那樣,凡爭取成為特別圣潔的人都試圖通過在律法規定的每年贖罪日禁食(《利未記》第16章第29節)之外,還實行各種自動的禁食來表示他們的這種志愿。自鳴得意的法利賽人在一個比喻里(《路加福音》第18章第12節)就夸耀了他們一個禮拜禁食兩次。耶穌在這里不僅像過去那樣,指出了法利賽人禁食的虛偽性,甚至也不滿足于聲明,只要他還和門徒在一起,這種凄慘陰郁的苦行主義生活對他們就不合適,而且還講了人們不把新布補在舊衣服上,不把新酒裝在舊皮袋里以免衣服撕裂,酒流到地上(第16節往下)。耶穌在這里似乎表明了他的信念即,一般說來,在他所主張的關于內在性情的原則和舊的禮儀制度之間沒有調和的可能,否則的話,如果硬要把不可能連合的兩者結合在一起,則其互不相容很快就會暴露出來。
耶穌并不認為獻祭制度僅僅是一種附帶發生的事情(《馬太福音》第5章第23節往下),根據福音書記載,他明確地指示他所治好的麻風病患者為其獲得潔凈獻上(《馬太福音》第8章第4節;《馬可福音》第1章第44節;《路加福音》第5章第14節)摩西所規定的祭物(《利未記》第14章第10節往下)。另一方面,最常被人忽略的是,根據福音書的記載,耶穌本人除了逾越節羔羊外,沒有參加過任何猶太人獻祭的事。除了為潔凈和罪過獻祭外,一個虔誠的以色列人在適當的時候還要獻燔祭、肉祭和感恩祭。在所有場合都還為窮人規定了一些不花多錢的祭物,但我們卻沒有發現耶穌或其門徒獻過任何這類祭物的跡象。的確,關于這一點,文獻的緘默并不是一個充分的證明,但我們也不應忘記,根據共觀福音書記載,耶穌只有一次到過耶路撒冷,而且在那里停留的時間很短。但福音書記載過耶穌的一次行動,這行動表明他的內心是不大贊成獻祭這種制度的。我們在這里指的就是四個福音書作者都記載過的所謂潔凈圣殿這件事情(《馬太福音》第21章第12節往下;《馬可福音》第11章第15節往下;《路加福音》第19章第45節往下;《約翰福音》第2章第14節往下)。耶穌在耶路撒冷的圣殿里(這就是說,在通向圣殿的一個院子里)看到有做買賣的人,據約翰記載,特別是賣鴿子的人,還有賣牛羊的人和他們所賣的牲畜,兌換銀錢的人,認為是褻瀆圣所而大為不悅,他推翻了他們的桌子,把他們都趕出去了。芮馬魯斯 [45] 解釋道:只要摩西的律法還繼續有效,就必須把外國人過節用的各種犧牲帶到圣殿里來,尤其是在過逾越節的時候。為了這個目的,還按照法律規定收拾干凈了圣殿的最外面的院子,即所謂“異邦人的院子”,以供使用。如果帶來出賣的牲畜多,還被認為是一種虔誠的表現哩。在這里兌換銀錢的人也是必不可少的,他們給上來過節的人提供方便,使他們能夠把他們的普通錢幣換成圣殿里通用的錢幣。當耶穌說不應當把祈禱的殿變成賊窩這句話的時候,看來他對做買賣和兌換銀錢時的欺騙行為特別有反感。他還引用了不愿聽到耶和華的圣殿被弄成兇手藏身之所的先知耶利米的話(《耶利米書》第7章第11節)和稱圣殿為祈禱之殿的先知以賽亞的話(《以賽亞書》第56章第7節)。因此,人們認為,所有這一切和精神的獻祭相對立的物質的獻祭制度在耶穌看來都是討厭的。艾皮法尼烏斯論到伊比奧尼派人 [46] 時說,在他們自稱的《馬太福音》里有耶穌說的這樣一句話:“我是為了廢除獻祭來的,你們如果不停止獻祭,(上帝的)憤怒也將不停地降在你們身上?!边@里表達了伊比奧尼派人和艾森尼派人所共同具有的對于流血獻祭的恐懼心情。這種心情以及艾森尼派的禁絕肉食都是以該教派所特有的苦行主義和對于世界及人生的二元論觀點為基礎的。耶穌同這種觀點毫無共同之處:但他深信,同上帝和解只有通過純粹內在手段才能獲致。因此,他對于十足唯物主義獻祭制度的不滿就越發是很自然的了,尤其是如果這是他第一次在圣殿里看到這種禽獸市場的話,則由于義憤而激發出這種具有先知激情的行動就更不足怪異了。
然而,耶穌對于整個猶太人圣殿禮拜制度所采取的立場,似乎并不完全像福音書所描繪的那樣溫和無害。如所熟知,作為約翰福音書所描述的同共觀福音書不同的關于耶穌歷史真實性的證明之一,人們常斷言,一個虔誠的以色列人,像前三福音書所記耶穌做的那樣,竟讓好幾年的時光消逝,而不遵照律法規定,去耶路撒冷守一個重大節日,是不大可能的。另一方面,也有人舉出好幾條理由來為這一疏失作解釋。如果能夠證明耶穌事實上并不是那樣一個虔誠以色列人,這種解釋就將會是最令人滿意的了。芮馬魯斯發現,在福音書作者所記述,由大祭司為了定耶穌為有罪所召集的有假見證人作證的高級會議中,有歪曲事實真相之處,因為對耶穌進行控訴已有足夠的理由,單是他把做買賣的人從圣殿趕出去這一件事就足以構成對他起訴的理由了 [47] 。但關于作假見證的人把耶穌趕走做買賣人這一大膽行動的精神用簡單而大膽的話表現出來,說他曾說,他能拆毀上帝的圣殿又在三天之內把它建立起來(《馬太福音》第26章第61節)又怎么樣呢?如所周知,約翰把耶穌潔凈圣殿的事放在他公開傳道的開始,說他在那一場合下說了這樣的話,而且是把它當作耶穌真正說過的話,并不是作為控告他的假見證。在約翰看來,其虛偽處僅在于他們對耶穌的話作了錯誤的理解,如他所說,這原是指耶穌的死和復活而言,但猶太人卻以為是指建造圣殿(《約翰福音》第2章第19節往下)而言。馬可(《馬可福音》第14章第58節)認為假見證人說的話是(他們曾聽見)耶穌宣稱他要拆毀這個“用人手建造”的圣殿并要建立起一個“非用人手建造的”圣殿來。但這僅僅是他把自己的解釋假耶穌之口說出。同使徒行傳的記載對照起來,這種說法倒很可能比《約翰福音》牽強附會到耶穌的復活更符合耶穌的原意。在使徒行傳里(路加在其福音書里略過了這個假見證,仿佛他有意將其留待第二部著作 [48] 中討論一樣),反對司提反的假見證人也說他曾宣稱,拿撒勒人耶穌將要毀壞這個地方(即圣殿)并改變由摩西傳授的習慣做法(《使徒行傳》第6章第14節)。在這段經文里只提到了毀壞圣殿而沒有提到重建的事,僅加上了改變摩西傳授的禮拜方法這一點。很明顯,所謂重建就是指引進對上帝的精神崇拜而言,毫無疑問,這也正是馬可所暗指的,盡管對于“不是用人手建造的圣殿”一詞,他也可能按字面理解為將有一座神跡般的建筑物自天而降。在報道司提反事件時也說這些見證人是作假見證的,但司提反本人也并不承認上帝真的住在人手建造的圣殿里(第7章第48節)。這確實是一種古老的見解,是從希伯來人的上帝觀中自然地產生的,早在舊約圣經里這種思想就曾假所羅門之口道出過(《列王紀上》第8章第27節)。但從猶太人對于司提反和整個年輕的基督教會那種怒氣沖沖的情況來看,司提反說這話一定不是像古代先知那樣地溫和無害,使上帝得到更大的光榮,而是似乎確有所指,因而觸犯了他們。由此人們得出了這樣一種假定,認為司提反的確說了這些人說他說過的話,因而他們所作的并不是假見證。司提反所說的可能是這樣的意思:當耶穌從天降臨的時候,他要毀壞這個圣殿并廢棄與之有關的摩西的禮拜儀式。既然我們發現對耶穌本人也有同樣的指控,那就很可能說明其虛偽處僅在于它誤把圣殿的毀滅與重建當作是真正的物質的毀滅與重建,但很可能連這種誤解也是不真實的,因為猶太人清楚地知道耶穌革新的目的何在,而且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他們才想控告他并定他為有罪。
耶穌的門徒由于害怕這些后果,放棄了他們夫子所采取的危險立場而后退幾步,根據我們目前所有的文獻,連使徒中也沒有一個人充分理解耶穌的心意,這就使得后退越發容易。從其名字可以肯定他是誕生于希臘某處的猶太人的司提反,對耶穌說話的真意似乎理解得比巴勒斯坦的使徒們更清楚,他預料到圣殿的崇拜儀式即將被廢除并因此而遭受了共夫子所受的同樣命運。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使徒和猶太基督徒更是堅持繼續走這種不僅是比較安全而且也更符合他們理解程度的行動路線?;谶@種精神他們改編了耶穌的歷史,除了像假見證人歷史這類幾乎難以了解的痕跡外,凡涉及耶穌早先立場的事都消失了。正如上邊所指明的,在這樣的范圍內我們可以承認,《約翰福音》所表述的耶穌關于對上帝的精神崇拜不再受特殊地域限制的言論(《約翰福音》第4章第21、23節往下)比馬太福音書關于律法的一點一劃也不能廢去的思想,更符合耶穌的真實心意和觀點,這并不是說,除了第四福音書作者由于其所受亞歷山大教育達到了耶穌由其宗教思想的自由精神所達到的境界外,我們有任何優越的歷史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