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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漢紀八

孝景皇帝下前三年(丁亥,前154)

初,孝文時,吳太子入見,得侍皇太子飲、博。吳太子博爭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殺之。遣其喪歸葬,至吳,吳王慍曰:“天下同宗,死長安即葬長安,何必來葬為!”復遣喪之長安葬。吳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禮,稱疾不朝。京師知其以子故,系治、驗問吳使者;吳王恐,始有反謀。后使人為秋請,文帝復問之,使者對曰:“王實不??;漢系治使者數輩,吳王恐,以故遂稱病。夫‘察見淵中魚不祥’;唯上棄前過,與之更始。”于是文帝乃赦吳使者,歸之,而賜吳王幾杖,老,不朝。吳得釋其罪,謀亦益解。然其居國,以銅、鹽故,百姓無賦;卒踐更,輒予平賈;歲時存問茂材,賞賜閭里;他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公共禁弗予。如此者四十余年。

晁錯數上書言吳過,可削;文帝寬,不忍罰,以此吳日益橫。及帝即位,錯說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諸子弱,大封同姓,齊七十余城,楚四十余城,吳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吳王前有太子之郤,詐稱病不朝,于古法當誅。文帝弗忍,因賜幾杖,德至厚,當改過自新;反益驕溢,即山鑄錢,煮海水為鹽,誘天下亡人謀作亂。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徊幌鳎催t,禍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雜議,莫敢難;獨竇嬰爭之,由此與錯有郤。及楚王戊來朝,錯因言:“戊往年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請誅之?!痹t赦,削東???。及前年,趙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膠西王卬以賣爵事有奸,削其六縣。

廷臣方議削吳。吳王恐削地無已,因發謀舉事;念諸侯無足與計者,聞膠西王勇,好兵,諸侯皆畏憚之,于是使中大夫應高口說膠西王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聽信讒賊,侵削諸侯,誅罰良重,日以益甚。語有之曰:‘狧糠及米?!瘏桥c膠西,知名諸侯也,一時見察,不得安肆矣。吳王身有內疾,不能朝請二十余年,?;家娨?,無以自白,脅肩累足,猶懼不見釋。竊聞大王以爵事有過。所聞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將奈何?”高曰:“吳王自以為與大王同憂,愿因時循理,棄軀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膠西王瞿然駭曰:“寡人何敢如是!主上雖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晁錯,營惑天子,侵奪諸侯,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極矣。彗星出,蝗蟲起,此萬世一時;而愁勞,圣人所以起也。吳王內以晁錯為誅,外從大王后車,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誠幸而許之一言,則吳王率楚王略函谷關,守滎陽、敖倉之粟,距漢兵,治次舍,須大王。大王幸而臨之,則天下可并,兩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歸,報吳王,吳王猶恐其不果,乃身自為使者,至膠西面約之。

初,楚元王好書,與魯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詩》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為中大夫。穆生不耆酒,元王每置酒,常為穆生設醴。及子夷王、孫王戊即位,常設,后乃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于市。”遂稱疾臥。申公、白生強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德與?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稱:‘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兇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王之所以禮吾三人者,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與久處,豈為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申公、白生獨留。王戊稍淫暴,太傅韋孟作詩諷諫,不聽,亦去,居于鄒。戊因坐削地事,遂與吳通謀。申公、白生諫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于市。休侯富使人諫王。王曰:“季父不吾與,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懼,乃與母太夫人奔京師。

及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吳王遂先起兵,誅漢吏二千石以下;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皆反。楚相張尚、太傅趙夷吾諫王戊,戊殺尚、夷吾。趙相建德、內史王悍諫王遂,遂燒殺建德、悍。齊王后悔,背約城守。濟北王城壞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發兵。膠西王、膠東王為渠率,與菑川、濟南共攻齊,圍臨菑。趙王遂發兵住其西界,欲待吳、楚俱進,北使匈奴與連兵。

吳王悉其士卒,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少子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少子等,皆發?!狈捕嗳f人。南使閩、東越,閩、東越亦發兵從。吳王起兵于廣陵,西涉淮,因并楚兵,發使遺諸侯書,罪狀晁錯,欲合兵誅之。吳、楚共攻梁,破棘壁,殺數萬人;乘勝而前,銳甚。梁孝王遣將軍擊之,又敗梁兩軍,士卒皆還走。梁王城守睢陽。

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及七國反書聞,上乃拜中尉周亞夫為太尉,將三十六將軍往擊吳、楚,遣曲周侯酈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復召竇嬰,拜為大將軍,使屯滎陽監齊、趙兵。

上與錯議出軍事,錯欲令上自將兵而身居守;又言:“徐、僮之旁吳所未下者,可以予吳?!卞e素與吳相袁盎不善,錯所居坐,盎輒避;盎所居坐,錯亦避;兩人未嘗同堂語。及錯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為庶人。吳、楚反,錯謂丞、史曰:“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其計謀?!必⑹吩唬骸笆挛窗l,治之有絕;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謀?!卞e猶與未決。人有告盎,盎恐,夜見竇嬰,為言吳所以反,愿至前,口對狀。嬰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見,上方與錯調兵食。上問盎:“今吳、楚反,于公意何如?”對曰:“不足憂也!”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豪杰;白頭舉事,此其計不百全,豈發乎!何以言其無能為也?”對曰:“吳銅鹽之利則有之,安得豪杰而誘之!誠令吳得豪杰,亦且輔而為誼,不反矣。吳所誘皆無賴子弟、亡命、鑄錢奸人,故相誘以亂。”錯曰:“盎策之善?!鄙显唬骸坝嫲渤觯俊卑粚υ唬骸霸钙磷笥??!鄙掀寥?,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錯。錯趨避東廂,甚恨。上卒問盎,對曰:“吳、楚相遺書,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賊臣晁錯擅適諸侯,削奪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誅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有斬錯,發使赦吳、楚七國,復其故地,則兵可毋血刃而俱罷?!庇谑巧夏涣季?,曰:“顧誠何如?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卑辉唬骸坝抻嫵龃耍ㄉ鲜胗嬛?!”乃拜盎為太常,密裝治行。后十余日,上令丞相青、中尉嘉、廷尉歐劾奏錯:“不稱主上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吳,無臣子禮,大逆無道。錯當要斬,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制曰:“可?!卞e殊不知。壬子,上使中尉召錯,紿載行市,錯衣朝衣斬東市。上乃使袁盎與吳王弟子宗正德侯通使吳。

袁盎、劉通至吳,吳、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親故,先入見,諭吳王,令拜受詔。吳王聞袁盎來,知其欲說,笑而應曰:“我已為東帝,尚誰拜!”不肯見盎,而留軍中,欲劫使將;盎不肯,使人圍守,且殺之。盎得間,脫亡歸報。

太尉引兵東北走昌邑。吳攻梁急,梁數使使條侯求救,條侯不許;又使使訴條侯于上。上使告條侯救梁,亞夫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弓高侯等將輕騎兵出淮泗口,絕吳、楚兵后,塞其餉道。梁使中大夫韓安國及楚相張尚弟羽為將軍;羽力戰,安國持重,乃得頗敗吳兵。吳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條侯軍,會下邑,欲戰。條侯堅壁不肯戰;吳糧絕卒饑,數挑戰,終不出。條侯軍中夜驚,內相攻擊,擾亂至帳下,亞夫堅臥不起,頃之,復定。吳奔壁東南陬,亞夫使備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楚士卒多饑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吳王濞棄其軍,與壯士數千人夜亡走,楚王戊自殺。

吳王之初發也,吳臣田祿伯為大將軍。田祿伯曰:“兵屯聚而西,無他奇道,難以立功。臣愿得五萬人,別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會,此亦一奇也?!眳峭跆又G曰:“王以反為名,此兵難以借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別,多他利害,徒自損耳!”吳王即不許田祿伯。

三王之圍臨菑也,齊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復令路中大夫還報,告齊王堅守:“漢兵今破吳楚矣?!甭分写蠓蛑粒龂鴩R菑數重,無從入。三國將與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漢已破矣,齊趣下三國,不,且見屠。’”路中大夫既許,至城下,望見齊王曰:“漢已發兵百萬,使太尉亞夫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齊必堅守無下!”三國將誅路中大夫。齊初圍急,陰與三國通謀,約未定;會路中大夫從漢來,其大臣乃復勸王無下三國。會漢將欒布、平陽侯等兵至齊,擊破三國兵。解圍已,后聞齊初與三國有謀,將欲移兵伐齊。齊孝王懼,飲藥自殺。

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國。膠西王徒跣、席藁、飲水謝太后。王太子德曰:“漢兵還,臣觀之,已罷,可襲,愿收王余兵擊之!不勝而逃入海,未晚也?!蓖踉唬骸拔崾孔浣砸褖?,不可用?!惫吆铐n頹當遺膠西王書曰:“奉詔誅不義:降者赦除其罪,復故;不降者滅之。王何處?須以從事?!蓖跞馓贿殿^,詣漢軍壁謁曰:“臣卬奉法不謹,驚駭百姓,乃苦將軍遠道至于窮國,敢請菹醢之罪!”弓高侯執金鼓見之曰:“王苦軍事,愿聞王發兵狀?!蓖躅D首膝行,對曰:“今者晁錯天子用事臣,變更高皇帝法令,侵奪諸侯地。卬等以為不義,恐其敗亂天下,七國發兵且誅錯。今聞錯已誅,卬等謹已罷兵歸。”將軍曰:“王茍以錯為不善,何不以聞?及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以此觀之,意非徒欲誅錯也?!蹦顺鲈t書,為王讀之,曰:“王其自圖!”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殺,太后、太子皆死。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皆伏誅。

酈將軍兵至趙,趙王引兵還邯鄲城守。酈寄攻之,七月不能下。匈奴聞吳、楚敗,亦不肯入邊。欒布破齊還,并兵引水灌趙城;城壞,王遂自殺。

帝以齊首善,以迫劫有謀,非其罪也,召立齊孝王太子壽,是為懿王。

濟北王亦欲自殺,幸全其妻子。齊人公孫玃謂濟北王曰:“臣請試為大王明說梁王,通意天子;說而不用,死未晚也?!惫珜O玃遂見梁王曰:“夫濟北之地,東接強齊,南牽吳、越,北脅燕、趙。此四分五裂之國,權不足以自守,勁不足以捍寇,又非有奇怪云以待難也;雖墜言于吳,非其正計也。鄉使濟北見情實,示不從之端,則吳必先歷齊,畢濟北,招燕、趙而總之,如此,則山東之從結而無隙矣。今吳王連諸侯之兵,驅白徒之眾,西與天子爭衡;濟北獨底節不下,使吳失與而無助,跬步獨進,瓦解土崩,破敗而不救者,未必非濟北之力也。夫以區區之濟北而與諸侯爭強,是以羔犢之弱而捍虎狼之敵也。守職不橈,可謂誠一矣。功義如此,尚見疑于上,脅肩低首,累足撫衿,使有自悔不前之心,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職者疑之!臣竊料之,能歷西山,徑長樂,抵未央,攘袂而正議者,獨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淪于骨髓,恩加于無窮,愿大王留意詳惟之!”孝王大說,使人馳以聞;濟北王得不坐,徒封于菑川。


漢景帝前三年(丁亥,公元前154年)

當初,孝文帝在位時,吳國太子進京朝見文帝,得以陪伴皇太子飲酒、博戲。吳太子在博戲過程中與太子爭棋路,態度不恭;皇太子就拿起棋盤猛擊吳太子,把他打死了。朝廷送他的靈柩回去安葬,靈柩到達吳國,吳王惱怒地說:“天下都是劉氏一家的天下,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送回來安葬呢?”吳王又把太子的靈柩送回長安安葬。吳王從此漸漸失去藩臣的禮節,聲稱身體有病,不來朝見皇帝。京城知道吳王是為了兒子的緣故,就拘留和審問吳國的使者;吳王恐懼,開始產生了謀反的念頭。后來,吳王派人代替他去長安行秋季朝見之禮,文帝再一次追問吳王不來朝見的原因,使臣回答說:“吳王其實沒有生??;朝廷拘留了幾批吳國使者,又治他們的罪,吳王恐懼,所以才聲稱有病。有這么一句話,‘察見深潭中的魚,不吉利’;希望皇上不再追究他以前的過失,讓他改過自新?!边@樣,文帝就釋放了吳國使者,讓他們回去;并且賞賜給吳王幾案和手杖,表示照顧他年事已高,不必前來朝見。吳王見朝廷不再追究他的罪名,謀反之心也就漸漸消除了。但是,因為他國內有冶銅、制鹽的財源,便不向百姓征收賦稅;百姓應該為官府服役時,總是由吳王發給代役金,另外雇人應役;每到年節時,慰問有賢才的士人,賞賜平民百姓;其他郡國的官吏要來吳國捕捉流亡的人,吳國公然阻止,不把罪犯交出去。這樣,前后持續了四十多年。

晁錯多次上書奏說吳王的罪過,認為可以削減其封地;漢文帝寬厚,不忍心懲罰,所以吳王日益驕橫。等到漢景帝即位,晁錯勸說景帝:“當初,高帝剛剛平定天下,兄弟少,兒子們年幼,大封同姓諸侯王,封給齊國七十多座城,封給楚國四十多座城,封給吳國五十多座城;封給這三個并非嫡親的諸侯王的領地,就去了全國的一半?,F在,吳王以前因有吳太子之死的嫌隙,假稱有病不來朝見,按照古法應當處死。文帝不忍心,因而賜給他幾案、手杖,對他恩德極為深厚,他本應該改過自新;但他反而更加驕橫無法,利用礦山采銅鑄錢,熬海水制鹽,招誘天下流亡人口,圖謀叛亂。如今,削減他的封地他會叛亂,不削減他的封地,他也會叛亂;如果削減他的封地,他反得快,禍害會小一些;如果不削減他的封地,他反得慢,將來有備而發,禍害更大?!本暗巯铝罟洹⒘泻?、宗室共同討論晁錯的建議,沒有人敢與晁錯辯駁;只有竇嬰一人堅決反對,從此與晁錯之間產生了矛盾。等到楚王劉戊來京朝見,晁錯借機說:“劉戊去年為薄太后服喪期間,在服喪的居室里私下奸淫,請求處死他?!本暗巯略t,免去劉戊的死罪,但把原楚國封地東??な諝w朝廷。另外,在前一年,趙王有罪,朝廷削奪了他的常山郡;膠西王劉卬因在賣爵事上有不法行為,朝廷削奪了他封地中的六縣之地。

朝廷大臣們正在議論削奪吳王的封地。吳王劉濞恐怕削奪沒有止境,就打算舉兵叛亂;想到其他諸侯王沒有足以共商大事的,聽說膠西王劉卬勇武,喜歡兵法,諸侯都畏懼他,于是,吳王派中大夫應高去親口游說膠西王劉卬,說:“現在,主上重用奸邪之臣,聽信讒言惡語,侵奪削弱諸侯國,對諸侯王的懲罰極為嚴厲,而且一天比一天厲害。俗語有這樣的說法:‘狗舔光了米糠,就會發展到吃米?!瘏菄湍z西國,都是著名的諸侯王國,一旦被朝廷注意,就不會有安寧的日子了。吳王身體患有暗疾,已有二十多年不能朝見,時常擔心受到朝廷懷疑,無法自己表白,無論怎樣謹小慎微,自我約束,都怕得不到朝廷的寬容,我私下聽說大王因出賣爵位的過失而受朝廷處置。我所聽到的其他諸侯被削奪封地的事情,若按所犯罪名來處理,都不應該受到如此嚴重的懲罰??峙鲁⒌挠靡猓粌H僅是要削奪諸侯王的封地吧!”膠西王劉卬說:“我確實有被削奪的事。你認為該怎么辦?”應高說:“吳王自認為與大王面臨著共同的憂患,希望順應時勢,遵循情理,犧牲生命去為天下消除禍患,我想您也同意吧?”膠西王大吃一驚,說:“我怎么敢做這樣的事!天子待諸侯雖然很嚴苛,我只有一死了事,怎能起意反叛呢?”應高說:“御史大夫晁錯,在天子身邊蒙騙蠱惑,侵奪諸侯封地,諸侯王都有背叛之心,從這些來看,形勢已發展到極點了。彗星出現,蝗災發生,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而憂愁勞苦,正是圣人的奮起之處。吳王準備對朝廷提出清除晁錯的要求,在戰場上則跟隨于大王之后,縱橫天下,所向無敵,鋒芒所指之處,沒有人膽敢不服。大王若真能許諾一句話,吳王就率領楚王直搗函谷關,據守滎陽、敖倉的糧庫,抵御漢軍,整治好駐扎之地,恭候大王到來。有幸得到大王光臨,就可以吞并天下,吳王和大王平分江山,不也很好嗎?”膠西王說:“好!”應高返歸吳國,向吳王匯報,吳王還怕膠西王不實行諾言,就親自前往,到膠西國與劉卬當面約定。

當初,楚元王劉交喜愛書籍,和魯地人申公、穆生、白生都拜浮丘伯為師,學習《詩經》;等到他當了楚王,就任命他們三人為中大夫。穆生不喜歡喝酒,楚元王每次設宴飲酒時,都特意為穆生準備甜酒。等到楚元王的兒子夷王以及孫子劉戊為王時,也總在舉行宴會時為穆生特備甜酒,但以后就忘記這樣做了。穆生退席而出,說:“應該離去了!不特設甜酒,說明楚王對我已怠慢了;再不離去,楚王將會給我戴上刑具在街市上示眾?!庇谑?,穆生聲稱有病,臥床不起。申公、白生極力勸他繼續為楚王效力,說:“你就不念先王的恩德嗎?現在楚王一時稍有禮貌不周怎么至于這樣?”穆生說:“《易經》上說:‘知道契機的神妙嗎?契機,是動機的微妙變化,是顯示吉兇的先兆。君子看到契機而采取行動,并不整天等待?!韧醵Y待我們三人的原因,是他心中有道義;現在楚王怠慢我們,是忘記了道義。怎么能和忘記了道義的人長期共處,難道我這樣只是因為那區區的禮節嗎?”于是,穆公聲稱有病,離開了楚國。申公和白生卻繼續留任楚國。楚王劉戊逐漸荒淫殘暴,太傅韋孟作了一首詩,用來進行委婉的批評,楚王不加理睬,韋孟也離開楚國,去鄒地居住。劉戊因犯罪被朝廷削奪封地,就與吳王劉濞通謀,準備叛亂。申公、白生去勸諫劉戊,劉戊將他們二人罰為罪徒,用繩索把他們拴著,穿著刑徒的紅褐色囚衣,在街市上舂米。休侯劉富派人來勸阻楚王,楚王說:“叔父不與我合作,我一旦起事,就先攻打叔父了!”休侯劉富害怕,就與他的母親太夫人逃奔長安。

及至朝廷削奪吳國會稽郡、豫章郡的文書到達,吳王劉濞就首先起兵,殺死朝廷任命的二千石以下的官員;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楚王、趙王也都舉兵叛亂。楚相張尚、太傅趙夷吾諫阻楚王劉戊,劉戊殺死了張尚和趙夷吾。趙相建德、內史王悍諫止趙王劉遂,劉遂將他們兩人燒死。齊王后悔通謀叛亂,違背與吳楚的盟約,固守城池進行抵御。濟北王的城墻壞了沒有修好,他的郎中令劫持了他,使他無法舉兵參加叛亂。膠西王和膠東王為統帥,聯合菑川王、濟南王共同攻打齊國,圍攻齊國都城臨菑。趙王劉遂把軍隊調往趙國西部邊境,準備與吳、楚等國軍隊聯合進攻,又向北方的匈奴派出使者,聯絡匈奴一起舉兵。

吳王征發了所有士卒,下令全國說:“我今年六十二歲了,親自擔任統帥;我的小兒子十四歲,也身先士卒。所有年齡上與我一樣,下與我的小兒子一樣的人,都征發從軍!”吳國共征發了二十多萬人。吳王向南方派出使者去聯絡閩、東越,閩和東越也發兵響應。吳王在廣陵起兵,向西渡過淮河,隨即與楚國的軍隊合并,派使者致書諸侯,指控晁錯罪狀,準備聯合進兵誅殺晁錯。吳、楚兩國軍隊一起攻打梁國,攻破了棘壁,殺死數萬人;吳、楚聯軍乘勝前進,兵鋒銳不可當。梁孝王派將軍迎擊,又有兩支軍隊被吳、楚聯軍打敗,梁軍士兵都向后逃跑。梁王固守都城睢陽。

當初,漢文帝臨終前,告訴太子說:“假若國家有危難,周亞夫足以勝任軍隊統帥的重擔?!钡鹊狡邍褋y的文書到達朝廷,景帝就任命中尉周亞夫為太尉,統帥三十六位將軍及其部隊,前去迎擊吳、楚叛軍;派遣曲周侯酈寄攻打趙國,派將軍欒布攻打齊境叛軍;景帝又召回竇嬰,任命他為大將軍,讓他率軍駐守滎陽,監督用兵于齊國和趙國境內的漢軍。

景帝與晁錯商談出軍平叛的事情,晁錯想讓景帝統兵親征而他自己留守長安;晁錯又建議:“徐縣、僮縣附近一帶,吳國沒有攻占的地方,可以送給吳國,爭取他們退兵。”晁錯一直與吳相袁盎不友善,有晁錯在的地方,袁盎總是避開;袁盎出現在何處,晁錯也總是避開;兩人未曾在同一個室內說過話。等到晁錯升任御史大夫,派官員審查袁盎接受吳王財物賄賂的事,處以相當的刑罰,確定袁盎有罪;景帝下詔赦免袁盎,把他降為平民。吳、楚叛亂發生后,晁錯對御史丞、侍御史說:“袁盎接受了吳王的許多金錢,專門為吳王掩飾,說他不會叛亂;現在,吳王果然反叛了,我想奏請嚴懲袁盎,他肯定知道吳王的密謀?!庇坟?、侍御史說:“如果在吳國叛亂前,治袁盎的罪,可能會中止叛亂密謀;現在叛軍大舉向西進攻,審查袁盎,能有什么作用?況且,袁盎不會參與密謀。”晁錯猶豫不決。有人把晁錯的打算告知了袁盎,袁盎很害怕,連夜去見竇嬰,對他說明吳王叛亂的原因,希望能面見景帝,親口說明原委。竇嬰入宮奏報景帝,景帝就召見袁盎。袁盎入宮晉見,景帝正與晁錯在調度軍糧。景帝問袁盎:“現在吳、楚叛亂,你覺得局勢會怎樣?”袁盎回答說:“不值得擔憂!”景帝說:“吳王利用礦山就地鑄錢,熬海水為鹽,招誘天下豪杰;在年老白頭時舉兵叛亂,如果他的圖謀沒有萬全的把握,難道會起事嗎?為什么說他不能有所作為呢?”袁盎回答說:“吳王確實有采銅鑄幣、熬海水為鹽的財利,但哪有什么豪杰被他招誘去了呢?假若吳王真的招到了豪杰,豪杰也會輔佐他按仁義行事,也就不會叛亂了。吳王所招誘的,都是些無賴子弟、沒有戶籍的流民、私鑄錢幣的壞人,所以才能相互勾結而叛亂?!标隋e說:“袁盎分析得很好?!本暗蹎枺骸皯扇∈裁疵钣??”袁盎說:“請陛下讓左右回避。”景帝讓人退出,唯獨還有晁錯在場。袁盎說:“我要說的話,任何臣子都不應聽到?!本暗劬妥岅隋e回避。晁錯邁著小而快的步伐,退避到東邊的廂房中,對袁盎極為惱恨。景帝終于問袁盎,袁盎回答說:“吳王和楚王互相通信,說高皇帝分封子弟為王,各自有封地,現在賊臣晁錯擅自貶謫諸侯,削奪他們的封地,因此他們才造反,準備向西進軍,共同誅殺晁錯,恢復原有的封地才罷休?,F在的對策,只有斬晁錯,派出使臣宣布赦免吳、楚七國,恢復他們原有的封地,那么,七國的軍隊可以不經過戰爭就都會撤走?!庇谑?,景帝沉默了很長時間,說:“不這樣做,還有什么別的辦法?我不會為了愛惜他一個人而向天下謝罪的?!痹徽f:“我的計策就是這樣,請皇上認真考慮!”景帝就任命袁盎為太常,秘密收拾行裝,做前往吳國的準備。過了十多天,景帝授意丞相陶青、中尉嘉、廷尉張歐上疏彈劾晁錯:“辜負皇上的恩德和信任,要使皇上與群臣、百姓疏遠,又想把城邑送給吳國,毫無臣子的禮節,犯下了大逆無道之罪。晁錯應判處腰斬,他的父母、妻子、兄弟不論老少全部公開處死?!本暗叟鷱驼f:“同意所擬判決。”晁錯對此卻一無所知。壬子(二十九日),景帝派中尉召晁錯,欺騙他說坐著車巡察市中,于是,晁錯穿著上朝的官服在東市被斬首。景帝就派袁盎與吳王的侄子、宗正德侯劉通為使臣,出使吳國。

袁盎、劉通到達吳國,吳軍和楚軍已開始進攻梁國的壁壘了。宗正劉通因是同姓親屬,先入內會見吳王,告知吳王,讓他跪拜接受皇帝的詔書。吳王聽說袁盎來了,估計到他要勸說自己撤兵,就笑著回答說:“我已經做了東方的皇帝了,還向誰跪拜呢?”吳王不肯與袁盎見面,把他留在軍營中,準備強迫他擔任吳軍的將領;袁盎不答應,吳王派人把他關押起來,準備殺死他。袁盎尋機逃脫回來向景帝匯報出使情況。

太尉周亞夫領兵向東北到達昌邑。吳軍猛烈進攻梁國,梁王多次派使者向條侯周亞夫求救,周亞夫不答應。梁王又派使臣向景帝告狀,說周亞夫不肯救援。景帝派使臣命令周亞夫援救梁國,周亞夫不執行皇帝詔令,仍堅守營壘,不派軍隊出戰;但他卻命令弓高侯韓頹當等人率領輕騎兵,奔襲淮泗口,斷絕吳、楚軍隊的后路,堵塞吳、楚的糧道。梁國派中大夫韓安國及楚相張尚的弟弟張羽為將軍;張羽作戰勇猛,韓安國指揮持重,才得以挫敗吳軍。吳軍想向西進兵,但因梁軍據城死守,便不敢越過梁向西進兵;因此,吳軍就前來進攻條侯周亞夫的軍隊,兩軍在下邑相遇,吳軍急于求戰。條侯堅守壁壘不肯交戰;吳軍糧道斷絕,士卒饑餓,多次挑戰,周亞夫始終不應戰。周亞夫的軍營中,夜間突然驚亂,內部互相攻擊,甚至鬧到了周亞夫的大帳附近,周亞夫堅持睡著不起,過了一會兒,就恢復平靜了。吳軍向漢軍營壘的東南角調集軍隊,周亞夫卻命令營中加強對西北方向的防御,不久,吳、楚的精兵果然突襲漢營西北,因漢軍早有防備,不能攻入。吳、楚軍隊中,有許多士卒餓死或者背叛離散,吳王就領兵撤退了。二月,周亞夫派出精銳軍隊追擊,大敗吳、楚軍隊。吳王劉濞丟下他的軍隊,與幾千名精壯士兵連夜逃跑;楚王劉戊自殺。

吳王剛開始舉兵叛亂時,吳國臣子田祿伯擔任大將軍。田祿伯說:“大軍集結向西進攻,沒有可以出奇兵的通道,難以成功。我請求給我五萬人馬,另外沿長江、淮河逆流而上,占領淮南、長沙,攻入武關,與大王主力軍隊會師,這也是一支奇兵?!眳峭醯奶觿褡枵f:“大王以造反為名義,這樣的軍隊不能讓別人帶領,假若別人也背叛您,又該怎么辦?況且,讓別人全權指揮一支軍隊,又走另外一條路,容易產生許多其他利害問題,只是白白地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吳王就沒有批準田祿伯的請求。

當膠西王等三個諸侯王的叛軍圍困臨菑的時候,齊王派一位姓路的中大夫向景帝報告。景帝又命令這位姓路的中大夫返回齊國復命,告訴齊王堅守臨菑,說:“朝廷軍隊已經打敗吳、楚叛軍了?!甭分写蠓蜈s回時,三國的軍隊已把臨菑城重重包圍,無法入城。三國的將領迫使路中大夫與他們結盟,說:“你反過來說:‘漢朝廷的軍隊已被打敗了,齊國趕快向三個王國的軍隊投降吧。不然,臨菑就要被踏平了?!甭分写蠓驊柿?,到了城下,遠遠見到齊王,他就說:“漢已經派出了百萬大軍,讓太尉周亞夫指揮,打敗了吳、楚軍隊,正領兵前來救齊,齊一定要堅守不降!”三個王國的將領殺死了路中大夫。齊都城當初被圍緊急時,齊王曾暗中與三個王國聯絡,準備參與叛亂,盟約未定;恰好路中大夫從漢朝廷而來,齊王的大臣們又勸他不能向三國叛軍投降。恰逢漢將欒布、平陽侯曹竒等率軍到達齊國,打敗了三國的軍隊。解除了臨菑之圍以后,漢軍將領聽說齊王當初與三國密謀勾結,就準備調集軍隊攻打齊國。齊孝王害怕,服毒自殺。

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分別領軍隊返回封地。膠西王赤著腳,坐臥在禾稈編的席上飲水,向太后請罪。膠西王的太子劉德說:“漢軍已開始撤兵,據我觀察,他們已很疲乏,可以突襲,希望召集大王的殘余軍隊去襲擊他們!如果突襲不能獲勝,再逃入海島隱蔽,也還不晚。”膠西王說:“我的部隊都已殘破,無法作戰了?!惫吆铐n頹當給膠西王送來一封信,信中說:“我奉皇帝詔令誅殺不義的人,投降的,赦免他的罪名,恢復原有的官爵;不投降的,一定要消滅他。你準備選擇哪一條道路?等待你做出選擇,我好采取相應的處置措施。”膠西王光著上身、磕著頭來到漢軍營壘前請謁,他說:“我劉卬遵法不謹慎,驚駭了百姓,竟使將軍辛苦地遠道來到我們這個窮國,我請求處以剁成肉醬的懲罰!”弓高侯手持指揮作戰用的金鼓來見他,說:“你被發兵的舉動害苦了,我希望聽你解釋發兵的原因?!蹦z西王一邊磕頭一邊跪著向前走,回答說:“當時,晁錯是受天子信任的執政大臣,變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奪諸侯王國的封地。我們認為他的做法不符合道義,恐怕他敗壞、擾亂天下,所以我們七國才發兵,準備殺晁錯?,F在聽說晁錯已被皇帝處死,我們就很謹慎地撤兵回國了。”韓將軍說:“你如果認為晁錯不好,為什么不向皇上奏報?并在沒有接到皇上詔令和調兵虎符的情況下,怎么擅自調發軍隊去進攻忠于朝廷的封國?由此看來,你們發兵的用意,不只是想殺晁錯。”韓將軍就拿出詔書,向膠西王宣讀,然后說:“你自己考慮應該怎樣處置吧!”膠西王說:“像我劉卬這樣的人,死有余辜!”于是自殺了,膠西王國的太后、太子都死了。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都被處死。

酈將軍的軍隊到達趙國,趙王領兵從邊界返回都城邯鄲,據城自守。酈寄發動進攻,連續用兵七個月,沒有攻破邯鄲城。匈奴得知吳軍和楚軍失敗,也不肯進入邊境援救趙王。欒布平定齊國率軍返回,與酈將軍的軍隊會合,引河水淹灌邯鄲;城墻毀壞,趙王劉遂自殺。

景帝因為齊國首先抵御叛軍,后來因迫于形勢與叛軍有串聯,不是齊王的罪過,就召來齊孝王的太子劉壽,立為齊王,他就是齊懿王。

濟北王也準備自殺,以求僥幸保全他的妻子兒女。齊國人公孫玃對濟北王說:“我請求試為大王去勸說梁王,通過他向皇上解釋;如果我的勸說不被采納,大王再死也不晚?!惫珜O玃就去求見梁王,說:“濟北國的封地,東邊鄰近強大的齊國,南面連接著吳國和越國,北面受到燕國和趙國的威脅。這是一個四面受敵,隨時有可能被人瓜分的國家,濟北王的權謀不足以自守封地,實力不足以防御外敵入侵,又沒有什么奇方妙計可用來抵御災難;雖然他曾失言答應與吳國聯合行動,卻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只不過是為形勢所迫。假若當初濟北王表露出忠于朝廷的真心,顯示出不順從吳王的痕跡,那么,吳國一定會先放過齊國,攻占濟北國,招誘燕國、趙國而統領它們,這樣,崤山以東的諸侯聯盟就會形成,并可連成完整的一片?,F在吳王會合七國的軍隊,驅使沒有受過訓練的徒眾,向西進軍與天子爭奪天下;而只有濟北一國固守臣節不歸降吳王,使吳國喪失盟友而孤立無援,只能艱難地單獨進軍,結果土崩瓦解,一蹶不振,追尋其原因,未必不是濟北國堅守不降所做出的貢獻。用微不足道的濟北國,與幾國叛軍相抗衡,這就如同弱小的羊羔牛犢與兇猛的虎狼搏斗一樣。濟北王恪盡職守,不肯屈服,可稱得上忠心耿耿了。濟北王有這樣的功業道義,竟然還受到朝廷的懷疑,整天縮肩低頭,手足無措,使他產生了后悔當初沒有與吳王聯合行動的念頭,這對國家是不利的。我害怕那些恪盡職守的封國諸侯,都由此而產生疑慮!我私下估計:在當今能夠經過西方的山險,直入長樂宮和未央宮,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勇于據理力爭的,只有大王您一個人。這樣,上有保全面臨亡國厄運的濟北國的功德,下有安定百姓的名譽,您的功德及于骨髓,您的恩惠世代相傳,希望大王認真考慮這件事!”梁孝王聽了很高興,派人急速進京向朝廷奏報;因此,濟北王得以不被治罪,被改封到菑川國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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