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路劫糧
- 劍月
- 一介靚貨
- 3123字
- 2020-10-12 13:32:57
“最近幾日,又有幾架掉隊的運糧馬車在經過伏牛山山腳時遭到了襲擊,我軍派出去偵察的斥候也跟著大量失蹤。子虎將軍在今日大軍出發去往宛地之前,又增派了幾個百夫長所率領的小隊留守在方城這里,為我軍運糧部隊的安全做好保障工作?!?
在返回秦軍軍營的路上,石頭撓著他那寸草不生的腦袋說道,一雙猶如牛眼般碩大的眼眸里閃爍著火光,就像是兩顆點亮的小燈籠。
“我想,肯定是那晚從咱們眼皮底下逃脫到伏牛山密林里頭的吳兵們搞的鬼,那群狗崽子,把我石頭戲弄完一番后竟然還敢如此囂張地騷擾我軍的運糧部隊。人生苦短,有種就戰!不給那些吳兵們一點顏色瞧瞧,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惡氣!”
石頭憤憤地說著,雙拳緊握、青筋暴現,顯然是早就想要報復之前伏牛山遭遇戰中,他所率的小隊被吳軍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一仗之仇。
“那么,不如今天夜里咱們就率隊進入到伏牛山中狩獵野狼吧,順便給我那批剛剛鑄好的青銅劍開開葷、沾沾血?!苯鸸磽P起嘴角,充滿自信地笑道。
“狩獵野狼?”石頭瞪圓了雙眼望著胸有成竹的金勾,感到一頭霧水,沒能搞明白他話語里的意思。
幾日之前,金勾還因為無法隨援楚秦軍南下而一臉惆悵、苦悶不堪,但今日他親眼看著秦國大軍離開方城、向南遠去,反倒是沒有表現出丁點落寞與不甘。真是完全猜不透他心里頭正構想著了什么奇招怪著,希望不要因為他的胡來而鬧出什么大事才好。
此時此刻,在日暈浮動的同一片天空之下,位于方城東北面的伏牛山深處的茂密叢林之間,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伸手撓了撓他那被烈日曬傷的脖頸與肩頭。
這個年輕人抬頭望向空中,透過頭頂上的林葉縫隙看到了那圈圍繞在太陽周邊的飄渺日暈,微微咧開嘴巴,露出了尖銳的犬齒,如同一頭野狼那般猙獰地笑著。
忽然,他轉過頭來,向藏匿在周遭密林間的一雙雙警惕的眼睛低聲說道:“兄弟們,咱們今晚又可以出去逮肉吃了?!?
很快,無波無瀾的一天又即將過去,隨著夜幕的降臨,半缺月亮此時已經鑲嵌在了東面的天穹之中,就像是一只半閉著的陰森瞳孔,正于空中睥睨著三架在伏牛山山腳處驅馳前行的運糧馬車。
馬車之上,覆蓋著車身的單薄麻布被撐得脹起,就像是一塊鼓脹渾圓肚腩,行駛的馬車稍微發生震蕩,便有些許稻粟從麻布邊緣與車身間的縫隙處悉悉簌簌地震出撒落。
然而,負責駕馭著這三架滿載而來的馬車的秦國士兵,他們六個人身上卻僅僅是披著輕薄軟弱的皮甲。
此時此刻,在隱匿于附近山林之內的一雙銳利眼眸看來,無論是這幾架馬車上的糧食貨物,抑或是那幾個輕裝上陣的秦軍士兵,這一切全都是充滿誘惑力的肥美獵物。
等到三架馬車全都嘰里呱啦著路過后,躲在山路旁側茂密灌木林里的孫機,便迅速地鉆了出來。
他伸手拍掉沾染在銅甲上的落葉與塵土,不急不慢地走到山路中央,躬身拾起幾粒從剛才路過的幾架馬車上震落下來的飽滿稻粟。
孫機用滿是污垢的指甲,將豐滿白皙的米肉從稻殼里擠了出來,扔進嘴里。
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吃過米飯,當米肉中的淀粉慢慢融化在舌尖上時,那擴散出來的滿嘴微甜讓這個心細如塵的軍師頓時享受無比、心神蕩漾。與此同時,口中美味也導致他一時大意疏忽掉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細節,那就是在那三輛秦軍馬車駛過在山路路面上,留下了幾道深淺程度并不一致的車輪輒痕。
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藏匿在伏牛山中的吳軍士兵盯上了的三架運糧馬車,此時還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繼續前進。
為首的一架馬車率領著車隊轉入一條彎道,伏牛山的峰頂恰好把還在緩緩爬升之中的月亮給完全遮住,使得山下的這條彎道仿佛變成了一頭巨獸的幽暗食道,將三架陸續駛入的運糧馬車一下子吞沒到了黑色的陰影當中。
今晚的天氣分外悶熱,好像彌漫在伏牛山里里外外的空氣全都凝固一般,沒有半點的風吹草動,山林間的茂盛枝葉如同是被牢牢地釘在了空間之中,一動也不動。
行駛在車隊最前頭的馬車上方的兩名秦軍士兵,如今早已是汗流滿面。其中一個秦兵伸手拭去了頭胄下的汗水,抽起馬鞭朝前頭拉車的馬匹的臀部狠狠地來了兩下,兩匹軍馬猝然受疼,立即四蹄飛踏、加速奔馳。通過這番加速運動,所引起的吹風襲來讓這兩個秦兵稍微感覺到涼快了些許。
就在這時,在馬車前進方向的山路泥地之上,“嗖”地一聲忽然冒起一條又粗又長的麻繩。整條麻繩在升起之后就被立即拉直繃緊,在高處路面幾尺處的空中形成了一道難以被察覺的危險障礙。
很顯然,這條突然從泥土之下冒出來的麻繩是敵軍早早就在此處埋伏好的陷阱路障。
在這光線昏暗的山路環境之中,帶頭率領著車隊前行的那一架馬車上的駕馭秦兵,此時根本無法看清前方路面之上正橫拉著一條極其危險的長繩,依然保持剛才加速后的速度快馬行進。
不過,即便那個駕馭馬車的士兵看見了那道粗長的麻繩,此時此刻,在慣性的作用之下,他也已經沒法使疾馳當中的馬車立刻停下前進的腳步。于是,自然也就難以避免接下來的那起交通事故的發生。
事故的前奏是兩匹拉扯軍馬的嘶鳴,高潮是車翻人倒的一陣轟隆,結尾是滿車稻粟遍撒一地的沙沙作響,以及跟隨在后頭的兩輛馬車在發生追尾意外之前及時勒住了前進中的馬匹的尖銳剎車聲。
在停穩了馬車之后,第二架馬車上的一個秦兵連忙跳下車來,跑去攙扶前方遭遇車禍的那兩個戰友。后面兩架馬車上頭的其余三個秦兵亦是紛紛下車,陸續抽出了掛在腰間的銅劍,圍繞在馬車四圍小心警戒著。
看到這些秦兵都已經做好了應付偷襲的準備,那么,山路兩旁的茂密林木之中,也配合地開始發出陣陣的騷動。
當那些一直埋伏在路旁密林里頭的敵人全都走出到路面之后,負責守衛在馬車周圍的這幾個秦兵頓時間個個心生怯意、手腳發顫。
因為,此時此刻,正有四十多個披甲持劍的高大吳兵圍繞在這三架馬車周圍,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慢慢收聚而來。類似這樣攔截糧車的行動,這批吳軍士兵在此之前已經成功了好幾單,現在他們干起這種事情來已經是駕輕就熟了。
被氣勢洶洶的吳兵們圍困在其中的這幾個秦兵見狀,全都顯露出一副副喪失斗志的模樣,紛紛丟下了手中的銅劍,棄械投降。
“山路崎嶇,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們了,竟然特地把糧食和人頭一齊送了過來給我們享用。”
吳軍陣中,孫機微微揚起嘴角,笑容滿面地迎接這幾個“客人”到來。他伸出右手手指向前輕輕一揮,站在他身邊的一個吳兵便點頭會意,走到被圍困住的第二架運糧馬車旁邊。
就在這個吳兵正要伸手掀開那塊覆蓋在馬車上頭的單薄麻布時,沒想到這塊麻布竟然“呼”地一聲從里面忽然掀開,與此同時,一道雪亮的弧光從麻布下方閃現,隨即,一只被切斷的手掌就帶著鮮紅的尾跡飛向了半空之中。
“啊啊啊!”
當這個吳兵感到劇烈的疼痛,張開大嘴發出慘叫的時候,他的右手手臂已經變成一只猶如枯樹枝頭那般光禿的殘臂,鮮血從斷掌的臂腔內噴涌而出。
緊接著又是一道劍光掠過,這一次鋒利的劍刃劃破了這個吳兵的青銅胸甲與底下的皮肉,他在發出一息短促而凄絕的尖叫聲后,便無力地摔倒到地上。
在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發生的同時,秦軍的兩家運糧馬車上頭的麻布全都自動從里面掀開,數十個皮甲帶劍的秦兵從車上跳了下來。
這些埋伏在運糧馬車里頭的秦兵每一個人皆是握劍待命,匯聚成了一團。他們舉起手中的銅劍,把銳利的劍尖全都突伸朝向外面,整個團狀的陣型猶如一只長滿尖刺的大海膽。
目睹的這一形勢突變的場景,讓自以為偷襲得手的吳軍小伙伴們全都給驚呆了,包括平日里自信滿滿的吳軍軍師——孫機,他在此時此刻也是張口眥目,驚詫不已。
剛剛干掉一個吳兵的石頭,一邊拿起車上的麻布擦拭去他手中銅劍劍臘上的血痕,一邊惡狠狠地笑道:“吳軍的狗崽子們,我們又見面了,看來雖說人生苦短,但再見不難嘛。這一次,為了讓你們掉入我們所設下的圈套,可是整整浪費我們秦軍一架馬車的糧食,真是讓我覺得怪心疼的喲。”
孫機面對石頭赤裸裸的挑釁,心里頭塞滿了中計后的憤懣與不甘。他抽搐著兇惡的臉顏,咬牙切齒地回應道:“哼,最不想再次碰見的,就是你這塊難以啃咬的硬骨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