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剪紙民俗的文化闡釋(配圖本)
- 王貴生
- 7219字
- 2020-09-24 13:34:40
一、“剪梧桐”與“剪紙”的緣起
在論及剪紙源頭時,研究者都慣用一則源自先秦的文獻資料,可稱之為周成王“桐葉封弟”的故事作為論據。“桐葉封弟”初載見于《呂氏春秋》,后為司馬遷《史記》、劉向《說苑》等引述傳承。由于兩位后來者引述的出入,于是導致了中國剪紙溯源研究的混亂,值得一辨。
(一)“桐葉封弟”的基本載錄
“桐葉封弟”故事最早記載見《呂氏春秋·重言》:
成王與唐叔虞燕居,援梧葉以為圭,而授唐叔虞曰: “余以此封女。”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請曰: “天子其封虞邪?”成王曰: “余一人與虞戲也。”周公對曰: “臣聞之,天子無戲言。天子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晉。[1]
大意是: 周成王與其弟虞宴飲,一時興起,拿一片梧桐葉當做圭,交給虞說要以此來分封他。虞大喜,轉而告知周公。周公就此詢問成王,成王說自己同虞開玩笑。[2]周公鄭重回答: 天子無戲言。只要天子說話,史家就要記載,樂工就要唱誦,士人就要稱頌。于是成王只好將虞分封晉地。“援梧葉以為圭”是故事的中心情節。“援”即援取。“梧”即桐,二者為一物。陳奇猷先生《呂氏春秋校釋》引楊樹達曰: “梧、桐一物,高似桐,釋梧者以桐習稱耳。”“援梧葉以為圭”,有隨手持拿梧桐葉片當做分封用圭的意思。
通過簡略譯介,問題就明朗了。這則記載除了表達周公勸告周成王注重自己言行這個意思外,充其量只是一個開大的玩笑而已,并無多少歷史文化價值。23歲的周成王[3]用做一片隨手摘下來的梧桐葉子逗兄弟開心的,這一娛樂過程中并不含有什么禮儀程序、民俗模式。周成王摘取梧桐葉子,只是一時高興之舉。倘若隨手抓到的是桃枝柳葉,也可做了取樂之物。只是聰明的唐叔虞明知成王之心不實,便挑動誠實而有權力的周公,終于得了一樁美事。
既然作為開玩笑,《重言》中沒有成王對梧桐葉子進行任何“藝術化”或“程序化”處理加工敘述,所以無論如何都難以將它同剪紙民俗文化聯系起來。然而,文化的傳承卻恰恰在這個本來平常的地方開了一個連周成王也不曾料想到的玩笑。
在《呂氏春秋》誕生約兩百年之后,司馬遷的《史記》將這個“桐葉封弟”的故事再度重述出來,便改換了故事中人物的關鍵舉動。《史記》記載:
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圭以與叔虞,曰: “以此封若。”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成王曰: “吾與之戲耳。”史佚曰: “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4]
《史記》所載成王“桐葉封弟”之事,除了將周公改為史佚之外,還有一個極易為人忽略的細節變動,即將“援”梧葉改成了“削”桐葉。這一改動,對于“重言”也罷,“分封”也罷,都無關緊要,但卻對后世論者影響極大。東漢高誘在為《呂氏春秋》作注時,便延引《史記》之語曰: “削桐葉以為珪,冒以授叔虞。”高氏注疏和司馬史書,幾乎同出一轍。梧桐之葉在他們筆下,無意中被加上人工雕琢的意味。
較司馬遷晚出的西漢學者劉向編著《說苑》,選用《呂氏春秋》之材,更將原文“援”易為“剪”。茲錄于后:
成王與唐叔虞燕居,剪梧桐葉以為圭而授唐叔虞,曰: “余以此封汝。”唐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請,曰: “天子封虞耶?”成王曰:“余一與虞戲也。”周公對曰: “臣聞之,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于是遂封唐叔虞于晉。[5]
對劉向的《說苑》,后世不少學者指責它失真[6],但是這段陳述卻基本實錄原文。盡管如此,他的不嚴肅仍在這里露出馬腳——將原文的“援”字偷梁換柱,成了“剪”。劉向《說苑》中許多重大歷史事件的時代問題尚且馬虎,何況剪梧桐這種細枝末節的小問題。顯而易見,這是劉向的主觀硬傷。但湊巧的是,正是這一失誤,卻從字面上解決了一個文化難題,滿足了現代剪紙論者的材料需求。唐代類書《藝文類聚》卷八輯錄《呂氏春秋》桐葉封弟事時,將其中的“援梧葉”與后來的《說苑》文中的“剪梧桐葉”互相結合,而成“成王與唐叔虞燕居,援桐葉以翦圭以告曰”,無疑,《藝文類聚》更坐實了“剪”梧桐的原始依據,難怪后人多有持之者。
如果說對司馬遷《晉世家》中的“削桐葉”,學者們尚且還有一絲疑惑的話,那么這個“剪梧桐葉”就徹底打消了他們的顧慮。以此“剪”來佐證司馬遷的“削”,進而置換呂不韋的“援”,一切結論都順理成章地得出來——剪紙源于剪梧桐。這種邏輯,無異于用假鈔驗證真幣。
(二)分析之一: 桐葉封弟本為虛擬傳說,并無史實之據
桐葉封弟本為虛擬傳說,戰國之前文獻無載,《呂氏春秋》始見,其歷史真實性已頗受懷疑。唐柳宗元曾經發難。其《桐葉封弟辨》,從周公一方,分析桐葉封弟之事不實,曰:
古之傳者有言……吾意不然: 王之弟當封耶,周公宜以時言于王,不待其戲,而賀以成之也;不當封耶,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戲,以地以人,與小弱者為之王,其得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茍焉而已,必從而成之耶?……吾意周公輔成王宜以道,從容優樂,要歸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為之辭;又不當束縛之,馳驟之,使若牛馬然,急則敗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況號為君臣者耶!是直小丈夫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或曰: 封唐叔,史佚成之。[7]
對于桐葉封弟的傳言,柳氏首先表明“吾意不然”,認為無論叔虞有無資格受封,周公所為都不合理。他指出周公輔成王“宜以道,從容優樂,要歸之大中而已”,即講求其道,從容“大中”,“必不逢其失而為之辭”,所以桐葉封弟之類事“是直小丈夫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顯然,柳宗元否認《呂覽》所謂“周公”之諫,是以傳說中周公行事不合常道而否認其可信性。
柳氏的論辯文字限于辨析推論,并無確鑿實證,但對學界影響不淺。清代經學、史學大師,多受其啟發,對桐葉封弟進行重新釋讀,否認其史實性,確認其傳說性質。如梁玉繩據史載相異而說“其事非實”,又據韓嬰、褚少孫“封應侯”說及《晉語》叔向“射兕”語,認為叔虞之封“非剪桐葉之故”。[8]以考信歷史著稱的崔述,指出周公曾因謠言而“東辟”以及東征達四五年,故不得攝政,且《禮記》所載“武王、成王之年皆不足信”,因而“周公不但無南面之事,并所稱成王幼而攝政者亦妄也”。[9]崔氏據此認為,“武王之崩,成王、唐叔之年固已長矣。不得以唐叔為小弱,成王亦必不至以封國大典為兒戲也”,所以,“此必無之事,故今不載”。[10]崔述的結論,是對桐葉封弟真實性的徹底反動。所以,崔適就確認: “此皆傳記寓言,以誡天子無戲言,非事實也”,只是“無識者以為事實而竄入《世家》”。[11]
(三)分析之二: “削”、“剪”桐葉事象為后人附會,屬傳說常見現象
承襲《呂氏春秋》,漢代很多研究學者皆尊崇桐葉封弟故事,但無“削”、“剪”之說。西漢時期的韓嬰《韓詩外傳》、褚少孫補《史記·梁孝王世家》等渲染桐葉封弟事,以為“應城”、“應縣”之緣起。兩者所言“以桐葉為圭”,均無“削”、“剪”之說。《韓詩外傳》: “周成王與弟戲,以桐葉為圭,而授以封汝,周公曰: ‘天子無戲言。’”[12]褚少孫補《史記·梁孝王世家》,細致敷衍桐業封弟傳說,更可謂人物形神備至: “故成王與小弱弟立樹下,取一桐葉以與之,曰: ‘吾用封汝。’周公聞之,進見曰: ‘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 ‘吾直與戲耳。’周公曰: ‘人主無過舉,不當有戲言,言之必行之。’”[13]但其中也未能敷衍出“削”“剪”動作來。
由于崇奉周孔之禮,古人常常征引桐葉封弟事。論者但凡議論天子要講求誠信、慎重言談時,必要以“桐葉封弟”、“唐葉”之事以為實證。荀悅《前漢紀》卷二十九記述,漢哀帝酒后說要效法堯禪舜,將皇位禪讓寵臣董賢,侍中王閎諫曰: “成王戲以桐葉封弟叔虞于晉,周公入賀,曰: 天子無戲言。”王閎顯然是承襲《呂覽》本意,以桐葉封弟事勸諫哀帝慎重其言。《三國志·蜀志·郤正傳》載蜀國郤正《解譏》云: “且陽靈幽于唐葉,陰精應于商時。……行止有道,啟塞有期。”古“唐”、“桐”音同,故“唐葉”即隱喻桐葉封弟事,借以表征為君“行止有道”。其中所涉桐葉封弟,也沒有“削”、“剪”字樣。
對于“剪”桐的緣由,今人更有新論。張頜先生在《“剪桐”字辨——析桐葉封弟傳說的成因》一文中,借助文字錯訛造成誤會的簡牘學原理,來分析桐葉封弟傳說成因。他認為,“唐”字和“桐”字由于字形相似訛雜,由此導致“剪唐”訛傳為“剪桐”,所以“桐葉封弟”傳說其實“是對文字的誤會而演繹出來的,純屬虛構”。根據古代簡牘卷舒而形成文字磨損漶漫的常理看,“削桐”、“剪桐”當為“削唐”、“剪唐”的誤傳,“晉國始封當以成王滅唐、剪唐、削唐而封叔虞的辭義為正”,因而《史記·晉世家》中“剪桐封叔虞”的記述,就像一個“斷線的風箏”,是出于神話和前人傳說,別無他解。[14]王雪樵《“剪桐”音辨——也談桐葉封弟傳說之成因》,在張文基礎上通過“唐”、“桐”發音誤會原理來分析,并強調指出這種語音相混而致錯訛的可能性要比文字形體誤會敷衍故事的可能性更大。[15]且不論二人的基本觀點是否成立,但他們對“剪”字的形成原因的測斷則是合乎傳說原理的。據此研究可進一步推斷: “剪”桐之說不實,桐葉封弟沒有歷史依據。
“削”、“剪”桐葉之說其實直到漢代才形成。《史記》以為“削”,《說苑》以為“剪”,二字在漢代形異義近,沒有實質區別。“削”即“剪”,“剪”即“削”,這是文字演變使然。“剪”本字為“翦”、“前”,不含刀剪之義。《說文》:“翦,羽生也。”由于“羽初生如前”(段注),故解為“齊”。《詩經·閟宮》“后稷之孫,……實始翦商”,毛注“翦,齊也”,鄭箋“斷也”,均為“翦”的本義,引申義為平定、除去。[16]“前”義為“不行而進”(《說文》),多見于甲骨文、金文和包山楚簡文。戰國末期秦簡有“其前謀”(《法律答問》12支)、“慎前慮后”(《為吏之道》43支壹)等等,“前”已與“后”相對。大概此時“前”字入“刀”部而為“前”,含義與“翦”相混,正字作“翦”,俗字做“剪”。《廣韻》釋“翦”: “戩也,齊也,殺也,勤也,俗作剪。”是其謂也。《左傳》襄公十四年有“翦其荊棘”,其“翦”與《詩經·甘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之“翦”含義相同,即“剪”,有砍伐、剪除之義。故此,戰國時期的“前”、“剪”,當已生成刀剪之義。
“削”,《說文》解為“析”、“破”之義,故可“削”者當非“桐葉”。從漢以后的文獻中,“削”木者都意味著破木,使其成形,或為琴瑟,或為魚形撞器,均非葉。如《新論》: “神農氏……始削桐為琴,繩絲為弦”[17],《樂書·撞木》: “削桐為魚形以擊之(鐘)。”[18]但“削”既然含有“析”、“破”之義,本字中便引申出“侵削、削弱”之義,從而與“翦(剪)”的關系曖昧。
由于“翦”、“剪”相混,所以“翦”(“前”)、“削”含義相融,“翦”也含有“削”之義。《左傳》襄公十四年“毋是翦棄”,杜注為“翦,削也”[19],與“實始翦商”之“翦”義同。漢代將“剪”的含義引向“削”,導致兩者含義不辨,所以司馬遷《史記》講述“桐葉封弟”傳說為“削桐葉”,而劉向《說苑》直言“剪梧桐葉”,并無大異。東漢高誘注《呂氏春秋》延引《史記》曰“削桐葉以為珪,冒以授叔虞”,巧妙地將戰國秦漢間的“翦”“削”文化差異加以彌合,后世便不再對此傳說的文字問題發生爭議。《藝文類聚》載“成王與唐叔虞燕居,援桐葉以翦圭以告曰……”,意味著先“援”后“翦”,使之成“圭”形,再授予叔虞,也就合情合理,水到渠成。至今,在民間社會還因此流傳不少類似的口頭傳說。
(四)分析之三: 漢代形成“剪”桐葉之說,與其文化背景有關
國內發現的最早的剪刀實物,是在河南洛陽燒溝古墓出土的西漢時期四把鐵剪。[20]這種剪刀中間沒有軸眼、支軸,只是把兩端錘鍛成兩相對應的刀狀的一根“8”字形鐵條,不用時自然張開,使用時將兩端刀尖按壓,產生切割效果。另外,貴州省的赫章縣可樂區、陜西省西安市杜陵、廣東省廣州陽高古城堡等地均發現漢代剪刀。這些剪刀大都用一整塊扁體鐵條彎折而成,兩端為刀體,中部彎折成把柄,兩股相交,兩刃相向,利用把柄的彈性開合。[21]可想而知,司馬遷、劉向以及高誘諸人關于成王“削”、“剪”桐葉的意象思維,當是在這種剪刀業已大規模使用的背景下形成的。
漢代形成鐵制剪削工具,正是《史記》生成“剪”桐元素的本源。漢代剪刀廣泛使用,剪削絹帛、絲絮乃至樹葉以為實用或審美的習俗,當然已經十分普遍,故漢人依據《呂覽》而推想周代成王“削”、“剪”桐葉,以贈其弟。有人認為東漢還曾流行以鐵剪來剪削銅錢邊緣以偷工減料的行為。[22]“剪銅”與“剪桐”是否有內在聯系不得而知,但漢代以剪刀剪削種類之多對民間傳說故事、民俗文化的影響范圍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在民間社會,還據“剪桐”敷衍成了其他與“剪削”有關的生動故事。[23]今世民俗學者談剪紙或皮影的起源,多引用所謂陜西民間歌謠“漢妃抱子窗前耍,巧剪桐葉照窗紗”、“環佩姍姍連步穩,帳前活見李夫人”云云,也是緣此而來。雖然這歌謠的來龍去脈尚待考證,但其原始依據則不誣。《漢書·外戚傳》有方士“夜張燈燭,設帷帳”而映出李夫人貌云云[24],《史記》、《搜神記》等均有類似記載,正是所謂“巧剪桐葉照窗紗”之類傳言的支脈。反過來,這種說法又對剪桐封弟的傳說起到推波助瀾作用。
總之,在春秋戰國時期,由于“翦”義為“齊”、“斷”,引申義更側重政治軍事,所以《呂氏春秋》中成王以桐葉嬉戲,只是“援”而非“翦”。及至漢代,隨著剪削鐵器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翦(剪)”、“削”含義相混融,原來的“援”桐葉故事便演繹成了“削桐”、“剪桐”。“剪”、“削”成分被注入,細節雖與《呂覽》有差,但流傳愈益深廣。
另外,關于桐葉封弟的故事,還有兩點補充:
其一,自從人類結束茹毛飲血、衣不蔽體的野蠻生活而開始進入文明之后,穿衣就成為等同于吃飯的生存大事。數千年來的絲帛棉麻紡織品,都是用剪刀之類鋒利的金屬工具剪裁成為衣裳供人們穿著的。剪刀的歷史,就是剪裁的歷史。剪裁的歷史,不僅同絲麻,還同皮革、金箔甚至大片樹葉等密切相關。先秦人所述的周成王“桐葉封弟”的故事之所以能在漢代敷衍出“剪梧桐葉”這樣的明明白白的文字失誤,并被人們理所當然地接受、傳播和引用,其文化根源就在于此。倘若這種剪樹葉之事可作為剪紙源頭,那么民間所有衣著服飾剪裁該都屬于剪紙源頭。很顯然,這種思路不僅不利于問題的解決,而且更容易使問題復雜化。
其二,在上述各種文獻記載中,都無一例外地確認年幼的周成王使用梧桐葉與兄弟嬉戲之事。假定以史實猜度,那么作為宴飲中隨意之嬉戲,也根本無須專門取來剪刀剪切梧桐葉以為圭。從成王隨意的程度看,這次宴飲只能理解為野外或室外的兄弟私人娛樂活動,并非正規廳堂招待宴席。梧桐枝葉飄蕩眼前,隨意折取(“援”),以為嬉戲借詞,順理成章,何須專程“剪”葉以為“圭”,而后戲言分封之事呢?漢人大概想當然以為梧桐葉外形與“圭”相去甚遠,欲得葉形似“圭”,非“剪”(“削”)不能成。這實在是漢儒之迂腐也。
我們不可將剪裁的歷史斷定為剪紙的歷史,當然也不能將梧葉為“圭”的傳說完全確認為剪紙的歷史源流。只有將剪裁同造紙技術、紙花民俗等完全結合起來,才有可能辨識貨真價實的“剪紙文化”的源流。這個時代顯然不是西周,也不在春秋戰國。
[1] 錄自《呂氏春秋》卷第十八《審應覽》第六,《諸子集成》本,上海書店出版社1986年版。
[2] 在殷商卜辭和西周青銅銘文中,常見帝王自稱“予(余)一人”的現象。《詩》、《書》、《國語》、《左傳》等古文獻中,也不乏這種例子。這種稱謂是殷周帝王為表明自身是以“最高的所有者或唯一的所有者的資格而出現”,“為我一個人為莫有與抗的無上的至尊”。見胡厚宣《重論“余一人”問題》,胡曉明、傅杰主編《釋中國》第三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8年版,第1766頁。
[3] 據楊朝明研究,當時周成王年齡約23歲,唐叔虞較之小三歲(楊朝明《試談唐叔虞始封的年代問題》,《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1年第5期)。
[4] 《史記》卷三十九《晉世家》第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5] 據向宗魯《說苑校正》(中華書局1987年版)引。《四部叢刊》、《四庫全書》同。
[6] 如唐代劉知己在《史通雜說篇》中就指責劉向“廣陳虛事,多構偽辭”,清蘇時學《爻山筆話》曾指出其中時代違失處一百零九條。
[7] (唐)柳宗元撰、吳文治等校點《柳宗元集》卷四《桐葉封弟辨》,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106頁。
[8] (清)梁玉繩撰、賀次君點校《史記志疑》卷二十一,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969頁。
[9] (清)崔述《豐鎬考信錄》卷四《周公相成王上》,(清)崔述撰、顧頡剛整理《崔東壁遺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200—201頁。
[10] 《豐鎬考信別錄》卷二《周室封建匯考》,《崔東壁遺書》第344頁。
[11] 崔適《史記探源》卷六,第133頁。
[12] 《漢書·地理志》注引,《水經注》卷三十一、《太平御覽》卷一百五十九與此相似。
[13] (漢)司馬遷《史記》卷五十八《梁孝王世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624—1625頁。
[14] 張頜《“剪桐”字辨——析桐葉封弟傳說的成因》,《晉陽學刊》1990年第4期。
[15] 王雪樵《“剪桐”音辨——也談桐葉封弟傳說之成因》,《晉陽學刊》1991年第1期。
[16] 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410頁。
[17] (漢)桓譚《新論》,(唐)歐陽詢撰《藝文類聚》卷四十四,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9年版,第780頁。
[18] (宋)陳旸《樂書》卷一百五十《撞木》,《四庫全書》本。
[19] 《春秋左傳集解》,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第902、904頁。
[20] 洛陽地區考古發掘隊《洛陽燒溝漢墓》,科學出版社1959年版,第l2頁。
[21] 白云翔《先秦兩漢鐵器的考古學研究》,科學出版社2005年版。
[22] 謝世平《漢代的剪錢工藝》,《中原文物》1985年第1期。
[23] 據《中國戲曲劇種大辭典》,關于皮影戲的起源,一說始于漢文帝元年,時宮妃剪桐葉作人形,映于窗紗上表演以娛太子;一說西漢元狩三年,漢武帝思念已故李夫人,方士齊人少翁借助燈光,剪紙李夫人影像在紗幕上映出以慰武帝。
[24] (漢)班固《漢書·外戚傳》第六十七上:“上(武帝)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張燈燭,設帷帳,陳酒肉,而令上居他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還幄坐而步。”中華書局1999年版,第291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