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開若相惜03
- 南夢館紀事
- 南夢河
- 3776字
- 2020-08-14 17:15:15
紅瑩知道以她的傷勢和現在的環境,一旦睡過去也許她就此留在黑暗中,就會像紫羽說的那樣,和無數的殺手前輩一樣,沒等到自己殺的煩了累了那天就被別人給殺了。但這也是無所謂的,因為這一次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但是,紅瑩沒有這么快就步上了前輩們的后塵。她醒了過來,不是在那個隱蔽而寒冷的的大石后面。她也不知道這是哪里,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上淡粉色的薄紗帳子,帳子上疏疏落落的伸展著一只梅花,一陣陣若有似無的藥香彌漫在空氣里。
紅瑩撐起身,傷口吃不住力,隱隱傳來疼痛,低頭查看傷口已經被仔仔細細的包扎好了。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一身干凈的衣裙。
她的動作好像驚醒了趴在床頭的綠衣小丫頭,睡眼朦朧的抬起頭,揉著稀松的眼睛,抬頭看清了坐起身的紅瑩,驚喜的喊了一聲:“姑娘,你可醒了!姑娘醒了,快來啊。”
一邊喊著一邊想去伸手去扶紅瑩,紅瑩本能向后錯身一躲,動作做的太猛,又牽動了傷口,她下意識按住傷口抽了口氣,小丫頭見狀也不敢再上來扶她。
“姑娘,你傷的不輕,現在暫不要運功用力。”紅瑩第一次聽到這樣溫和的男子的聲音。抬頭時看到是一張年輕干凈的臉,眼睛里含著溫柔的笑著。
男子走到床前的矮凳邊坐下,伸手向紅瑩探過來,紅瑩的眼里滿是戒備,又向后縮了縮,躲開他探過來的手。
那男子先愣了一下,隨即釋然而笑:“我只是幫姑娘搭一下脈。”說完慢慢的搭上紅瑩的右手腕,動作很是小心。紅瑩低頭看看他的手,這雙手修長干凈,指甲修剪的也很整齊,不像以前他見過的男子那樣粗魯邋遢。
男子搭了一會,抬頭對著紅瑩道:“姑娘的脈象平和了不少,傷勢已經穩住。姑娘傷的不輕,這段日子須得好好休養,不然留下病根就麻煩了。”回頭接過跟著他一起進來的身著橘色衣服的小丫頭端上的一碗黑漆漆的藥汁,遞給紅瑩。“這藥正對姑娘的傷勢,趁熱喝下吧。”
“是你救我?”紅瑩瞥了眼藥碗冷冷的問。
男子道:“在下粗通醫理……姑娘不要怕,在下若想加害姑娘,也不會救了姑娘再來害你。”
紅瑩思索了一下,才抬手接過了藥碗,慢慢的喝下。藥很苦,紅瑩被苦的舌頭都發木。她咬咬牙,想著只要忍忍等一會習慣了,這苦的感覺也就不那么強烈了。眼前卻突然遞過來一個精致的小瓷碟,小蝶里放著幾個的蜜餞,瑩瑩透亮的蜜色,帶著誘人的光潤,“吃顆蜜餞吧。”
紅瑩愣了,抬頭疑惑的看著那男子,男子隨即道,“我姐姐以前每次喝藥之后,都要吃些蜜餞,我想女孩子都是這樣吧。”
紅瑩看著男子問:“你是誰?”也許是紅瑩眼中那種殺手獨有的冷漠與戒備,那男子一愣,隨即又是一笑回身向丫鬟們揮了揮手,兩個丫鬟立刻躬了躬身,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并將房門關上了。
男子將小瓷碟放到了一邊的小桌上,繼續含笑看著紅瑩拱手道:“在下許馳安。昨日晨間上山采藥時見得姑娘受傷昏倒在山中,便將姑娘帶了回來。”
“昨日晨間?”紅瑩想了想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
許馳安道:“快到申時了,從我將姑娘帶回來,姑娘已經昏了一日一夜又半日了。”
紅瑩看著他問:“你……為什么要救我?”
許馳安道:“在下家中世代行醫為生,有道是醫者父母心,我豈能見死不救。況且……”許馳安眼中升起幾分深意。
紅瑩追問道:“什么?”
許馳安道:“哦,我是想問,王同方可是姑娘手刃?”
紅瑩眼中的戒備再一次升起,“是。”
許馳安道:“多謝姑娘。”
紅瑩不明所以:“你謝我什么?”
許馳安道:“此人為富不仁,無惡不作。多謝姑娘俠肝義膽,為民除害。”
這一次換成紅瑩愣了,第一次有人謝謝她殺了人。更是第一次對她這樣一個殺手說,俠肝義膽。
紅瑩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她想說,她殺王同方不過是她曾經執行過的太多的殺人任務中的一個,因為有人向暗樓付了足夠買下這個人命的錢,她也從不在乎要殺的人是十惡不赦,還是菩薩心腸,她只在乎能不能完成任務。她殺人是因為她是一名殺手。可是這樣的實話卻突然卡在舌頭尖上,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許馳安繼續道:“王同方被殺,當晚便已經派出人,四處搜尋兇手。如今更是封鎖的城門要緝拿兇手,城中也開始四處搜查,若是拖延時間,只怕很快就要搜到這里。眼下當務之急是要盡快將姑娘送出城去,才可保姑娘平安。”
紅瑩低低的問道:“我若不走,可會連累于你?”
許馳安淡淡道:“姑娘不必為此操心,明日我便以回家為名帶姑娘出城。”
“回家?”紅瑩疑道:“這里不是你家?”
許馳安道:“在下是游州人士,此處是我朋友的一處別莊。因此山中長有暮醉草,所以到此小住以便如山采藥。姑娘此刻需要好好休養養好精神,才好明日出城。”
許馳安繼續含笑問道:“還未請教,姑娘芳名為何?”
紅瑩沉了沉的道:“我叫…………紅瑩。”
他是除暗樓之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名字的人,雖然她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紅瑩姑娘。”男子笑意在眼底里深遠。
紅瑩頓了一下道:“多謝許公子相救,紅瑩來日……”紅瑩平日里十分寡言,不善言詞,更是沒有過遇到過這樣的情景,一時間原是自然的話語卻不知該如何出口,她本想說,來日報答,可一個殺手,是不能夠保證是否有來日的。
許馳安也剛好在此處打斷紅瑩道:“紅瑩姑娘,醫者救人本就是天職。姑娘不必放在心,眼下姑娘且安心休養,明日我便帶姑娘出城,其他事情且等出了城再談吧。”說完,拿起桌上的小瓷碟,遞到紅瑩面前道:“這藥療效甚好,只是味道奇苦,姑娘還是吃顆蜜餞吧。”
紅瑩略略有些吃驚的看了看眼前的蜜餞,遲疑著伸出手,慢慢的拿起一顆蜜餞,抬頭看了看許馳安,許馳安溫和的鼓勵般的像她笑著,微微的點了下頭。紅瑩抿了抿唇,還是輕輕的放進了嘴里。清甜的味道在口中,緩緩的散開,漸漸地微微的酸味從清甜中滲出把藥汁留在口中的苦味壓了下去。
“還苦嗎?”許馳安問道。
紅瑩抬頭看著許馳安含笑的眉眼,搖搖頭。對于紅瑩來說,這樣的苦味根本算不得什么,喝了藥還要吃可蜜餞來爽口的,都是深閨中的嬌滴滴的吃不得半點苦的小姐們才會做的事情,在她眼中是不屑的,甚至有些鄙夷她們。
可是此刻,這蜜餞吃在自己口中,她卻突然覺得,也許那些深閨中的小姐們,并不是受不得苦才吃這蜜餞,而是因為這蜜餞,當真是十分好吃的。這蜜餞不僅只是味道好吃,更是有舌尖升起一片暖意。這樣好吃的蜜餞不知是怎樣做成的。
“我……”紅瑩看著坐在床邊矮凳上的許馳安。
“怎么?”許馳安依舊微微含笑看著她。
“我可否,再吃一顆?”紅瑩試探的問道。
許馳安展顏一笑:“當然,姑娘喜歡,我便再去多準備一些。”說著將小瓷碟遞到紅瑩面前。紅瑩小心的捏起一顆輕輕的放在嘴里,清甜中帶著微酸,一絲絲的沁入心頭中。“姑娘且休息,我去叫人準備些吃的來。”說罷起身,喚了丫鬟進了,自己出去了。
剛才身著綠衣的丫頭,輕步的上前,麻利的收起藥碗,又將小幾擦拭干凈,又端來來了清粥照顧著紅瑩吃下。很是悉心的服侍著紅瑩。之后的兩日,許馳安悉心的照顧紅瑩的傷勢起色很快。
第二日的午飯后,許馳安對紅瑩道:“明日我們乘馬車出城,姑娘與我共乘一架,一來,方便照顧姑娘傷勢,二來也好掩人耳目,若是城門口遇到盤查,我也好遮掩姑娘。翠兒帶著我在山中所采的藥材與其他人成做后面一架馬車,只對外人說是家中催我盡早要返回家中,所以才起早趕路,路上一切由我來應對。出了城我們便一路快馬向南,半日便可出了這齊州地界,只是,姑娘身上有傷,快馬顛簸,要受委屈。”
紅瑩道:“江湖中人,不是閨中千金,沒那么多講究的。許公子又是為了紅瑩,怎說得上委屈。”
翌日清晨,紅瑩早早便起身洗漱,翠兒將準備好的衣衫首飾幫她穿戴收拾整齊。大門前兩輛馬車已經整理停當,許馳安穿一身寶藍色長袍,長身玉立,正背朝站在前面的馬車前,手里拿著一把湘妃竹骨扇,向小廝吩咐著什么。聽得他們出來一回身,正看到一身廣袖長裙的紅瑩立在面前,如一只紅梅綻放。
許馳安眼里驚訝與喜悅交織燦爛,已經看得失了神。紅瑩被看的不自在,覺得面開始有些發燙,竟然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目光。紅瑩做了這些年的殺手,什么樣的兇險的情況,什么兇狠的人都是見過的,還從未有什么事另她會生出不敢這種念頭的,可此刻,面對一個手無寸鐵,溫文儒雅的人,紅瑩竟然生出了這從未有過的的感覺。
許馳安伸出手輕輕扶住紅瑩的手,紅瑩只覺得之間觸碰的一瞬間中,心頭也跟著狠狠的一跳,但卻又再松不開。
從山莊下山出城,是條寬闊的大路,馬車一路行駛的平穩。只是紅瑩一直沒有在說話,她低著頭,心頭一直跳著,臉上有些發燙,不敢抬頭。馬車周圍起初很是寂靜,慢慢開始有了些人聲,小廝朝著車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公子,我們已經下山了,馬上進城了。”
許馳安道:“嗯,小心趕路。”
小廝應了聲,繼續趕車。
許馳安對紅瑩道:“這齊山與齊州城相連,咱們要離開齊州,必須穿城而過,此刻馬上就要進入城里了,再走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出城了。”
紅瑩點點頭:“好。”
馬車外的人聲漸漸喧鬧起來,馬車也漸漸行的慢了,但一路上還算平靜,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到了城門口。許馳安小心的將車簾挑開一條細縫,遠遠便已經看見城門口布了許多衙役官差盤查往來行人,官差查似乎非常嚴密,所有的人都要停下來檢查。
紅瑩心頭微微一緊,城門口的人群中站了一個五短身材的男子,三十多歲的樣子其貌不揚,紅瑩認得他,他是王同方府上的家丁,她在王同方府中見過他。
“那人是王同方府上的人。”紅瑩道。
許馳安放下車簾后頭問道:“他見過你嗎?”
紅瑩搖搖頭:“應該沒有*。”
許馳安道:“無妨,來福很是機靈,應該可以應付。”
雖然許馳安這樣說,但紅瑩還是有些擔憂。
果然剛走到城門口,馬車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