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紫砂05
- 南夢館紀事
- 南夢河
- 3526字
- 2020-08-14 17:15:15
丫鬟恨恨的道:“姑娘若是想嫁,早就嫁到京城高門之中,哪里還輪的到她們來此炫耀。若不是那許公子突然不來,姑娘也不會……”
弄月忽然打斷她的話,臉色也變得深沉:“既然已是過去之事,莫要再提起。”
丫鬟看著對面得意的幾乎忘形的綠珠,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弄月擋了回去,“既然已經就此斷了那念想,他便不是我的良緣,也沒什么好再說的。說的多了便只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記住以后不要休要再提起!”
丫鬟見弄月面色深沉,便閉了嘴心中明白此事弄月不愿再提,也有些懊悔自己也不該去戳弄月的傷心事。所幸還好,弄月姑娘素來低調,與那許公子交好之事,并未有幾個人知道,當初擔心管事媽媽因此而訛了那許公子,所以連她都不得而知。如今分開了也省去了許多麻煩,更免了坊間閑言碎語冷嘲熱諷。
弄月挑了幾樣胭脂蜜粉和螺黛花鈿,只是旁邊的伙計和掌柜正忙著招呼綠珠,弄月便想等著一會兒綠珠走了,她再喊掌柜來結賬就是。只坐在一邊擺弄這選好的幾樣物事。方才綠珠口中的公子,京城老家,到讓她心中有些不安,但又安慰自己,哪有這般巧的事情。
正想著,卻聽到綠珠一聲嬌滴滴的呼喚:“公子!”
抬頭看時,從鋪子的門外走進來一個俊朗的公子,正是前日與自己忘情的許公子。弄月只覺得頭頂上五雷齊轟。眼見那許公子給綠珠結了賬,與她親親熱熱的一同走出了鋪子,她真的覺得心都已經痛的沒了感覺。只吩咐丫鬟匆匆的結了賬,便回了百樂司。
她只覺得耳邊一直轟轟作響,她為了他的前程,為了他不受旁人責難,為了不讓他因為自己風塵的出身而受人非議,她狠心與他斷了情,為了不讓他為斷情之事難過,更是狠心讓他忘了情,忘了自己,她想以他的人才出身,該娶一位門第相當的女子,舉案齊眉長相廝守。
但現在,他忘了與她的情,忘了她,又尋了名女子,卻也是個風塵出身……還要帶回京城成親。
為了他,原本該是她的愛人,她的姻緣卻全成了旁人的。
那她讓他忘了這段情,忘了她,獨自受這斷情之苦……
弄月苦笑,此刻竟然連淚都流不出來了,她用力將口中的苦澀咽下,這既然是自己選的,也怨不得旁人,便是苦澀也要自己咽下。
只要他好,便是苦也值了。
只要他好,便好。
沒幾日,覃州城里便生出了一樁熱鬧,京城里來的貴公子許公子與芳華閣的頭牌姑娘綠珠一見鐘情,癡心不疑,許公子不嫌她出身風塵,為她贖了身要帶回京城家中成親,這一日便是他們啟程要返回京城,那許公子帶了家丁攜著綠珠姑娘坐著馬車出了覃州的大門。路過之處,總有人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一個風塵女子,能攀上京城貴公子,當真是可以讓不少人羨慕,甚至嫉妒的。還有好事者想去看這兩個人是什么模樣,卻只看到了有一眾隨從護送的三輛馬車。
蕭湘提著籃子回來的時候,跟我說起街上人的議論,有羨慕著綠珠攀上了高枝的,還有心里發酸的說著,綠珠這樣的身份便是跟著公子回了京城,也不過是個妾,還能讓她做了正妻不成,這高門中的妾室哪個不是被正妻壓著的,哪有什么好日子過。
我笑了笑,凡事得不到的,看起來又很是不錯的東西,總會惹得旁人議論紛紛。“除了這羨慕嫉妒的,可還有說別的的?”
蕭湘想了想道:“還有些人只是當個熱鬧看,但沒見到人也就散了。還有就是沒議論的了。”
我道:“這許公子離開覃州,這事大概過不了幾日也便淡了,畢竟說到底,與旁觀的人來說,不論是羨慕還是嫉妒,只是一場熱鬧。”
蕭湘道:“哎,看熱鬧的再怎么樣也不過是說幾句話,動動嘴皮罷了。但這親身經歷之人,卻是冷暖自知啊。”
我撂下手里的書,看了看一旁架子上琉璃瓶,“便是當事者,也不一定都能窺見全局,更何況是局外人。蕭湘將琉璃瓶子收拾干凈了,明日該我們去了。”
弄月姑娘病了,在許公子離開覃州的那天晚上,管事媽媽大概是因為錯過了如此難得的客人,心中氣悶也是難免的,便由著她在房中休息了一晚,只是第二日似乎病的更重了。請了醫館里的少當家的來瞧,只說是找了涼,只要好生修養兩日便可恢復。
送走了大夫,弄月強打著起來吃了些清粥小菜,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夜晚里的百樂司,絲毫沒有夜晚里的靜謐,燈火通明之中歡歌笑語,一片紙醉金迷之色。弄月的房間里卻是一片寂靜,丫鬟和衣躺在外間的榻上正睡著。弄月躺在里屋的床上也正睡著,紗帳中蜷縮著身體,臉上似乎還掛著淚痕。
我走到她的床邊,輕輕挑起紗帳,看著她的面龐,當真是個絕美的女子,便是在夢中,帶著些許的病容,依舊如此美麗,讓我都有些舍不得下手了。不過這忘情茶的交易,既然應下來了,便是不能反悔的。
我抬手在她的雙眸上劃過,兩道精光匯在我的掌心,我攥起手收住兩道精光,轉身離開。
蕭湘在南夢館里等我,見我回來離開到了一碗熱茶捧給我,“姑娘,晚上寒氣重,快喝了一些熱茶。”
我點頭道,“將琉璃瓶取過來。”
蕭湘立刻將早就準備好的琉璃瓶取了過來,我將掌心的精光放入琉璃瓶中,那精光一入琉璃瓶中便在其中游動不停。只是那精光中帶了一絲若隱若現的暗色。
蕭湘看了許久問道:“這邊是弄月弄月姑娘的眸光嗎?”
我點點頭,“明日讓紅瑩去暗中盯著些,莫要出了太出格的事情。”
蕭湘點了頭稱事,之后收拾了一番便休息了。
因昨日身體不適頭也昏沉,所以弄月睡的并不十分好,醒的時候,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只覺得雙眼痛的厲害,睜開眼睛卻是一片漆黑。心想,大抵還是在半夜里天還沒亮,不由嘆了口氣。
丫鬟聽到了聲音,走到床邊掀起紗帳,輕聲道:“姑娘,姑娘,可要起身啊?我準備了些早點,還有姜茶,驅寒很是有效的。”
弄月閉著眼睛,覺得疼痛似乎好了許多,著個涼怎地還會眼睛疼痛,但心里很是奇怪這天還沒亮怎的便要起身吃早點:“待天亮了再說吧。”
丫鬟的聲音頓了頓,“姑娘,已經辰時三刻了,天早就亮了。”
弄月忽的一驚,坐起身,她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百樂司的弄月姑娘失明了,管事媽媽當天便竟覃州城里的有些名氣的大夫都請了來,弄月可是她的搖錢樹,可不能有什么差池。但眾多大夫都沒能查出病因,弄月開始心里是害怕的,但等到所有的大夫都未能查出病因的時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難道這就是忘情茶的代價?
“若是姑娘肯將眼睛予我三個月為代價,我便予姑娘一杯忘情茶。”
難道這邊是那三個月的代價,但這事她卻不能告訴管事媽媽,告訴她是自己,給和許公子喝下忘情茶,讓他忘卻一切離自己而去,讓管事媽媽少了個大賺一筆的機會,是她讓百樂司少了一個極富貴的客人。是她自己斷了許公子與自己的深情,而移情旁人。
若這便真的是那忘情茶的代價,也不過三個月而已。
但不到一個月,管事媽媽就將弄月趕到了后院里最破舊的房子里。原本的花魁,百樂司的頭牌卻成了管事媽媽最厭煩的人。
弄月原本依舊可以彈琴,只是她從那日后只要她睜開眼便會劇痛無比,城東醫館的少當家,來了幾次為她診治始終不見起色,便尋了許多明目的藥物日日為她敷眼,卻依舊不見起色。起初還偶有幾個老客人會出于惻隱,點她彈上一曲。但一個終日面上敷著一條兩寸寬白綾的女子,便是從前有光耀無數,此刻這個樣子哪還有人會想看,這邊是風塵中的煙花之所,這里的客人圖的不過是一個賞心悅目,此刻沒了,便不會再有人想起你。
從前里軟語溫言的管事媽媽此刻日日惡言相向,全不念往日里她為這百樂司賺了多少金銀。其實她偷偷攢下的私房,不僅夠她自己贖身,便是將來的生活也不是問題,只是她從來沒有想到,管事媽媽的心會狠到何種底部。若是能直接將她轟出去,倒也好。
已經一連幾日管事媽媽沒有再送來一粒米一滴水,若不是其他的姐妹偷偷的送了些吃的給她,只怕早就餓的走都走不動了。而那醫館中的少當家也已經好幾日未曾來過了,弄月知道,這定是被管事的媽媽擋在了門外。
在弄月失明一個月的時候,管事媽媽帶著幾個大漢沖進了弄月的屋子。
“弄月啊,別怪媽媽狠心,咱們百樂司日日大開銷極大,你也是知道的,似你這般終日只吃飯不干活的,我們著實是養不起了。我呢念在你在百樂司多年,與我的情分上,放你出了我這百樂司,日后你是榮華富貴還是請困潦倒就看你的命了,都與我這百樂司無關。”
弄月抓著扶著自己的丫鬟道:“媽媽,我在百樂司這么多年,為你賺了多少錢。此刻我生了眼疾,你便要將我趕出去了嗎?”
管事媽媽挑起聲音道:“哎呦,弄月啊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放你出去從了良,這可是媽媽我心疼你才這么做的,要不然你這贖身的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我們母女一場,我也是念在你給百樂司賺了不少錢的份上,此刻才沒有落井下石再找你要這贖身的銀子。”說著抖了抖手中的文書道,“這是就是你的賣身契,拿著,拿著,可別說媽媽我無情無義。”
小丫鬟伸手接了過來瞧了瞧道:“姑娘,是你的賣身契。”
弄月道:“好,幫我收拾收拾,既然媽媽心疼咱們,咱們可要好好領了媽媽這份情。”說是收拾,但弄月那些值錢的首飾早在被趕到后院的小屋時,便被那管事媽媽搶了多半去,此刻已經沒有幾件了。
管事媽媽眉毛一挑道:“弄月,我是放你走,這小蘭我可沒說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