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帥克陪同神父去做戰地彌撒
- 歐美名著叢書(全12冊)
- (英)莎士比亞 (美)馬克·吐溫等
- 6092字
- 2020-07-30 14:53:11
一
要屠殺人類必須先做好準備工作。這一工作總是可以打著上帝的旗號或者人類憑空幻想而得的神靈的旗號明目張膽地展開。
幾千年來,一代又一代人在發動戰爭,以火與劍去滅絕敵人之前,總要舉行隆重的祈禱儀式。與此類似,古代腓尼基人在砍下俘虜的頭顱之前也是這么做的。
幾內亞和波利尼亞島嶼上的土著人常將他們的俘虜和不需要的人宰殺吃掉,包括傳教士、旅行者、各種貿易公司的經紀人乃至普通的外來人員。他們在開食人宴之前要先祭祀諸神,舉行多種宗教儀式。他們為了裝飾,往往用一些鮮艷的鳥獸羽毛在臀部圍成一圈,因為當時僧袍祭服這套文明飾物還沒有發明出來。
宗教裁判所在燒死他們的犧牲品之前,總要舉行最隆重的宗教儀式,在彌撒圣典上詠唱圣歌。
神父也總在處死犯人時粉墨登場,折騰臨死的犯人。
在普魯士,把可憐的犯人領到刀斧之下的是牧師;在奧地利,絞刑架前的引路人是天主教神父;在俄國,給革命者舉行儀式的是一個大胡子神父,形形色色,五彩繽紛。
無論在哪里,凡是處死犯人,都要使用耶穌受難的十字架,似乎表明:“沒什么要緊的,只不過砍下你的頭,把你絞死、勒死,往你身上通五千伏特的電罷了,這么點苦頭你務必要嘗試一番。”
無疑,世界大戰這樣一場規模宏大的屠宰怎么少得了神父的祝福呢?所有軍隊的隨軍神父都要祈禱,舉行彌撒,為飼養他們的作戰一方祈求勝利。
神父還要趕赴對兵變的叛亂者的處決儀式,還有處死捷克兵團的成員時也要到場。
海盜沃依捷赫曾經一手持劍,一手握十字架大肆屠殺波羅的海沿岸的斯拉夫人,可后來他被尊為“圣徒”。時至今日,這種情況仍一如往昔。
整個歐洲的人們如同牲口般被趕進屠宰場。是誰在驅趕他們呢?皇帝、國王、總統和權勢顯赫的將領勝任了屠夫的角色,此外,還有各色信仰的傳教士,他們向被屠宰的可憐蟲賜福,發表著各式的騙人的虛幻鬼話,說什么“在地上,在天上,在海上”之類漂亮的話語等等。
戰地彌撒包括兩次:第一次是軍隊開赴前線之時,另一次是軍隊上了前線后參加血腥屠殺之前。我不會忘記有一次戰地彌撒:一架敵機飛過,往讀經臺扔了一顆炸彈。正在誦經的神父被炸得粉身碎骨,只殘留下幾片血跡斑斑的破布片。
報紙花大氣力進行宣傳報道,神父成了殉道者。在同一時刻,我方的飛機也在沖對方的神父垂涎三尺,預備著對他來一次輝煌的如法炮制。
這一事件被我們視為荒誕不經的笑話。就在一夜之間,那個臨時插在神父墳頭的十字架上驀地鐫刻下了如下一段墓志銘:
我們曾有的經歷,你也不可幸免。
兄弟啊,你曾向我們許諾,死后定能升入天堂。
這榮幸的彌撒大典上,孰知禍從天降,
而今你的身軀,永遠存留沙場。
二
帥克煮的酒味道很不賴。他煮的酒就是十八世紀的海盜喝了也會心滿意足的,看來,他的手藝遠遠勝過那些老水手們。
奧托·卡茨神父紅光滿面。“你煮這么好喝的酒,在哪兒學的?”他問道。
“這有好多年了,當時,我在四處流浪。”帥克答道,“在不萊梅,我在一個放蕩的水手那兒學到的。他告訴我,煮酒一定要濃,讓人喝下釅釅的酒之后,即使失足掉進大海也能橫渡整個拉芒什海峽[15]。如果只喝了幾杯薄薄的水酒,則會像條狗一樣葬身海底。”
“帥克,有幸品嘗你煮的濃酒,我們的戰地彌撒一定會圓滿完成的。”神父說,“在做彌撒之前,我要告訴你幾句話。戰地彌撒非同小可,絕對與在拘留所里做彌撒不同,也不同于給那些混蛋講道。在這種重要的場合,一個人真要全神貫注,隨機應變。我們已經有了戰地經臺,是可以折疊起來的袖珍經臺。天啊,我的上帝!帥克,”神父急得抓耳撓腮,“我們笨得就像一頭牛!我把折疊的戰地經臺塞到哪兒去啦?塞進沙發了,而沙發被我們賣掉了!”
“事情不好辦,神父先生!”帥克說,“雖說我認識這個舊家具商,可是前幾天我只看見他老婆。他因為偷了個什么柜子被關押起來了。我們那張沙發?嗯,轉手到了沃爾舍維奇一個教師手里。不能少了這張戰地經臺,否則不好辦事啊。嗯,咱們喝完這點酒就趕緊去找到它吧,我想,沒有戰地經臺,彌撒肯定做不好。”
“是啊,萬事俱備,只欠經臺了。”神父深感發愁,“演習場上都準備妥當了。講壇已經由木匠們搭好了。普謝夫諾夫修道院把圣體盒借給我們了。我們自己有一只圣杯的,可是,在哪兒啊,那玩意兒……”
他陷入沉思,好一會兒過去了才說:“就當它丟了吧!我們可以向七十五聯隊的魏廷格上尉借來那只體育獎杯作替代品。好些年前他代表體育愛好者俱樂部賽跑,這是他贏來的。他擅長長跑,只花了一小時四十八分鐘就跑完了從維也納到穆德林的四十五公里馬拉松越野賽全程。他還老跟我炫耀他的光輝歷史呢。我在昨天就和他談妥了。唉,什么事總是拖到最后一刻才想起來,我真不是人。我這飯桶,怎么不早點兒檢查一下沙發呢?”
帥克按照水兵說的方法煮出了又濃又甜的好酒,神父喝了這玩意兒以后,開始痛罵自己,用各種各樣的污言穢語來斥罵自己,直到把自己罵得體無完膚。
“我們還是去找回那個戰地經臺吧!”帥克催道,“都天亮了。我還要穿上制服,再來點甜酒。”
他們終于出發了,前往舊家具商老婆的住處。在路上,神父告訴帥克,他昨天玩“上帝賜福”紙牌時贏了不少錢,幸運的話,可以把鋼琴贖回來,神父的口吻真像邪教徒答應將來獻上什么祭品的樣子。舊家具商的老婆睡眼惺忪,一臉困意地告訴他沙發的新主人即沃爾舍維奇教師的住址。神父顯得格外高興,擰了一下她的臉蛋,捏了捏她的下巴,著實把這娘們戲弄了一把。
神父說應該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想想其他事情,所以他們步行來到沃爾舍維奇。
他們來到老教師的住處,都吃了一驚。原來老教師在沙發里發現戰地經臺以后,還以為是上帝的巧手安排,這位虔誠的教徒便把它贈給了沃爾舍維奇區教堂的圣器室,還在折疊經臺的背面留下題詞:“教師哥拉西克于一九一四年敬贈上帝。”說這些話時,他始終穿著一條襯褲,一副倒霉的模樣。
他的談話不無驕傲之意,顯然,他把這一發現視為奇跡和上帝的旨意。買到這張沙發后,他仿佛聽到里面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仔細看看沙發夾縫里有什么?”他還說自己曾夢見有位天使諭告他“翻開沙發的夾縫”,于是他遵神意而行。
他說,他果然在沙發里發現了那個三面折疊經臺,經臺帶有圣餅櫥,描畫得很精致。他當即跪倒在沙發前,虔誠而長久地禱告著,贊美著上帝。他又說,這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帝讓他取來獻給沃爾舍維奇教堂的。
“我們對此毫不關心。”神父說,“這種東西不屬于您,您應該上交給警察局,不應自作主張把它送到什么狗屁圣器室去。”
“您說什么奇跡,它倒有可能讓您遭受不幸。”帥克補充道,“您買的可不是經臺,而是普通的沙發。經臺屬于軍隊的公共財產。您還說上帝的意旨呢,您極有可能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您不應拿天意做托辭,那是無濟于事的。”
“茲霍爾有一個人,也曾在地里挖出個圣杯來,是一個圣物盜竊犯暫時埋在那兒的,那個慣犯想等方便的時候再去取走。后來小偷忘了這事。挖出圣杯的那個人也以為這是上帝的意旨。他并沒有把圣杯拿去融化掉,而是捧著去找神父,表示了他想把圣杯獻給教堂的心愿。神父想,他準是因為自己偷了圣物受到良心懺悔才主動送來,于是把那人交給了村長。村長則把他送到了憲兵隊。于是,他被判為圣物盜竊犯。其實他很無辜,可他老嘮叨什么奇跡,沒完沒了。他拼命替自己辯護,說什么天意及圣母馬利亞之類的廢話,但他終歸還是被判處十年徒刑。最好,你趕快和我們一起去找教區神父,追回國家的財產。戰地經臺又不是一只小貓或者一雙短襪,想送誰就送誰。”
老教師聽他這么一大通話,嚇得渾身打哆嗦,穿衣服時牙齒直打冷戰。“上帝作證,我從始至終沒有起一丁點兒邪心!我只是想以上帝的賜福來裝飾我們沃爾舍維奇教堂。”
“清醒一些吧,你的行為是擅自挪用軍事物資的不軌行為。”帥克干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十分嚴厲,“上帝哪會有這樣的恩賜!真是白日做夢!霍捷博爾有個人叫比沃卡,有一次渾渾噩噩地把別人的一頭牛連同韁繩一并拿到手里,也狡辯說是上帝的賜福。”
帥克這些話把可憐的老頭兒嚇傻了,他不再為自己申辯了,只想著趕快穿好衣服,把事情解決了事。
沃爾舍維奇的教區神父還在美夢當中哩,因為被人吵了他的休息,他便破口大罵。他還帶著朦朧的睡意,以為又有人勞煩他去為哪個死者行禮。
“就算是舉行涂油禮[16]也得讓人享受安寧嘛,”他很不滿,滿腹牢騷,一邊慢騰騰地穿著衣服,“這些人也不管人家睡得正香,只想著撒手西去。自己一死了之,還得讓人家為幾個手續費去費盡唇舌,討價還價。”
等教區神父起床后,他們在前廳見面了。會晤的一方是上帝在沃爾舍維奇居民和天主教徒之間的代表,另一方則是上帝在塵世間的軍事法庭里的代表。
總之,這是一場軍民雙方之間的糾紛。教區神父一再重申,戰地經臺不應該放在沙發里。隨軍神父針鋒相對,正因為是戰地經臺,把它從沙發里取出來送到只有普通百姓才去的窮教堂的圣器室,這就更加不應該。
帥克站在一旁責無旁貸地幫腔說,一個窮教堂想沾軍事機關的光來使自己飛黃騰達實在是件容易的事情。他說到“窮”時不無辛辣之意,暗示教堂干了不少雞鳴狗盜的事。
后來,他們一起來到教堂圣器室,教區神父交出了戰地經臺。收條內容如下:
茲收到偶然流失到沃爾舍維奇教堂的戰地經臺一件。
隨軍神父奧托·卡茲
這臺鼎鼎有名的戰地經臺由維也納一家猶太人莫里茲·馬勒爾開的公司制作出品,該公司專門生產各種彌撒和宗教儀式用品,例如念珠、圣像等等。戰地經臺由三面折疊而成,三面都鍍有一層厚厚的仿金,與所有圣殿一樣,金光閃光。
要想辨認那三塊畫板上畫的東西有何深奧含義,沒有超人的智慧是很難做到的。它是個經臺,這個無須多言。但這個經臺適用面太廣了,似乎連住在非洲贊比西河的法神教徒、西伯利亞的布里亞特族和蒙古族的巫師都可以熟稔地使用它。只有一個人物很顯眼。那是個一絲不掛的裸體男人,頭上一圈靈光,遍身發青,活像一只已經腐爛變質、散發出惡心臭味的鵝屁股。
這位圣徒兩邊各有一個長著翅膀、代表天使的形象,乍一看,人們必定產生這位裸體圣徒似乎被他周圍的環境嚇得驚慌失聲的感覺,雖然誰也沒有對他構成威脅。可那對天使畫得真像童話中的妖怪,有點像帶翅膀的野貓,又有點像《啟示錄》中的怪物。
經臺另一面的是體現三位一體的形象。你看那只鴿子,概而言之,畫家的手藝不賴,他把那鴿子畫得如同美國出產的大白雞。
而天父更是畫得驚世駭俗,就像一部驚險暴力影片里西部荒原上的強盜。
與此相反,上帝之子則由畫家畫成了時髦少年,很得意,小肚上穿的東西有些像游泳褲。他的確像一名運動員:手中拿著十字架,如同握著網球拍,瀟灑自如。
站在遠處欣賞,整體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列火車正開進站。
第三幅圣像更是玄乎,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搞不清楚它所表現的是什么。
士兵們在望彌撒時總會吵嚷著猜這幅畫謎。有人甚至堅信它是一幅薩扎瓦河畔的風景畫,可這幅圣像畫下面卻赫然寫著懺悔的經文。
帥克很順利地把戰地經臺放進馬車,自己坐到馬車夫旁。神父則坐在車廂內,兩腿搭在象征三位一體的經臺上,舒服極了。
帥克和馬車夫在談論打仗的事。
馬車夫跟皇上有些離心離德,他對奧地利軍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形勢作了某種居心叵測的評述,例如“敵軍在塞爾維亞有所推進”之類。馬車駛過糧食稅務站時,哨兵問馬車里裝著什么。
帥克驕傲地回答說:
“三位一體的經臺,圣瑪利亞和隨軍神父。”
這時候,演習場上各連新兵都已經因恭候太久而有點不耐煩了。因為神父和帥克又跑到魏廷格上尉那里借來運動獎杯,為了借圣體盒、圣餅盒和其他彌撒用品,他們又趕到普謝夫諾夫修道院,還拎來一瓶進圣餐用的酒。我們由此可知,做一臺戰地彌撒手續可實在是夠繁瑣的。
“做這種事嘛,我們完全是東拼西湊。”帥克告訴馬車夫說。
這話言之有理。這不,他們來到演習場,走近那個安有木板和擺戰地經臺的桌子邊時,神父才發現忘了找助祭。
以往助祭這個角色總是由一名固定的步兵來擔任,但那人不愿留在這里,反而當個通訊兵上前線去了。
“不要緊,不要緊,”帥克說,“我來吧!”
“怎么,你會當助祭?”
“沒有,我從來沒做過,”帥克回答說,“但我們可以嘗試任何事情呀。現在是戰爭時期,戰爭中人們所做的事都是過去連做夢也想不到的。我想助祭并不難,在您講完‘dominusVobiscum’[17]這句經文之后,我再加上一句‘etcumspiritutuo’[18]不就得了!我想沒有什么麻煩事,我只要圍著您走一圈,就像一只貓咪圍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稀粥那樣繞著走,給您洗手,從杯子里倒出酒來……”
“嗯,不錯,”神父說,“但是你千萬不要給我斟水,第二只杯子里最好也斟上酒。你該走左邊還是右邊,我會隨時提醒你。我輕輕地吹口哨,一聲是右邊,吹兩聲就是左邊。你也不用操心禱文。就與兒童游戲一般,你不緊張吧?”
“我根本不害怕,神父先生,當助祭沒什么大不了。”
戰地儀式搞得挺順當。神父的說教簡明扼要——
“士兵們,今天我們集會在此,是為了我們在踏上戰場之前消除雜念,一心皈依上帝,讓他保佑我們勝利,保佑我們安然無恙。好,不再耽誤你們寶貴的時間了,祝你們一帆風順!”
“Ruht![19]”站在左邊的老上校下令道。
戰地彌撒之所以美其名曰“戰地”,是因為它絕對服從于軍事法典,就像戰場上的軍事戰術一樣不得與法典相悖。三十年戰爭,這個軍事行動長路漫漫,戰地彌撒因而也就拖得老長。
而在現代戰術中,軍隊的行動迅如疾雷,戰地彌撒也就變得短小精悍了。
這場彌撒正好用了十分鐘,不多也不少。
靠近經臺的士兵聽見了神父的口哨聲,對此深感疑惑,不知神父在做彌撒時為何還像個發情的少爺哥兒。
帥克反應敏捷,恰如其分地掌握了暗號,他時而走到祭臺的右邊,時而回到左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etcumspiritutuo”。
整個儀式看上去活像一個印第安人圍著祭祀的石頭在跳舞,但總體上給人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它驅散了塵土飛揚的演習場上的沉悶壓抑的氣氛。演習場后面,有一條李子樹林蔭道,幾個軍用臨時廁所一字兒排開。廁所里散發出陣陣臭氣,這種氣味絕不是哥特式教堂里神異的芳醇香味。
大家都很高興。軍官們簇擁著上校在講笑話。一切都很正常。“給我吸一口吧!”士兵隊伍里不斷可以聽見這樣的悄悄話。煙草薰出一縷縷藍煙,宛如經臺上的煙霧繚繞,各個聯隊里都有,裊裊升上藍天。上校點燃了煙卷,軍官們見有長官這么做,也都抽起煙來。
最后,傳來一聲“跪下禮拜”的號令。剎那間,塵土飛揚,組成方陣的穿灰色制服的士兵聞聲屈膝跪下,他們跪的對象就是魏廷格上尉的那個銀質獎杯,就是那件馬拉松長跑中所獲的獎品。
銀杯里注滿了酒,神父舉起它擺弄了好一陣。士兵中流傳的一句話可以用來形容這酒的歸宿:“被他吱溜了。”
接下來是重復一遍這種表演。又是一聲“跪下祈禱”,然后,管弦樂隊奏響了《天主保佑我們》。儀式結束后,士兵們整隊離開。
“好好收拾一下那些家伙。”神父指著經臺對帥克說,“我們還要物歸原主呢!”
他們還是坐來時的那輛馬車走了。借來的東西都完好無缺地歸還給物主了,除了那瓶彌撒酒。
到了家里,他們讓馬車夫到司令部去領這趟長途趕車的酬金,車夫還得折騰,夠他倒霉的。帥克問道:“報告神父,助祭和主祭人必須是同一教派嗎?”
“那當然啊,”神父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然彌撒怎么靈驗呢?”
“天啊,神父先生,剛才我犯了一個大錯!”帥克說,“我不屬任何教派。一想到這件事兒,我就忐忑不安。”
神父看了一眼帥克,好半天沒有出聲,良久才拍拍他的肩膀說:“瓶子里我還剩下一些圣酒,你喝掉它也就算入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