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謨的智慧
- 劉燁 曾紀軍
- 1908字
- 2020-08-13 14:00:37
論慈善與憤怒
慈善和憤怒,總是伴隨著愛與恨這種情感的產生而產生的,或者更直白地說,這兩組情感總是結合在一起的。而兩者的這種結合性,正是它們有別于驕傲或謙卑的主要原因。
觀念與印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在某種程度上說,觀念更具有宏觀性,而印象則更具微觀性。打個比方,如果把物質的廣袤和填充性比作觀念的話,那么印象,尤其是反省印象,就可以比作為顏色、滋味、氣味和其他感知的性質了。
不管怎樣,觀念與觀念之間都是無法相互合并起來的。因為它們都具有一種相互排斥的不可入性,并依此而形成一種復合物。
但印象與情感就完全不同了,它們是能夠合并的,并且就像各種顏色一樣,可以完全混合起來,從而使各自隱匿,這便有利于促使那個因全體而發生的統一印象產生變化。這種特性也正是人類心靈的某些奇特現象發生的原因。
對于歷史上所有不同哲學派系所遭受的那種不幸,我在考察那些能和愛與恨相結合的成分時便隱約地感覺到了。在自然哲學中,有一種極為常見的現象:當人們依據必要的原則而進行一些實驗,用以假設說明自然的作用時,總會發現一種比較頑固的,并不能證實我們的目的的現象。
的確,外界事物的本質與組織總是隱藏得那么深澀,以致我們在對其進行推理或推測的過程中,常常會遭遇各種各樣的矛盾和謬誤。但因為我們完全了解心靈的知覺,并且我也是盡可能小心地構造那些關于知覺的結論,所以,我對擺脫這些因其他各種哲學體系而生的矛盾很有自信。因此可以這樣說,我所面對的那些矛盾和困難與我的體系并不是相互抵觸的,而只是在向來作為這個體系的主要的力量和美的簡明性上,稍微有了些許的偏離。
慈善和憤怒,總是伴隨著愛與恨這種情感的產生而產生的,或者更直白地說,這兩組情感總是結合在一起的。而兩者的這種結合性,正是它們有別于驕傲或謙卑的主要原因。驕傲和謙卑并不能直接激發我們的行為,它們只是人們心靈中一種沒有任何欲望的純粹情緒。但愛與恨則不同。
愛與恨并不滿足于自身,它們不會在它們所產生的那種情緒中停滯不前,而是會把心靈帶到更遠的對象上。正如恨永遠伴隨著希望所恨對象遭受苦難和反對所恨對象享有幸福的欲望一樣,那種希望所愛對象享有幸福和反對所愛對象遭受苦難的欲望,也永遠伴隨著愛這種情感。
以上關于驕傲與謙卑、愛與恨這兩組情感的差別的論述,是尤其值得我們注意的。畢竟,它們在許多方面的相似性極容易使它們被混淆起來。在此,我們可以借用兩種假設來說明希望和反對對于愛和恨的這種結合。
第一個假設就是:愛與恨不但有一個激發起它們的原因和它們所指向的一個對象——這個原因是指快樂和痛苦,對象則是指一個人或有思想的存在者,而且還有它們所努力追求的一個目的,即所愛對象或所恨對象的幸福或者苦難。這些觀點混合起來,只形成一種情感。根據這個體系,便可得出這樣的言論:愛只是希望別人幸福的一種欲望,而恨則是希望別人苦難的一種欲望。由此,欲望和憎惡便構成了愛與恨的本性,它們是同一而密不可分的。
第二個假設便是:根據經驗,我們得出的卻是相反的結論。因為我們愛別人,所以我們希望為我們所愛的人得到幸福;因為我們恨別人,所以我們希望為我們所恨的人遭受苦難。可是,這些愿望并非愛與恨所絕對必須的條件,它們只是在我們希望所愛的人得到幸福這種觀念和我們希望所恨的人遭受苦難這種觀念被想象呈現出來時,才產生的。這些觀念雖然不是惟一的,但卻是最鮮明最自然的情緒。愛與恨能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通過多種方式來表現自己,而我們并不必為所愛或所恨的對象得到幸福或遭受苦難而有所反省。顯然,這便證明著,這些愿望并不是愛與恨的構成要素,它們也不是同一的。
綜合以上論述,我們可以總結得出,慈善與憤怒、愛與恨這兩組情感是大有不同的,前者只是因為心靈的原始結合才與后者結合起來的。同自然對身體活動的影響一樣,自然對心靈也是以同樣的方式進行活動的,即給予身體或心靈某些欲望和傾向,并依照其各種液體和固體的情況而增加或改變這些欲望和傾向。
的確,隨著愛或恨這種情感的產生,我們心中便會相應地對那些被我們愛或恨的人的幸福或苦難產生相應的欲望,并且,這種欲望還會隨著這類彼此相反的情感的每一種變化而有所變化。表面上看,這種變化總是顯得那么理所當然,其實,從抽象的角度說,這種事物秩序并不是必然的。愛與恨,是完全可以不伴隨著任何這一類欲望的,甚至它們特定的聯系也可以互相置換。
在自然愿意的情況下,愛的效果可以與恨的效果相同,恨的效果也可以與愛的效果相同。即使把希望他人遭受苦難的欲望換之以享有幸福,把希望他人得到幸福的欲望換之以遭受苦難,在我看來,也并沒有什么矛盾。畢竟,如果情感與欲望的感覺相反,自然本是能夠改變感覺而無須改變欲望的傾向,并讓兩者借此相互適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