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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兩淮失守

國民黨軍部署進攻兩淮——山野主力舉棋不定——毛澤東打算派徐向前到山東——山野未能識破敵軍企圖——74師突襲泗陽——陳毅憂心如焚——華中主力北上——兩淮失守——我軍指揮員對戰局的認識和看法

泗縣之戰,山東野戰軍沒有打好,實力受損,部隊的士氣也受到影響。國民黨軍隊則氣焰囂張,8月19日,參謀總長陳誠到徐州綏靖公署與薛岳召開軍事會議,確定分路進軍,占領我華中解放區中心城市淮安、淮陰的戰略計劃。國民黨軍的部署是兵分三路:中路以李延年集團為主攻,以4個師、12個旅的兵力向睢寧、宿遷進攻;北路以馮治安集團12個團的兵力向臺兒莊、魯南解放區方向進攻。為了加強李延年集團,國民黨軍統帥部特地將最精銳的74師從盱眙、天長用火車運送到徐州,然后進至古邳鎮一帶。另一支增援部隊26師41旅則進占朝陽集。原來的主力7軍則駐守靈璧、泗縣地區,牽制我山東野戰軍主力。

泗縣戰斗結束后,陳毅感到壓力很大。他手中的部隊經過一個月作戰,相當疲勞,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整。山東方面張云逸、黎玉來電報說魯南形勢嚴峻,兵力不足,要求山野主力回山東。粟裕、譚震林建議韋國清的二縱南下高郵,配合華中野戰軍防守,阻止國民黨軍隊沿運河北上。陳毅左右為難,8月26日與宋時輪致電中央軍委,提出他們的建議。電報分析了敵情,認為國民黨軍的主攻方向是睢寧。“估計敵近日克睢寧后,可能迅速東進,進占運河西岸宿遷、洋河等地,亦可延遲一周至十日再東進。”

陳毅告訴中央:他的部隊在泗縣戰斗后傷亡較大,需要補充整頓。有的部隊戰斗力不強,紀律不好,也需要進行縮編和整頓。但最困難的是“淮北、淮海兩區近又大雨大水成災,為近十年所未有。部隊炸藥、手榴彈水濕不能用,部隊走水路不能穿鞋襪爛腳。”“張、黎建議山野回山東,粟、譚建議二縱南下高郵打25軍,均各有利,建議對山野行動宜作全盤考慮。”

陳毅的設想是:“山野集結泗陽及運河東,要爭取一個月整訓再舉行出擊。”這樣“可南可北,亦可相機向西反攻。”(1)

8月29日毛澤東回電,拒絕陳毅的建議,要求山野尋求機會打殲滅戰。電報說:“現在敵人逐步向東,企圖打通隴海線并威脅淮陰、臨沂,我軍必須尋找機會殲敵。我軍休整一個月之計劃事實上不可能,將使自己陷入被動地位。你率主力應在睢寧以東地區待機,仿粟裕辦法,集中主力殲敵一部,休整若干天又打,打后又休整若干天。如此常保高度士氣,紀律亦可改善。九月正是作戰時機,劉鄧軍、中原軍均希望你軍配合。此時不打,敵占地愈多,威風愈大,我士氣民氣均將受損,故必須尋機作戰,滅敵人威風,壯自己士氣。每次殲敵一團一旅,打五六次,即可造成有利局勢。”(2)

陳毅也想打個漂亮仗,扭轉被動局面。然而天公不作美,連續的大雨和洪水使山野的部隊無法行動。8月30日陳毅向山東軍區和軍委通報情況說:“我二縱、7、8師日內集結泗陽、眾興、王集、里仁集之線,由泗陽現在北移。中間三條大河,泗陽城南大水成災,計四個區。居民乘船,淹死人畜無數,故暫不能回魯,仍在現地不變。近連日大雨,到處泛濫,居民言非到秋后水不能退。只能爭取休整部隊。”對山東軍區要求主力回魯南作戰的請求,陳毅也無法應允。原因“主要由于1 500個傷員擁擠在宿遷城內兩條大路,萬余民夫運了五夜,昨夜才運完。部隊無法再進該地,故南移泗縣”。

就在徐州國民黨軍準備向淮安、淮陰進攻時,山東國民黨軍也開始了進攻。李彌的軍隊沿膠濟鐵路向我魯中解放區的淄博、張店、章丘等地發起攻擊,由于山野主力南下,葉飛的一縱又受命保衛臨沂地區,魯中解放區兵力空虛,無法阻擋國民黨軍隊的進攻,形勢頓時嚴重起來。據華東局9月4日《關于敵攻膠濟路情況給各區的通報》中說:“敵人此次進攻膠濟路濟青段及淄博礦區,由于我張店、周村戰役勝利后,一般干部盲目樂觀太平麻痹,在形勢轉變之后,便驚慌失措,束手無策,使我在工作上物資上均受極大的損失。據已知者,有工商局及兵站機關的糧食損失不下三百萬斤。獨3團損失機槍9挺,子彈萬余發;各機關在淄博的物資均全部損失。計棉花百余包、火柴百余箱、食鹽五十余萬斤;后方200余支槍被起去。章丘民兵槍支除拉回的一部外,其余大部損失。更嚴重的是魯中區保衛部及淄博特委存在地方的文件都損失了。”“干部表現悲觀退后,博山地區當敵人來時,半數以上分區級干部回家隱蔽。25個干部堅持工作,13個鉆石洞不敢回去,不愿再堅持下去等。經過思想動員,召開高干會議,布置堅持邊沿的斗爭后,正在轉變中。”(3)

山東、兩淮,都等著陳毅帶主力來增援,但是陳毅要在睢寧、泗陽一帶等待阻擊徐州方向的國民黨軍,哪里也去不了,形勢令人十分憂慮。我軍在華東的總兵力并不少,但分成山東、兩淮、華中三大塊,各自為戰,雖然華中野戰軍在蘇中七戰七捷,也未能減輕山東和兩淮的壓力。過早集中兵力,就必然要放棄其中的一兩個解放區;不集中兵力,在幾個方向分別作戰,就無法打成大殲滅戰。這就是當時的局面。毛澤東也為此十分憂慮,權衡之下,他認為山東解放區是最重要的。9月6日,他電告陳毅:“請你考慮調第8師回魯南,暫時受葉飛指揮,協同一縱及兩個地方旅組成魯南前線。我們準備派徐向前同志來魯,負魯南前線指揮之責。你率2、7師及九縱組成淮海前線,準備敵切斷隴海時亦有一個時期留在淮海區域。如此則膠濟、魯南、淮海、蘇中四個前線均有適當兵力與指揮人員,而你則負統籌各個前線之責,并直接指揮淮海。這樣是否妥當,或有其他方案,望考慮見復。”

陳毅作為一名戰區指揮員,當然明白中央這一考慮的全部含義。然而他一向顧全大局,不計較個人地位的升降。9月7日復電作三點表態:1. “現秋天水落,部隊南北機動往來,敵前敵后定有好機(會)仍可打,故仍請8師不北調。在獲得一、二勝仗后,即可逐漸與一縱合并,掃蕩淮北、魯南之敵”。2. “歡迎向前來魯”。3. “在全國戰局均需要淮北打幾個勝仗,我們協商認為集中兵力在淮北大有開展的機會。”(4)

此時,陳毅最盼望的是粟裕能率華中野戰軍主力北上,增強兩淮解放區的力量。但是毛澤東對蘇中的形勢相當樂觀,希望華野能在七戰七捷的基礎上擴大戰果。8月29日他致電張鼎丞、鄧子恢,詢問華野主力能否西進攻擊泰州、揚州地區,以切斷津浦線,策應其他解放區的作戰。粟裕、譚震林感到部隊連續作戰,已相當疲勞。戰斗中的傷亡使老戰士越打越少,新兵、俘虜兵的成分越來越多。俘虜兵雖然軍事技術好,但紀律很成問題。尤其是干部,自開戰以來已經換過三批,連隊干部中老骨干也很少了。蘇中地方武裝多數已編入主力部隊,從地方上再動員新兵入伍也很困難。如果再打下去,前景也難以預料。他們也希望部隊能得到一個短暫的休整機會,待秋收后得到糧食和冬服的補充,到10月中旬再向淮南進軍。8月31日,粟、譚向軍委、山東、華中領導發了一封長電報,如實匯報了上述情況。但粟、譚9月2日報告中央,他們仍然準備執行西進的計劃,擬定先攻占海安、如皋,穩定華中形勢后,再進攻泰州、揚州之敵。

蘇中的作戰動員了蘇中和兩淮解放區的全部人力物力,戰爭的消耗使解放區的形勢越來越艱難。兩淮失守后,陳毅在11月1日給中央的報告中如實反映了9月期間華中的情況:“華中方面擴大新兵和動員民夫達到空前程度,再擴新兵也很困難,目前只能以擴大地(方)武(裝)的方式準備堅持現地,以便部隊轉入主動。三個月作戰經驗,每一萬兵力至少要用一千余民夫,主要是運糧食、炮彈、傷員等。因此各地冬麥未種,豆子山芋未收,影響甚大。民夫在部隊服務流淚,部分地方干部逃亡,人民躲夫和擴兵。華中糧食只要地區不再縮小可支持到明春,華野部隊雖連捷,傷亡萬余。”(5)

這時,國民黨軍李延年集團已經完成了進攻兩淮的準備,于8月底兵分三路向運河以東進攻。南路的7軍渡過濉河,31日占領洋河鎮;中路的69師27日占領睢寧城,29日占領宿遷;北路的58師在朝陽集、漁溝地區與我軍對峙。而擔任主攻兩淮任務的74師則跟在7軍的后面,隱蔽自己的企圖,悄悄前進。當時國民黨軍擺出要在泗陽與我軍決戰的架勢,在河上架橋,派部隊四處“清剿”,虛張聲勢。由于我軍在戰役偵察上存在嚴重的失誤,受敵軍的佯動迷惑,沒有觀察到國民黨軍直撲淮安、淮陰的戰略企圖。(6)

根據偵察的情況,陳毅、宋時輪決定將山野主力北移到沭陽方向,打擊徐州東進之敵,并照顧魯南方向。留下九縱守泗陽。9月7日,山東野戰軍司令部下達命令:“本軍為便于新的機動,打擊可能由宿遷進犯沭陽之敵,或向南打擊可能由洋河進犯淮陰之敵,決以主力轉至泗(縣)、沭(陽)、宿遷縣屬地帶隱蔽待機。”部署是二縱在新集、九縱到泗縣以南、7師到大興集、8師仍在漁溝。當夜部隊即開始行動。

在蘇中的粟、譚得知山野的部署計劃,認為這個方案雖然可以保持同魯南的聯系,但將主力集結泗陽,兩淮空虛,是很危險的。9月5日,粟裕看到陳毅通報的山野行動方案后,馬上通過華中分局鄧子恢轉告陳毅和中央:“敵占宿遷、洋河之線,有進犯兩淮之極大可能。來直搗我華中之心臟,與截斷華中與山東之聯系。”“以山野目前之布置,似乎尚讓敵過運河以東再與敵決戰。如決戰順利兩淮當無問題,否則華中局勢將受極大影響。我運河線防務之固守三面受敵,而我蘇中南線亦因后顧之慮將受影響。”

9月7日,粟、譚再次電告陳毅、華中分局和中央:“我們請求山野必須在泗陽地區打幾個仗以挫敵銳,否則兩淮不保。如兩淮失掉,不僅政治影響不佳,且直接影響南線作戰甚大。”他們表示:“如山野必須離開淮、泗而向北轉移攻勢,則請求將二縱留下,我們當于攻占海安后,暫時放棄蘇中之較有利局面,而轉移主力于淮、泗。”

8日,粟、譚以更強烈的語氣電告陳、宋和張鼎丞、鄧子恢:“我們意見:軍長將主力轉至沭(陽)、宿(遷)間阻頑東進之方案,在實質上將使敵人迅速占領兩淮及運河線,變成放棄華中而使山野主力被迫撤回山東。如此,蘇中主力勢必造成我軍因無后方補給,在強敵三面包圍下沒法北撤,只有渡長江前進。如軍長仍堅欲北開,則我們堅決要求調二縱全部留下,由韋國清統一指揮,鉗制敵人。候蘇中主力北轉,以求阻擊南下之敵。否則華中局勢變化,責任難負。”

陳毅、宋時輪收到粟、譚的電報,并沒有改變他們的作戰計劃。9日他們給粟、譚、張、鄧回電,口氣還是很有把握的:“淮北敵情正在變化中,7軍已南移靈、泗、睢、宿遷地區,由蔣軍接替。現再看數日,如蔣軍由宿遷東進,我軍及時出擊,或在宿遷、沭陽、新安之間殲敵。或西攻睢、宿地區,保證可以改變戰局。如是,沭陽、兩淮及魯南均不致引起突變。”他們指示:“粟、譚部隊仍以打下海安,爭取休整,相機轉移為最好。”

山野的態度也影響了毛澤東,他看到陳毅9日的電報,復電對山野的計劃表示“甚好甚慰”。同時指示粟裕部隊主要任務是休整,打不打海安可按實際情況決定。(7)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個“再看數日”上。9月10日,國民黨7軍、74師共6個旅的兵力,突然南下,避開山野主力,直撲泗陽。這里是我軍九縱的陣地,雖然構筑了工事,但因時間倉促,人員有限,所以不夠堅固。11日拂曉,7軍以猛烈炮火向我九縱75團陣地轟擊,步兵隨即發起沖鋒。我軍防炮經驗不足,干部傷亡大部,部隊失去指揮。在敵軍連續進攻之下,陣地被突破,我軍退至二線防御。12日敵軍繼續猛攻,九縱與敵激戰竟日,殺傷數百敵軍,下午陣地又被突破,九縱被迫放棄泗陽,撤退到李口運河東岸。

陳毅獲悉國民黨軍發起進攻,13日下達命令:由譚震林同志統一指揮九縱、5旅、皮旅及淮南各分區部隊擔負保衛淮陰的戰斗,命令5旅和皮旅火速從高郵、寶應一帶北上增援,在南新集一線組織防御,配合山野在沭陽地區殲敵,等待華野主力北上。

9月13日,74師投入戰斗,越過泗陽,占領南新集后,向淮陰以西的沭河沿岸的碼頭、朱家渡等渡口急速進軍。15日上午,74師在飛機和炮火掩護下,向我九縱73團的碼頭及77團的朱家渡陣地同時發起進攻。因西岸河堤高于東岸,我軍在地形上就吃虧,被74師居高臨下地打。74師的攻擊相當狡猾,他們先以十幾只橡皮艇試探性渡河,當我軍集中火力將其打退后,他們選擇我軍火力薄弱處,以輕重機槍一齊開火,掩護百余艘橡皮艇強渡。我軍防御線過長,機動兵力太少,待我軍明白敵軍主攻方向,74師已經沖上朱家渡東岸。在我軍反擊下,形成對峙。當夜我軍再次后撤,在碼頭以東的天地閘一帶布防。

這是我軍第一次與74師交鋒。這個敵人確實非同尋常。據九縱戰后總結說,74師的戰術特點是:“多采取正面佯攻,側后迂回,或行超越攻擊。該敵系蔣軍五大主力之一,部隊驕傲,攻擊精神較旺盛。”“善于集中使用兵力,先以集中炮火打我陣地一點,掩護步兵攻擊,且善于使用小部隊,以錐形滲入我側背,錯亂我部署。但敵不善于近戰。”

國民黨軍開始進攻,山野指揮部才判明敵軍企圖。宋時輪參謀長火速趕到二縱,命令韋國清司令員指揮二縱和8師,打算乘7軍過運河立足未穩,即從來安、漁溝攔腰打擊敵人,以阻止敵軍前進。但是7軍對此早有準備,他們是助攻,而74師是主攻。所以7軍采取穩扎穩打戰術,以守為主。部隊齊頭并進,呈扇形攻勢,中間不留空隙。泗陽、洋河一帶戰場狹小,南有洪澤湖背水作戰,對我軍不利。我軍由于攻擊準備不足,17日以6個團的兵力向來安反突擊,結果因動作不協調,幾次進攻未能奏效。山野主力被7軍拖住,無法向淮陰方向增援。(8)

駐守高郵的皮定均旅于9月13日接到華中野戰軍參謀長劉先勝的命令,要他們盡快趕到淮陰。為了爭取時間,還為皮旅調來部分卡車。皮定均接受任務,立即上路。全旅頂著敵機的襲擾,乘了一路汽車,又跑了30里地,14日趕到碼頭、楊莊陣地,增援苦戰的九縱。根據陳毅的指示,淮陰前線由譚震林統一指揮,張震任前線指揮部參謀長,在碼頭南岸的一個城隍廟里建立指揮所。

9月15日,皮旅和九縱在運河東岸的碼頭陣地與74師展開激烈拼殺。皮旅與敵軍一天戰斗九次,戰士的鮮血染紅了運河。皮定均在這天的日記中寫道:“我們沒有作準備工作,到了上午,敵人不愿再等我們做工事了,開始了進攻。不斷地向我們發出了猛烈的炮火。我們為了自衛,為了保衛兩淮,不準他來強占我們的土地,全旅對突過運河東岸灘頭之敵,進行反復地沖殺,干了九次!幾次打得很英勇!敵我傷亡都是很大的,特別是我們有很多優秀的抗日戰士被國民黨慘無人道的屠殺了。”這一天,九縱也與敵軍激戰,由于九縱連續作戰已達七晝夜,部隊傷亡很大,彈藥告罄,戰士們也極度疲勞。這天夜里,74師占領楊莊、碼頭陣地,向淮陰城又逼近一步。

譚震林決定破釜沉舟,與國民黨軍決一死戰。16日他電告陳毅:“13旅(皮旅)昨日攻擊未奏效,敵人現攻擊很猛。為確保淮陰,決定把城西、城南變為水鄉,部隊以水設防。城北大橋是否破(壞),要看水的程度。部隊下午5時左右可以轉移完畢。”發出電報后,皮旅即接受任務,將運河大堤扒開,放水形成一片沼澤,遲滯74師的進攻。

陳毅接到譚震林從淮陰發來的一封封告急電報,命令二縱火速向淮陰開進,沒想到國民黨軍隊破壞了通向淮陰的王營大橋,使二縱無法過河,看著淮陰方面著急。陳毅感到憂心如焚,9月17日他給華中局的電報中說:“此次出毛病,沒有估計到敵迅速南下。原想避開桂軍,控制主力于河北,不料蔣軍又不來,未碰著它。山野9日過六塘河,14日又轉回來;部署調整完畢,當面敵情未能分清楚,故喪南移時機。8師即可轉移,二縱轉移不及,15日橋又破壞,與桂系接觸。總之此次淮北作戰,由于主觀指導錯誤,貽誤全局;五內俱焚,力圖挽救,當尊重兄等建議。”(9)

此刻,粟裕正在趕往淮陰的路上。他的心情也與陳毅一樣焦急。9月8日他電告陳毅準備由蘇中北上時,毛澤東還同意華野先打下海安后再北上。但11日發覺國民黨軍開始向淮陰發起進攻,毛澤東馬上以軍委名義指示陳宋、張鄧、粟譚:“敵六個旅南下,兩淮危急。粟率蘇中主力(1、6師)立即開兩淮,準備配合陳宋主力徹底殲滅該敵。但陳、宋現應獨立作戰,務于粟、譚到達前殲滅南下之敵一至兩個旅,頓挫敵之前進,爭取時間,以待蘇中主力到達,協力殲敵全部。”華中野戰軍主力沒有片刻休息,即匆忙布置由海安北上淮陰的行軍。粟裕將堅持蘇中的任務交給管文蔚、姬鵬飛的七縱,自己先趕往淮陰。陶勇、王必成帶領1、6師陸續北上。

從海安到淮陰相距500華里,一路都是水網地帶,天又不斷下雨,道路泥濘,大部隊只能依靠船只運送。匆忙中調集不到足夠的船只,給北上造成很大困難。陶勇只好先運送一個旅,然后放回船只再接一個旅。為了防空,船運只能在夜間進行,白天則無法行動。粟裕心里明白,華中主力最快也要20日左右才能到達淮陰,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9月17日淮陰保衛戰更為激烈。74師以猛烈的炮火和十幾架次飛機轟炸配合,向皮旅、華中5旅和九縱陣地連續發起五次攻擊。我軍頑強抗擊,擊落敵機2架。皮定均集中手里的炮火向敵軍陣地打了300發炮彈,遏制了敵軍的進攻,陣地呈相持狀態。夜里皮定均還組織了三次佯攻,又打炮又吹號,疲勞敵人。直到彈藥耗盡,才退往二線陣地。(10)

經過幾天激戰,74師也打得筋疲力盡。張靈甫依靠飛機空投補充彈藥,在水網地帶作戰,也使他的戰術很受限制。張靈甫一度信心動搖,想喘一口氣,等其他部隊前來增援。但是南京方面來電報說,國民黨中央電臺將于18日廣播攻占淮陰城的消息,這就把張靈甫逼得無路可退,只有孤注一擲地進攻。18日,74師使用第二梯隊57旅和28師一部參戰,對淮陰城西部和南部的胡莊、高興橋、道士莊等進攻。譚震林、張震指揮皮旅守城西、5旅守城南,九縱休息一下,擔任二線防御。從早上打到晚上,敵軍的幾次進攻又沒有進展,銳氣受挫。這時,譚震林接到陳毅電報,說二縱將于今夜趕到。同時,王必成的6師一個旅也到達淮陰南郊的板閘鎮。譚震林非常高興,復電陳毅:“今日敵復以第二梯隊加入戰斗,并以大量飛機助戰,曾數度猛攻。我除失王家莊半個村子,仍保持原有陣地,此刻戰斗仍在進行中。但淮陰危機已過,祈釋念。6師一個旅今晚可到板閘,同時軍長已決定派二縱來援,因此我們明晚可轉入反攻。首先殲敵一個旅,而后擊其全部。”(11)當夜,前線指揮部決定調整部署,一面加強正面防御,一面派出部隊轉至74師側后,準備19日晚協同二縱、6師向74師發起反擊。不料二縱被國民黨7軍拖住,沒能按時到達淮陰。我軍的防線出現了空檔。

狡猾的74師利用我軍調整部署的空隙,以2個連的兵力于19日拂曉前輕裝從我九縱和5旅陣地的接合部爬過陣地,捉住一個我方人員,獲得口令,于是冒充我軍撤下的部隊,騙過城門崗哨,潛入淮陰南門。進城后馬上搶占幾所房屋,建立陣地。接著正面敵軍開始猛攻。前線指揮部一面命令皮旅、5旅抗擊正面敵軍,一面命令九縱預備隊圍攻突入城內之敵。但是5旅在敵軍前后夾攻下,已被迫放棄陣地,由東、西門退入城中抵抗。正面敵軍蜂擁入城,與城內敵軍會合,與我軍展開巷戰。皮定均在早晨7時聽說敵軍進了淮陰,馬上派1個團向城里增援,想把敵軍趕出去。但敵軍攻進城內,士氣上升,而我軍已極度疲勞,士氣下降。皮定均雖然向上級建議馬上行動,但反擊效果不大,只得停止進攻。

這時,粟裕已經趕到淮陰,與譚震林會合。他見情況嚴重,感到再打下去只能消耗我軍力量,不可能改變局面。于是,粟、譚決定放棄淮陰。他們于9月19日16時電告陳毅和中央:“突入淮陰城之敵已達一個團以上,其后續部隊繼續跟進。我軍經一周激戰已極度疲勞,且主力尚未趕到,故決定撤離淮陰。”根據命令,九縱撤到淮陰以東的欽工鎮,皮旅撤到漣水。20日,我軍主動放棄淮安。兩淮保衛戰至此結束。

兩淮的失守對華東我軍的形勢產生了嚴重后果。鄧子恢同志指出:“我們的經濟來源全部都被切斷了,特別是運河的稅務問題,我們的一切是靠運河來的,現在沒有了。清江(淮陰)在政治上也是很重要的,是華中經濟、政治上的中心,對國民黨有很大威脅,失去了,我們在政治上受到很大損失。”各級指揮員們也感到極為痛心,皮定均在9月26日的日記中寫道:“我記得很清楚,敵人進攻泗縣是很早就開始了的,敵人占領宿遷縣也是很早的,敵人進攻兩淮的計劃我們一個月前就知道了,但是我們準備的時間很晚,如果我們要早點調兵,作出長期的戰斗準備,是來得及的。有主要的原因:我們主觀上有些過分地看到自己的力量,而看不到敵人的特點,看不到敵人的陰謀,主觀上認識不夠,有時過分地夸大自己的力量。”

“今天兩淮丟失了,整個蘇中、蘇北解放區都失去了主動權,大塊的地方都變成了游擊區。因為在軍事上沒有重點的地方,把軍事上的天然屏障全都丟光了。我們要是有洪澤湖、有高郵湖、有運河,我們就會利用這些天然地形作我們的防御,這些防御任務全部可以交給民兵來擔任,而我們還可以放心地在外面作戰。”

“在經濟上把中心要點和來源都失去了。華中的經濟收入全部依靠幾條河流,如淮河、運河、鹽河、黃河,還有其他的很多小河。華中的工業和商業全都在這里,這樣一來,工業全部沒有了,不能供前線需要了。當然這都是暫時的,但增加了戰爭困難。”皮定均的話,可以代表當時華東我軍干部的普遍看法。

但是粟裕不這樣悲觀。他認為:“兩淮并無死守之必要,為保存有生力量,主動撤出兩淮是符合我軍戰略方針的。若因兩淮是華中首府,便以保衛這個城市為目標,同敵人進行戰役決戰,則是錯誤的。”

為什么這樣看呢?粟裕指出:“解放戰爭開始,敵強我弱的形勢很明顯,打殲滅戰的規模必須有一個從小到大的發展過程。我一直認為,即使第一、第六師趕到淮陰,并在淮陰同敵人作戰,不僅不會討便宜,還會吃大虧。華中主力在蘇中幾戰打得比較順利,沒有吃過什么大虧,由小到大,逐步發展作戰的規模,是一條很重要的經驗。記得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五日我曾應新華社記者之約,談了我軍主動撤出兩淮后之華中戰局,其中說到:‘我軍的撤出兩淮,絕對不是我們軍事上的失敗,而是對蔣軍大規模殲滅戰的開始。’這個分析是符合戰爭發展的實際的。”(12)


(1)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史料選編》第2輯第1冊。

(2) 《毛澤東軍事文集》第3卷,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445頁。

(3)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史料選編》第2輯第1冊。

(4) 《陳毅傳》,當代中國出版社1991年版,第344頁。

(5)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史料選編》第2輯第2冊。

(6)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暨華東軍區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戰史資料》,1958年初稿。

(7)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史料選編》第2輯第1冊。

(8) 《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1軍解放戰爭戰史》,1952年10月初稿。

(9) 《陳毅傳》,當代中國出版社1991年版,第344頁。

(10) 《皮定均日記》,解放軍出版社1986年版。

(11) 《華東軍區、第三野戰軍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戰史資料選編》。

(12) 《粟裕戰爭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1988年版,第403~40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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