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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舍別離

前來開門的是京娘的嫂子孫氏,一見京娘便驚喜道:“天哪,小妹,你可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隨后回頭沖房內高喊:“娘,您的寶貝女兒回來啦!”

須臾,便見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走出房門,見到京娘,面露驚喜,快步迎了上來:“京兒,真的是京兒回來了嗎?”

京娘忙迎上前去,屈膝給老婦人行禮:“娘,真的是京兒回來了,您老人家還好吧?”

老婦人激動地滿眼淚水,一把將京娘摟進懷中:“還好,還好,只是日夜擔心你,還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京兒了呢!”說著,淚水潸然而下。

京娘忙勸道:“娘,莫傷心了,女兒這不是回來了嘛!瞧,我好著呢!”

這時,京娘的哥哥趙子興聽到動靜,也從房間里走出來,看到京娘,立刻笑逐顏開地高聲喊道:“妹妹,你回來啦!”

京娘上前給哥哥行禮:“京娘見過哥哥。”

趙子興忙說:“妹妹免禮。妹妹回來就好,娘和哥哥,還有你嫂子都日日夜夜為你懸著心,還以為你落入那山匪之手,再也回不來了呢!妹妹是如何脫險的?”

京娘指指一旁立著的趙匡胤道:“是這位趙公子救了我,又不遠千里送我回家。”

京娘母親忙對趙匡胤深深施了一禮,道:“多謝公子救了小女!趙公子快請屋里坐吧!”

大家進到屋內,孫氏沏了茶,端給趙匡胤。

京娘見家中獨不見父親,便問道:“娘,怎么不見爹爹,爹爹呢?是公干去了嗎?”

一聽這話,老婦人的眼淚又“唰”地流下來,嘆道:“你爹爹他半個月前去世了。”

“啊?”京娘驚問,“怎么回事?爹爹他身體不是一向很好的嗎?”

“唉!”老婦人抹著眼淚嘆道:“自你被山匪劫去后你爹爹就急火攻心,當天就報了官,苦求官府派人去營救你,可官府卻置之不理,你爹爹只好回家來,回來后因為日夜擔心你,吃不下睡不好,又感染了肺病,就病倒了,服了藥也不見好,病得越發厲害。半個月前的夜里……你爹爹他,睡下后就再沒有醒過來……”

京娘聽了這話,一陣鉆心地傷痛,眼淚“唰”地流了一臉,掩面大哭道:“爹爹,都是女兒害了你!爹爹,爹爹……”一陣窒息,哭倒在地。

“嗚嗚嗚,都是女兒不好,害苦了爹娘。”京娘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京娘的母親和哥嫂都勸京娘節哀,趙匡胤也擔心地看著她。

大家勸了好一陣子,她才止住眼淚,平靜下來,進里間沐浴更衣,又幫著嫂嫂一起備飯。

趙匡胤喝了兩杯茶后,便告辭要走,遭到了一家人的極力挽留。

“趙公子救了小女,救命之恩尚未回報,怎能就這樣讓公子走了。左右今日天色已晚,趙公子不妨用了晚膳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啟程吧!”

趙子興也說:“娘說得是,等會兒在下還要陪著趙公子喝兩盅,以表謝意呢!”

孫氏也笑道:“就是嘛,趙公子莫急著走,你這么快就走咱家小妹還舍不得你呢!”

京娘的臉突地緋紅,對嫂子道:“嫂子說什么呢?我怎么會舍不得趙公子走!”又轉頭對趙匡胤道:“只是今日的確天色已晚,匡胤哥哥千里迢迢而來,一路很是辛苦,還是歇息一晚再走吧!”

趙匡胤見京娘一家誠心挽留自己,也不好拒絕,只好抱拳道:“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在下明日再走便是。有勞各位了!”

廚房里,孫氏一邊洗菜,一邊對京娘道:“妹妹,你是如何脫險的?那趙公子又是如何救你的?你把經過跟嫂子說說。”

京娘便將自己前一段的經歷大致向嫂子訴說了一遍。

孫氏聽后笑道:“這可真是英雄救美呢!都能唱一出戲了!我看那趙公子器宇軒昂、一表人才,和妹妹還真是般配呢,不如把他留下,你們倆湊一對兒算了!”

京娘的臉又倏地緋紅,對嫂子嗔道:“嫂嫂渾說什么呢?那趙公子已有妻室,我和他一路只是以兄妹相待,并未有任何私情,嫂嫂莫再亂說了!”

孫氏滿不在乎地笑道:“已有妻室算什么,如今好男兒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妹妹又非千金小姐,嫁他做個側室也不算委屈。再說爹爹去世后,家中缺少男子,就讓那趙公子留下來做個上門女婿,與你哥哥一起做生意掙錢養家,豈不正好!就這么定了吧,晚上我就同你哥哥商量此事!”

京娘聽罷此話真的急了,繃起小臉對孫氏道:“嫂嫂莫再渾說了!妹妹的婚事由妹妹自己做主,不必哥嫂操心!”

孫氏一聽這話也繃起臉來,蹙眉道:“你這丫頭怎么出了趟門后就改了性子,以前何其溫順,怎么如今竟敢違逆哥嫂?”

京娘說:“分明是你干涉我的婚姻,還不許我反抗嗎?”

孫氏氣得漲紅了臉:“干涉你的婚姻?自古以來女兒家的婚事都是聽從家長之命、媒妁之言,爹爹不在了,長兄為父,你哥的話你怎敢不聽?我這媒人的話你怎敢不從?”

京娘沒好氣地說:“我和你個不識字的婆娘說不明白!不理你,我做飯了!”說罷便埋頭切菜。

孫氏不依不饒道:“你個死丫頭,竟敢罵我是不識字的婆娘,你識幾個字怎的啦,就敢如此囂張嗎?”

京娘不屑理她,低頭做自己的事。

孫氏在一旁氣咻咻地咕噥:“死丫頭,出了一趟門竟變得性子這么壞,定是和那山匪學壞了!哼,看我不告訴你哥,讓你哥好好教訓你!”

晚飯時間,飯桌上,趙子興一個勁兒地向趙匡胤敬酒,趙匡胤亦回敬他,二人推杯換盞,喝得熱火朝天。只是那趙子興雖然貪杯,酒量卻并不大,半壇老酒之后,就醉意醺然了,趙匡胤卻依舊清醒。

京娘勸哥哥和趙匡胤吃了些下酒菜,便去里屋為趙匡胤收拾行李。

將他的幾件干凈衣服疊好放進包裹,又放進一些銀兩,想了想又將自己的一柄玉梳放了進去。將要系上包裹時京娘猶豫了一下,將他的一件竹青色葛麻長衫取出,抱在懷中,又低頭嗅了嗅。長衫上有他身體的味道,仿佛是月光和青草混合的氣息。

這件長衫就留下吧,也好做個念想。

她的一系列動作被立在門外的孫氏悉數看進眼里,孫氏撇撇嘴,心里道:“死蹄子,明明心里喜歡人家,還在我面前裝正經!”

翌日,趙匡胤收拾好一切便起身向京娘一家告辭。

趙子興伸手攔住趙匡胤道:“匡胤兄弟莫走!昨夜渾家和愚兄商議了一事,愚兄覺得渾家的建議甚好。匡胤兄弟和小妹年歲相當,英雄美人,很是相配。你二人又相伴了許多日,想必已是情投意合。匡胤兄弟不如留下來,與我家小妹結為夫妻,與愚兄一起做生意過活如何?”

趙匡胤聽罷,看了京娘一眼,目光中有了明顯的不悅之色。

京娘聽了哥哥的話,又見趙匡胤不悅的表情,心中一沉,忙對哥哥道:“哥哥休要渾說,趙公子已有妻室,怎可再娶?況且趙公子乃胸懷天下的英雄人物,怎么可以停留在此處荒廢生命?”說完將手中包裹遞給趙匡胤,“匡胤哥哥休要計較我家哥哥的胡言亂語,請速去吧!山高水長,還請保重!”

趙匡胤向她抱了抱拳道:“知我者妹妹也!匡胤去了,妹妹保重,各位保重!”

說完,深深看了京娘一眼,便出門將馬牽上,跨上馬背,打馬飛馳而去。京娘在后面癡癡地望著他和駿兒遠去的身影,突然心中一陣絞痛……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與他再相見,更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與他再見。一雙美目忽地盈滿淚水,眼前茫然一片,仿佛漫著云霧一般……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世間最無奈不過剛剛新相知,便要生別離……

“死蹄子,哭什么哭!現在知道哭了,剛才為何不把他留下?”嫂子孫氏在一旁恨恨地看著京娘道。

京娘不理會她,兀自傷心落淚。

孫氏不依不饒、惡聲惡氣地接著奚落道:“瞧你這賤樣,八成是被人家占了便宜又不被人家待見,所以才害了單相思吧!你說你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怎么就不知道檢點呢?還讓人家千里迢迢給送回來,一起待了那么多時日,不發生丑事才怪!你這又是被山匪糟蹋,又是被男人占便宜的,名聲都臭了,以后誰還肯要你?你若嫁不出去,豈不是還得待在家里讓你哥哥養著你嗎?你哥哥養活全家已經夠累了,如今又多了你這么個吃白飯的,真不知羞恥!”

一席話說得京娘胸中火起,瞪著孫氏道:“你胡說什么!誰不知羞恥了?我做錯什么了?你憑什么如此說我?我嫁不出去也不會連累別人,倒是你成天在家吃白飯吧?”

孫氏一聽這話,便跳腳罵道:“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死蹄子、騷蹄子,怎么和嫂子說話呢?啊?”又轉向一旁的趙子興,“瞧瞧你的好妹妹,出了一趟門就變成這副德行,你這當哥哥的還管不管啦?”

趙子興本就是個懼內的,一聽此話,便一邊上前劈手給了京娘一個大耳光,一邊氣咻咻教訓道:“死丫頭,怎么和嫂子說話呢!快給你嫂子道歉!”

京娘憤怒地瞪著他,倔強地說:“就不道歉,我沒錯!”

趙子興還要發作,一旁的老母親忙走上前來勸道:“興兒,她嫂子,算了吧,別跟你妹妹一般見識。許是她遭遇山匪,受了驚嚇,還沒恢復過來,回頭為娘說她就是。”又轉向京娘,道:“京兒,隨娘回屋去吧,你離家了這些日子,是該好好休養休養。”

京娘不忍心讓母親為難,便忍氣吞聲隨母親回房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京娘一天比一天難過。爹爹在世的時候,去縣府公干可以掙到一份月俸,全家的生活還算過得去,可爹爹去世后,家中的頂梁柱倒了,日子便越來越拮據。趙子興又是個好吃懶做、不善經營的,連做幾次藥材生意都賠得血本無歸。眼看著家中即將斷糧斷油,一家人都愁得唉聲嘆氣。

京娘要出去做工掙錢,母親和哥嫂卻死活不同意,說是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去外面拋頭露面,會被全縣城的人恥笑。再說那個年代,女人也找不到什么好活計,無非就是到大戶人家去做奴婢。不到萬不得已,誰家也不會愿意女兒去賣身為奴。于是,窮苦人家的女孩子要想尋一條活路,也只能去嫁人生娃了。可京娘該怎么辦呢?她死也不愿就這樣草草嫁與他人!

哥嫂和母親都催著京娘嫁人,而且要尋一個有錢的大戶人家嫁,便張羅著求親戚朋友和媒婆為她尋找如意郎君。京娘模樣出眾,是全縣城出了名的美人,所以一時之間上門求親的媒婆便接踵而至,幾乎踏破門檻。其中不乏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京娘卻一概拒絕,聲稱自己寧愿賣身為奴也不要嫁人。這可把哥嫂給氣壞了,他們時不時地對京娘又罵又打又教訓。好在有老母親護著,京娘才沒有被打成重傷。

實在沒辦法了,這一日京娘手持一把剪刀,將鋒利的一頭對著自己雪白的脖頸,瞪著眼睛對哥嫂說,如果再逼她嫁人的話,她就一死了之。這才唬得哥嫂再不敢逼她太緊。

嫂子時不常對著京娘翻白眼,小聲嘀咕:“這騷蹄子八成是對那趙匡胤鐵了心了,讓人睡了又讓人給甩了,還這么想著人家,你說你賤不賤?你是不是被他弄得太舒服了,就不肯讓別人弄了?其實嘛,這天下男人都一樣,跟誰睡不是睡,何不找個有錢人睡?真是想不開,都傻到家了,白瞎了這花容月貌!”

京娘對嫂子的話只當作狗吠,不理會她。

只是家中的四張嘴總要吃飯,怎么辦?京娘想要出來幫哥哥打點生意,可是趙子興這個死要面子的堅決不同意,說是哪有女孩子出門做生意的,讓親戚朋友知道了還不笑掉大牙。后來,他又借了一筆高利貸去做木材生意,結果又一次賠得血本無歸。

債主帶著幾個打手找上門來,催他還錢。原本只是借了紋銀二百兩,如今利滾利變成了一千兩。債主氣勢洶洶地叫囂,說是如果三日后不還錢的話,就讓趙子興以命抵債。

哥哥嫂子嚇得面如土色,老母親險些昏倒在地,京娘忙上前扶住她。

老母親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含著眼淚沖著京娘哀求道:“京兒,救救你哥哥吧,現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你哥、救咱們全家了!”

京娘連忙躬身將母親扶起:“娘,您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說話!來來,坐到床上去。”

京娘將母親扶到床上:“娘,您別急,有話慢慢講。”

老母親抹了一把眼淚道:“前幾日有個媒人來給京兒你提親,說是有個姓賈的公子聽聞京兒美貌異常又多才多藝,愿意娶你為妻。那賈家乃本縣有名的商賈大戶,如果你同意的話,他們愿以豐厚聘禮將你娶進賈府,并且保你一生榮華富貴,咱全家也會從此衣食無憂。京兒,為了你哥哥,為了咱們全家,不如你就應了這門親事吧!”

“這……”京娘聽后,皺緊眉頭,面露為難之色。看著眼前苦苦相求的老母親,京娘如何忍心拒絕?可是,她又實在不想嫁給一個陌生男子,因為心中早已被另一個男子滿滿占據,再無法容下他人了。

正猶豫間,只見哥哥、嫂子“撲通,撲通”雙雙跪倒在京娘面前,哀求道:“妹妹,好妹妹,救救你哥哥吧!”

京娘再也抵抗不住,銀牙一咬頷首道:“好吧,就依娘的話吧。”

哥嫂立刻面露喜色,起身就去找那媒人會面。

第二日,一筆豐厚的聘禮便送了過來:紋銀兩千兩,另有貴重首飾、綾羅綢緞、珠光寶氣,五光十色地擺滿了房間,把哥嫂給喜得差點兒手舞足蹈起來。

京娘卻是愁眉不展。這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命數不成?有情的無緣,無情的卻結了姻緣。匡胤哥哥,你真的不管我了嗎?我真的就要這樣稀里糊涂地嫁給一個陌生男子不成?不,我不甘心!若是不能嫁給自己深愛的人,我寧愿一死!

以身殉情,以前她在書中讀到過這樣的故事,還覺得特別不可思議,如今終于理解了,之所以選擇死,是因為還有比死更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那就是無愛的婚姻。那分明就是令人窒息的人間地獄!與其在這人間地獄中活受罪,還不如身赴黃泉喝了那孟婆湯,也好早日托生。說不定,這個肉身死掉后,自己的魂魄反而能夠得以解脫,去到匡胤哥哥身邊呢。

當然,她不能死在趙家,那樣會連累到老母親和哥嫂。那還能去哪兒呢?一時間,京娘心中思緒萬端、愁腸百結……

很快便到了京娘和賈公子的成親之日。大喜的日子,一頂大紅花轎將鳳冠霞帔的美麗新娘接到了賈府,一路吹吹打打,嗩吶聲聲,熱鬧非凡。經過一系列繁縟的拜堂儀式,京娘終于被手執彩球綢帶的新郎牽入了洞房。

大紅蓋頭被掀開,一張如花似玉、天姿國色的臉蛋兒令賈公子歡喜異常。

京娘見這賈公子其貌不揚、氣質欠佳,一副凡夫俗子相,便覺大倒胃口,沉下玉面,蹙起蛾眉,冷冷對著賈公子。

賈公子卻是喜上眉梢,興沖沖地展開雙臂欲將新娘抱入懷中。

京娘一個閃身躲開,不悅地道:“賈公子切勿造次!”

“娘子怎么了?你既已嫁入賈府,我便是你夫君,你不讓我碰你又是何故?”賈公子看著她的一雙美目不解地問。

京娘低頭道:“抱歉賈公子,京娘對這新環境尚未適應,而且我這幾日身體很不舒服,想獨自歇息一下。外面還有眾多親友要招待,賈公子何不先出去敬酒作陪?”

賈公子頷首道:“那好,你身體不爽就歇著吧,為夫先出去了。”說罷,轉身出洞房給眾親友敬酒去了。

賈家前來賀喜的親朋好友眾多,一直到入夜時分,賈公子才將客人們一一送走。

賈公子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回到洞房,見那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仍舊端坐在床頭,用一雙清水美目冷冷睨著他。

賈公子醉眼迷離地看著她,笑嘻嘻地道:“娘子,等急了吧,為夫來啦!”邊說邊醉醺醺地撲過來,一把將京娘摟進懷中,對著她的櫻唇就要吻上去。

京娘用力將他推開,閃身站到一旁,微微一笑:“公子莫急,我們還沒有喝合巹酒呢!來,你我二人共飲兩杯!”

“好,好,好!”賈公子興奮地拍手道。

京娘將早已備好的酒壺拎起,倒了滿滿兩大杯酒,二人一起飲下。京娘又多次向賈公子敬酒,賈公子都爽快地一飲而盡。一壺喜酒將盡時,賈公子終于支撐不住,渾身癱軟,“撲通”一聲醉倒在地板上。

“賈公子,賈公子。”京娘壓低嗓音呼喚幾聲,見他毫無反應,便迅速行動起來。

她先將頭上沉重的喜冠摘下扔到一旁,再將身上的喜服脫下,換上一身利落的素色便裝,簡單地打了個包裹,將包裹背到肩上,拎起喜服,躡手躡腳地走出洞房。好在府中所有人都已歇息,并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蹤。她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閃出了賈府大門,便撒開長腿飛跑起來。

前面不遠處便是護城河。河水湍急,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京娘將手中的喜服丟到岸邊,又將腳上的那雙金紅繡鞋脫下,壓到喜服上,從包裹里取一雙硬底布鞋穿在腳上,然后背起包裹沿著東方的一條碎石小路飛奔而去。

京娘從家鄉蒲州一路奔走,日夜兼程,徒步行走了兩個月,終于來到汴京。

她打聽到汴京是郭威將軍常居的地方,因此猜想趙匡胤很可能便在此處。可他具體在哪里,她并不知曉,也不想現在就去找他。因為她明白,此時自己與他在一起的話,只能給他增添負擔,幫不了他任何忙。她記得《道德經》里面的一句話:“事善能,動善時。”意思是說,做事情要善于發揮特長,行動要善于把握時機。對于男女之情來說,時機尤其重要。現在還不到他們相見的時機。

所以,她此時是絕不會去見他的,盡管心中對他日夜思念。但思念很多時候是用來忍受的,并不是用來表達的。她懂得這個道理。對他的思念已成為她在這個亂紛紛的世界上艱辛存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否則,她早已在饑寒交迫、疲憊不堪的奔波中死掉了。

此時已是隆冬,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刮起呼嘯的北風。很快地上便堆起了厚厚一層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奇寒徹骨。

京娘在汴京城中孤孤單單晃悠了一整日,卻不知道何去何從。包裹中的銀兩早已用得精光,她身上衣衫單薄,腹中又饑又渴,在風雪中凍得瑟瑟發抖,感覺身上的血液都要結冰了似的。京娘不禁心里苦笑:自己簡直就是個可憐兮兮的乞丐,恐怕就要被凍死街頭了吧!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行走間,京娘見前面出現一座風格別致的建筑,白墻灰瓦,飛檐翹角,半圓的紫紅大門上懸著寫有“紫云觀”字樣的牌匾。

不如到道觀里暫避一下風雪,討一口熱水喝吧,她想。于是抬手拍門:“有人嗎?有人嗎?”

許是風雪聲太大,京娘叫了半天的門,并無人前來理會她。她的整個身體幾乎被凍僵,實在支撐不住了,只覺一陣頭暈目眩、金星亂閃,便無聲倒在地上。身體很快被大雪掩埋成一尊臥著的白色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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