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一

公元268年四月，暮春時節(jié)的洛陽城依然能感到一絲涼意。陰云低垂在晉王朝的宮殿之上，這個王朝的皇太后王元姬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面對前來探視的長子，也是當(dāng)朝皇帝司馬炎，王太后心里更掛念的是自己的另一個兒子——齊王司馬攸。

她對病床前的司馬炎說：“桃符性急，你這個哥哥又不慈愛，我的病如果好不了，我很擔(dān)心你容不下他，因此特意囑咐你，勿忘此言。”這算是她最后的政治交代。

桃符，是司馬攸的小名。

這樣的遺命，晉武帝司馬炎并不陌生。就在三年前，自己父親司馬昭去世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父母的擔(dān)心并非多余，他從心里真的是極其厭惡這個同胞弟弟。

司馬攸是司馬昭的次子，由于司馬昭的哥哥司馬師一直沒有兒子，司馬昭就將司馬攸過繼給了自己的哥哥，作為他的子嗣。司馬懿死后，司馬師成了大當(dāng)家的，這意味著如果司馬師死了，作為他繼承人的司馬攸將成為曹魏政權(quán)新的掌控者。

但是歷史并沒有這樣發(fā)展。司馬師死時，司馬攸只有八歲，由于他太過年幼，司馬昭取代了哥哥的位置，成為了曹魏政權(quán)的實際控制人，為了打消眾人的異議，司馬昭公開表示：“天下，本是景王（指司馬師）的天下，我不過是代理宰相之位。我死之后，大業(yè)應(yīng)該歸于司馬攸。”

司馬攸為人不錯，史書上說他“清和平允，親賢好施”，司馬昭對這個過繼給哥哥的兒子很器重，經(jīng)常指著自己的座位，說：“這是桃符的座位”。這些話傳到司馬炎的耳中，作為司馬昭的長子，理論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除了感到些許絕望外，更多地把憤懣投射到司馬攸身上。

不過司馬昭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內(nèi)心卻一直在猶豫，兩個兒子各有特點，司馬攸非常孝順，對父母長輩都很有禮貌，而且他聰慧異常，十七歲就已經(jīng)精通各種典籍，寫得一手漂亮文章，可謂多才多藝。朝野上下一致認(rèn)為，司馬攸的名望在司馬炎之上。

司馬炎的長處除了是長子和年齡大一些，有兩個因素不容忽視。一是司馬炎有異相，奇異到什么程度呢？八個字——“立發(fā)委地，手垂過膝”，說的是司馬炎的頭發(fā)超級長，站起來，居然可以垂在地上，這想必會讓不少婦女同志好生羨慕。如果說這個奇相，通過長時間蓄發(fā)有可能實現(xiàn)的話，那第二個估計很少有人企及，他站起來雙手垂下，可以超過膝蓋，這是先天造就的，很難靠后天的努力實現(xiàn)。

那么，歷史上有記載的第一個“垂手過膝”的人是誰？答案是“劉備”，《三國志·蜀志·先主傳》里說，這位后來的蜀漢皇帝“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據(jù)說不少他身邊兄弟因此認(rèn)定他是仁君圣主，死心塌地跟隨他，盡管劉備“五易其主，四失妻子”，但兄弟們依然對他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如果放到今天，劉備、司馬炎如此的臂長，想必會成為灌籃高手，至少應(yīng)該是省隊的選手，說不定還能入選國家隊。

司馬炎的異相讓司馬昭的近臣裴秀很是嘆服，當(dāng)司馬昭向裴秀詢問立誰為世子時，裴秀回答：“中撫軍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非人臣之相也。”就是說當(dāng)時擔(dān)任中撫軍的司馬炎聰慧過人，神明而威武，有超越世人的奇才，又有著帝王的儀容，注定了不是人臣的命運啊。裴秀的一番話，幾乎把司馬炎捧上了天，這對司馬昭下決心立司馬炎為接班人起到了重要作用。

另外一個主要因素，是司馬昭身邊一些親信大臣幫著司馬炎說話，不知是否因司馬炎在背后做了工作，還是他們原本就認(rèn)為廢長立少有問題，總之這些大臣都說司馬炎才德出眾，作為接班人再合適不過。

為此司馬昭專門考核司馬炎的“才德”，算是任前考試。支持司馬炎的羊琇跑來幫他進(jìn)行準(zhǔn)備。羊琇雖然不知道司馬昭要出什么題目，但他很聰明，讓人梳理司馬昭最近關(guān)注的一些問題，然后將答案寫好小抄，讓司馬炎強迫記憶。果然司馬昭詢問的問題沒出這個范圍，當(dāng)司馬攸尚在思考的時候，司馬炎則開始侃侃而談，于是，司馬炎最終順利通過了考核，成為了司馬昭的繼承人。在做出這個重要抉擇后不久，司馬昭因中風(fēng)猝死，司馬炎順理成章承襲了父親的相國職位和晉王爵位。

司馬攸拿著空頭支票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一個無法兌現(xiàn)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