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走進你的故事，卻發現你的城門緊閉；不是我沒有鑰匙，而是你悄悄換了鎖。

“大牙，你的任務我可是完成了。”柯彥從教室里出來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說實話，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自己進去送的，我去送算是幾個意思。”

“你不會沒說是我送的吧。”大牙提著的心看到柯彥出來總算是放了下來。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柯彥突然想逗逗大牙，”我肯定送給了張喵啊。”

“好啊你，果然是壞了我的好事。”大牙拿著尹一送給柯彥的圣誕果就要往教室里走。

“你要去干嘛？”柯彥拉住了大牙。

“我去告訴張喵，你這個圣誕果是從哪來的？”大牙一臉正氣，就像要去正宮那里舉報小三一樣。

“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真以為我那你的東西去獻佛啊。”柯彥松開了大牙的手。

“果然還是這招管用。”大牙并沒有真的想要去告狀，這么缺德的事，他可做不出來，”不嚇唬嚇唬你還真不說實話。”

“好啊，居然敢套路我。”柯彥把手叉在腰間，像是要開始審判大牙，”今晚的晚飯你包了。”

“行啊，走，給你加雞腿。”大牙爽快的答應了。

“不對，你本來就欠我一頓雞腿了。”柯彥突然想到什么，”不行，要再加一個。”

“說好的一個就一個，不帶反悔的。”大牙已經要跑了，柯彥趕緊追上去，不然這唯一的一個雞腿就要跑沒了。

柯彥和大牙在外面鬧得歡騰，張喵和郝悅在教室里聽的可是真切。郝悅拿著圣誕果，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給你吧。畢竟是他送進來的。”

張喵平復了一下情緒，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沒事，丁超亞送你的，我拿著算怎么回事。”

“他哪點好？”郝悅有點看不懂張喵。

“哪都不好。”張喵收拾好自己的書本，合上筆蓋，準備走了，想了想又回過頭，”但是我可以等他長大。”

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我們也都忘了時間會催著人長大。也許現在的我們不會神魂顛倒，相信總有一天，會牽著從來沒牽過的手，會吻到沒吻過的唇，也會抱著從未抱過的人。

一個人女生從鄰家女孩的嬌羞，到翩翩起舞的青春，需要從雨季走到花季，從翩翩起舞到落葉歸根，卻往往只需要一瞬間，一瞬間長大，一瞬間看懂眼前人是心上人，枕上夢是心里夢。

一個男生從穿著開襠褲到風度翩翩的少年，需要時間的積累，風度是歲月的積淀，從乳臭未干到滿是成熟的味道，不是一天兩天的就能養成的，當風將秋葉積累了幾層，當雪蓋住了梅花香，方覺，心上人在眼前，心里夢在枕邊。

中國人大多數人是不信基督教的，但是每到圣誕節的時候，沿街的商鋪都會選擇擺上一顆圣誕樹，掛一些彩燈，讓整個街道盡顯節日氣氛，也是滿滿的銅臭的味道。但是教堂里的圣誕氣氛與沿街相比會純潔很多。

來教堂的基本上都是虔誠的基督徒，固然，也有一些像柯彥和大牙這樣來湊熱鬧的，這類人也是少數。

圣誕節的教堂比平時要熱鬧很多，教堂里時不時的會吟誦圣經之類的文章，雖然不是基督徒，聽到這吟誦，也會有一種心靈被滌蕩感覺。環境的力量果然是強大的，雖然來的人很多，但是整個教堂又顯得井然有序，不會顯得擁擠與嘈雜。

柯彥和大牙從教堂的正門進去的，人群涌動，卻并找不見張喵的身影。

“張喵會不會是在后臺啊？”大牙突然來了一句，他知道柯彥現在肯定是在找張喵呢。

“對啊，但是后臺我們也進不去啊。”柯彥和大牙好不容易進來了教堂里面，上次來過一次，他們知道二樓是看不到舞臺的，只能通過電視轉播，他們可不愿意錯過舞臺上的有任何一個畫面。

“我們也聯系不到她。”大牙后悔沒有吧拆掉的座機拿過來了。

“在那呢。”喜歡的人即使在人群中，柯彥也會一眼鎖定。

“我們怎么過去？”大牙和柯彥是在教堂的左邊，但是張喵是在教堂的右邊，中間隔山隔椅隔人海。

“她好像在忙，等一下吧。”柯彥的語氣有點失落。

“那應該是她一起托管的同學吧。”大牙也看到張喵正在招呼幾個男生坐下，看到柯彥變了語氣他就明白了。

“這呢。”大牙張開手在空中張牙舞爪的晃動著，柯彥可沒這么個勇氣，效果還是很明顯的，雖然方法不雅觀，但是張喵注意到了柯彥和大牙。

“你們怎么不找個位置坐下？”張喵越過人山與人海來找柯彥與大牙，他也知道柯彥在等著她。

“沒找到座位。”柯彥見到張喵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

“前有位置，給你們占好了。”今天教堂的人確實很多，張喵提前給他們占了座位。

“你的節目是第幾個？”大牙和柯彥跟著張喵找到了位置，大牙看柯彥這么靦腆，張喵肯定又要走了。

“第五個。”張喵把放在口袋里的東西拿出來，”柯彥，你不是一直跟我要照片嗎？給你們一人挑兩張。”因為大牙也在，只給柯彥總顯得不太好。

柯彥之前一直想要張喵的大頭貼，但是一直沒好意思提，肯定是大牙趁著柯彥不注意偷偷跟張喵說的。

“我挑好了。”大牙隨便拿兩張就好了，畢竟大牙和張喵只是同桌的關系，大牙的心上人可是郝悅，郝悅的大頭貼才會讓大牙好好斟酌一番呢。

大頭貼一共有十張，大牙拿了兩張，到柯彥手里就只有八張了，柯彥偷偷數了一下，一套大頭貼也就十張，看來張喵并沒有分給那波男生，這讓柯彥有點安慰。張喵的照片在柯彥看來每一張都是完美的，這讓柯彥犯了難，總不能全部要走吧。

“好了，給你。”柯彥把照片還給張喵，柯彥選了一張張喵的側臉照片和一張正臉照。側臉是柯彥做張喵同桌的時候，一轉眼就能看到的側臉，正臉是柯彥與張喵不是同桌的時候，一回頭柯彥就能看到的正臉。

“那你們先坐著，我先去忙。”張喵接過照片，看了看舞臺，應該是要去準備了。

“你怎么把圣誕果給藏起來了？”張喵已經走的看不見了，但是柯彥藏在背后的圣誕果還在柯彥手中。

“著什么急，等節目完了我再給。”柯彥這么拖沓，肯定是因為害羞啦。

“圣誕節都快過完了，你還沒給，真的是服了你了。”大牙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說你害羞，你還真的當擋箭牌了。”

十二月底的鹿城，天空偶爾還會飄點雪，寒冷會順著衣袖口鉆進衣服里和皮膚做一個親切的擁抱，讓人時不時的打個冷顫。教堂里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坐著的人以及沒位置站著的人，呼吸間已經足夠給教堂供暖。

也許會忘記臺上發生了什么，也會忘記那天有幾個人陪你來看，但是不會忘記臺上青衣綠蓑哪一個是她，也不會忘記那晚他給了你什么，和你回饋了什么。

寒風突然吹起，在外面吹著口哨。在教堂里面卻渾然不知。前幾個節目無非是詩歌吟誦，贊歌合唱等，充滿了歌頌基督的氣息。好不容易挨到第五個節目，本來有些疲憊的柯彥就來了精神，像打了雞血一樣挺直了腰桿，直勾勾的盯著舞臺上。

舞臺上的演員都是帶著妝容的，清一色的綠色的紗衣，和一頂雨天才會有的麥田色的蓑帽。整齊的三列，身高身材在遠處看并沒有很明顯的差異。

音樂響起，舞蹈開始，柯彥耳中像是裝了過濾網，自動忽略音樂的內容，眼睛一直看著舞臺上，尋找著張喵的舞跡。

“哪一個是張喵？”大牙這眼神被繞的有點眼花繚亂了，在他看來都長得一樣。

“第二排左邊第三個就是。”柯彥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你怎么那么確定，我看著都一個樣。”大牙有點懷疑柯彥。

“我看了她兩年多了，還能看錯嗎？”也是，柯彥從初一第一次踏入初中教室的時候就對張喵一見鐘情，整個教室熱熱鬧鬧的，在柯彥眼眶里卻只有張喵一個人。現在也是，臺下沸反盈天，臺上舞姿翩翩，柯彥依舊可以從人群中一眼看到張喵，這次不是一見鐘情，而是日久溫情，越陷越深。

“我怎么覺得第一排右邊第二個比較像她。”大牙努力地挺起身板望著舞臺。

“那個頭發太長了，張喵頭發沒有她長。”柯彥瞅了瞅大牙說的那個女生。

“那第三排的左邊第一個呢？”大牙在舞臺上的演員把臉轉過來的時候抓緊辨認著。

“張喵臉哪有那么大？”柯彥覺得大牙是不是來搗亂的？”張喵雖然臉有點圓，但是也不是大餅吧。”

“行行行，算你認得清楚。”大牙放棄了繼續尋找相似的匹配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

“你的圣誕果怎么辦？”大牙坐下來的時候又看到了放在凳子上面的圣誕果，橘黃色的包裝有點顯得庸俗。

“等下去后臺吧。”柯彥眼睛一直盯著舞臺上，”等他表演完，我們去后臺給她。”

“你知道后臺怎么進去嗎？”大牙看著一臉單純的柯彥。

“不知道。”柯彥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是有你，你可以幫我找找怎么去后臺啊。”

“看在你幫我送圣誕果的份上，我就幫你看看。”大牙也不是忘恩負義的那種人，”不過，等下后臺那么多人，你確定你敢送？”

“這不是還有你嗎。”柯彥終于舍得把目光移下來了。

“你在逗我嗎？”大牙有點怪自己多嘴了。

“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啊。”柯彥想找理由，那理由可多了去了，總有一個能說服你。

“等下再看吧，先找到怎么去后臺再說。”大牙想著能拖一會是一會吧，早晚都躲不過雖然。

臺上的節目大概只有五分鐘，柯彥的眼睛大概有四分鐘五十秒是盯著張喵的，每一個轉身，每一個下蹲，以及每一個抬手摘帽都看在柯彥眼里。宛若一個穿著綠蓑衣的仙子在舞臺上起舞翩翩。剩下的十秒是看著大牙，也是與張喵分不開的聯系。但是在大牙看來，舞臺上的舞蹈表演和春晚的舞蹈作用是一樣的，果然很多觀眾選擇出去透透氣或者去五谷雜糧輪回之所。人走了也好，這讓柯彥的視線更加的清晰了，前排的人少了，妨礙柯彥視線的外界因素也就少了。

音樂走到了盡頭，綠青衣們一個個回到了后臺，張喵的身影也消失在舞臺上，柯彥卻依舊在流連忘返。

“都表演完了，你還看什么呢？”大牙看節目表演完了想走了。

“走吧。”柯彥回過神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時不時的還往舞臺上瞄兩眼，生怕錯過節目的返場。

“別看了，張喵都下去了。”大牙推著柯彥往外走。

外面的風還是有點蕭瑟的，與教堂里的熱鬧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么冷，我們快找后臺怎么進。”大牙把衣服的拉鏈拉好，剛從溫暖的環境里出來，多少有點不適應。

“我們去教堂后面看看。”柯彥指了指教堂側邊的路。

不知道是所有的地方都比較注重外表，還是這個小城的水平還沒有達到那個水平，從教堂正面看，富麗堂皇，但是繞到后面就沒有那么整齊，一些廢棄的凳子隨意的堆砌在一邊，還有一些其他的雜物都堆并在那里。

“張喵。”不用找到后門，張喵換好衣服就出來了，她知道柯彥和大牙一定會來后面找她的，大牙首先看到了張喵，拍拍柯彥，讓柯彥往后看。

張喵只是把衣服先換了，臉上的紅妝還沒有卸下來，臉頰上兩點腮紅看著有些突兀。張喵畫的是淡妝，在柯彥看來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感覺，不是有一句詩說，”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柯彥覺得的用來形容張喵最合適不過了。

“你臉上畫的什么啊？”大牙看到沒卸妝的張喵可沒那沒多感覺，”怎么感覺像是猴子的屁股。”

“會不會說話。”柯彥打斷了大牙的話，這么唯美的意境可不要能被他給攪合了。

“張喵。圣誕快樂。”空中開始飄灑微微的小雪，風吹起旁邊無人清理的枯葉，教堂里的音響變得和美，柯彥把圣誕果遞到張喵面前。

十歲時候想要的玩具沒有人給你買，二十歲的時候自己買的起了，卻不會再買了，因為快樂已經不再是十歲時候的快樂，樂趣也不再是十歲時候的樂趣。

本應是那天放學送的圣誕果，拿到看完節目才送，這時候的情感已經再也激不起千層浪，晚來的禮物就像過時的火車票，車開走了就只能留著收藏。晚來的圣誕果，錯過了剛好的時間，就只是能吃的水果而已了，再也承載不起期待的感情。

“謝謝。”剛飄起來的雪又停了，剛吹起來的枯葉有落下了，教堂里也恢復了鬧哄哄的了，張喵淡淡的回復，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如果非要說帶點情感，那只能是委屈過后的失落和失望吧。

圣誕果沒做錯什么，錯的是送圣誕果的人晚送的時間。本來這圣誕果可以是叩開張喵心扉的鑰匙，但是現在張喵悄悄換了鎖，舊鑰匙怎么能打開新的鎖。張喵就像是在一座孤島上，柯彥駕著小船，卻迷失了方向，等到柯彥找到孤島的位置，孤島又已經隨波漂遠。

“我還有事，你們先回去吧。”張喵并沒有表現出自己的不開心，依舊是熱情的招呼著柯彥和大牙。

“行吧，我們先走了。”連說再見都這么隨意，柯彥真的沒救了。

“再見。”大牙也跟著和張喵揮了揮手。

轉身過后，兩個人兩個方向，如果你回頭，那么我也會。可惜我回頭的時候只看到你的背影，你回頭的時候我已經越走越遠。漸行漸遠，沒有誰的影子是落寞的，也沒有誰的樣子是殘缺的。一夜之間，轉身之間，你感受到我期待后的失落了嗎？

“柯彥，你沒覺得張喵剛才有點不對勁嗎？”大牙把自行車開完鎖推了出來。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柯彥望著剛才走過來的方向。

“確實挺冷的。”大牙把車子要遞給柯彥，”你來騎車吧。”

“為什么？”柯彥一臉不情愿。

“你不是說你不怕冷嗎？”大牙拿之前柯彥說的那一套來跟柯彥理論，”不對，是你不怕自己。”

柯彥沒的說，自己挖的坑自己跳進去也要填好，”好吧，你就欺負我吧。”

教堂里的節目還沒有結束，人群并沒有擁擠出來，教堂外面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好像都是工作人員，大牙和柯彥一前一后，很快的就融入了巷子的濃濃夜色里。

張喵走到教堂的轉角，柯彥這時候應該已經走遠了。拆開柯彥送的圣誕果，張喵四處翻找著，以為柯彥會夾帶一張紙條或者卡片之類的，結果柯彥并沒有那么細膩。

“傻子，蘋果是平安夜送的，今天是圣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