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指頭，算著你來時的時間；我不經意之間，習慣了等待。

“大牙，你在哪？”

放假有時候對有些人來說，不是消遣，而是更加的疲憊，疲憊的等待著開學。在學校的時候，朋友在身邊，家人在心坎；在家里的時候，家人在身邊，朋友在心尖。心坎的家人有時候會找個舒服的地方躲著睡大覺，心尖的地方卻時刻在想念，可能還沒有到長大的年紀，心里滿裝著放肆的來不及。

“我還在公交車上，你別急，快到了。”大牙在鹿城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飄過的一幅幅畫面，都曾是幾個月前屬于他們的年少，只不過人身已過，把滿臉的情愫留在這里。

“怎么這么慢。到了給我打電話。”柯彥這三天一直待在家里，不像是初中，大牙也在鹿城，隨時可以抓出來玩耍，現在也只能在去學校的路上才能見見那熟悉的面孔。

人與人之間一定有某種說不清的緣分，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像個小偷，抓不住就偷偷溜走了；走的時候也可以被時間慢慢沖淡，也可以是一塊貼的緊繃的狗皮膏藥，刺啦一下，就走了，只留疼的通紅的臉，和急了的眼。

“這么著急見我嗎？”大牙終于到了鹿城車站。

“這不是好久不見，想你了嘛。”柯彥見大牙的行李有點多，伸手去幫他拿。

“你就被跟我肉麻了，惡心死了。”大牙把拎著的被子遞給柯彥。

“走吧，去買票。”柯彥只有一個包，所以很輕松。

車站一直是離別的地方，火車車輪一圈一圈的與鐵軌交換著摩擦力。汽車車輪通過黑色橡膠將人們的牽掛帶去看不見的地方。離別，離的人在車廂里會傷感，一顆心會彷徨，到了站，就會遇到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將原先的生活軌跡消磨在記憶深處；別的人，總會感覺空落落的，本來在身邊笑的人，走了，本來在身邊哭的人，也走了，生活還是原先的樣子，只不過一起的人，在遠方上。

“放假的時候怎么不和我一起？”大牙開始質問柯彥。

“首先我不知道你的宿舍在哪？”柯彥開始他的解釋，編故事還挺在行的，”其次，我沒有電話，聯系不到你。第三，你不是說張喵找你嗎？”柯彥看起來有點吃醋。

“我忘了你聯系不上我。”大牙才想起來，柯彥沒有帶手機在學校，只能通過電話亭和外界聯系。

“張喵怎么樣？”這才是柯彥比較關心的問題。

“她在一班，我在二班，隔班如隔山，我也就能在下課的時候偶爾能碰見她，她還不一定能注意到我。”

當初柯彥報名的時候，在報名冊上看到了張喵的名字，通過班主任也再一次確認了是柯彥喜歡的張喵沒錯，柯彥不知道為什么張喵考那么多分，分明可以去鹿城一中最好的班級，卻非要來這里。大牙是柯彥忽悠過來的沒錯了，當初大牙的分數去鹿城一中只能上普通班，但是來這里卻可以上實驗班，同時在柯彥的慫恿下，大牙選擇了友誼，或者說大牙選擇了柯彥。

“那你多幫我注意點。”柯彥的班級和他們的班級都不在同一棟，隔得更遠了。

“你還是有機會轉來實驗班的。”大牙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小道消息，”期中考試過后，會把一些成績優異的同學轉到實驗班。”

“都是學霸，壓力山大啊”柯彥想找個想著自己已經是屬于實驗班的一員了。

“那到時候看你想去哪個班嘍。”大牙打斷了柯彥的胡思亂想。”一班有張喵，二班有我，看你是不是重色輕友的時候到了。”

“還早呢，這才剛開學。”柯彥也不知道到時候會如何選擇，”期中考試還遠著呢。”柯彥的位置依舊是靠窗的，透過柯彥這邊的窗戶，有機會看到林采薇下車的地方。

下午的陽光灑在車窗上很舒服，暖暖的讓人想睡覺。窗外時不時地閃過一個路口，都不是柯彥想要的路口；白楊樹的葉子還是綠色的，風一吹過，婆娑的影子偶爾落在車上，像是給窗戶貼了一片移動的窗花。大巴從縣里挪到市里，外面的白楊不知道什么時候揮手說的再見，車窗外變成了舞動的揚塵在熱情的和車里的人打著招呼，穿梭在建筑群中，總會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帶我去看看你的宿舍。”柯彥幫大牙拎著行李，慢慢的靠近宿舍區，”順便我幫你把行李拎上去。”

“就這。”大牙停在了一單元，”五樓。”

“我還以為你們實驗班的待遇會比我們好，沒想到和我們一樣。”柯彥笨重的拎著包裹，他知道大牙也挺辛苦的在爬行。

“就這了，以后有事可以來這找我。”樓梯口的第一間宿舍就是。

“宿舍有人啊，那我就送你到這啦。”柯彥把行李放在門口，不熟悉的人柯彥還是不想有很多的交流，是害羞，是靦腆。

“行吧，我就知道你不會進來。”和柯彥一起待了這么久，柯彥這點性格還是知道的。

“我走啦。”柯彥有點依依不舍。

“回去好好學習，爭取進實驗班。”大牙還是不忘自己的小道消息，”在班里見不到你，在走廊也行啊。”

“你就高估我吧，我盡力。”自己肚子里幾斤幾兩墨水自己還是很清楚的，”我真的走啦。”

“快回去吧，等下還有晚自習呢。”

九月份整個學校都是新學期的氣息，要面對新的同學，新的老師，新的課程，新的學習環境。不，同學還是一周前的那些同學。

天也漸漸的暗了下來，教學樓的白熾燈在遠處來看，也不會很耀眼，食堂開著空調，溫度是舒適的溫度。通往教學樓的路不近也不遠，路兩邊枇杷樹不酸也不甜。高一十四班在理學樓，五十米外就是文學樓，兩棟樓之間每層都有天橋連接著，天橋，不長也不短。

“同學們安靜一下。”數學老師拿著一摞導學案慢慢的走了進來。”這節課你們先自習。”說著就把導學案放在了講臺上。

“我還以為老師要發下來呢。”柯彥本是期待的，卻變成了失落。

“你以為的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林采薇真的是一句話都不放過柯彥。

“怎么，發下來看你滿篇的錯誤嗎？”廖琪不知道什么時候跟林采薇站一隊了，”早知道老師要看，我就不抄你的了。剛開始老師就把我拉黑了，以后可不好玩了。”

“說得好像以后你就不會被老師拉黑一樣。”蘇苡默也閑著沒事做，”早死晚死都是死。”

“對，早死早投胎。”柯彥懶得和廖琪理論，”十八年后還是一條好漢。”

“不，我原本是還能翻身的，現在直接粘鍋了。”廖琪還以為自己是一條咸魚呢。

“你那哪里是粘鍋了，分明是燒焦了，不仔細看還以為誰煎的一鍋碳呢。”看來蘇苡默今天心墻不錯。

“你們是兩個黑炭。”林采薇指著柯彥，損人都非要帶著柯彥。

“你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說柯彥黑，柯彥可不愿意。

“你這么聾，真把我當啞巴了呢。”和柯彥拌嘴，林采薇還從來沒有處于弱勢的時候。

“說得好像你自己就不是咸魚一樣。”廖琪忘不了蘇苡默剛才的話，看蘇苡默今天放得開，那就跟她玩一玩。

“至少人家是一條努力過的咸魚。”林采薇一臉巴結的看著蘇苡默，以后的作業還指望著蘇苡默呢。

“你才是咸魚，你們倆都是咸魚。”蘇苡默說話的時候還不忘瞅瞅廖琪和林采薇，怕把他們兩個惹生氣了。

“就等著你來幫我翻身呢。”林采薇微微仰了仰頭，做一副等著被翻身的咸魚的樣子。

“就這點出息。”廖琪不屑的看著林采薇，”我可以自己翻身的。”

“柯彥是哪個？”數學老師站了起來，手里拿著一張導學案。

“我。”柯彥趕緊舉了手。

“你跟我出來一下。”老師拿著導學案，就往教室門口去。

“得了，沒等你們翻身，我先被翻牌子了。”柯彥看著林采薇站起來，準備去迎接數學老師的鍋鏟。

“活該，讓你跟我吵。”林采薇拿書擋住自己的半邊臉沖柯彥做了個鬼臉。

此時的柯彥心里卻是十分的坎坷，不知所以然，柯彥努力的回想，并沒有發現自己做錯了什么。

“完了，肯定是柯彥的導學案錯的太多，被老師揪出去了，下一個肯定就是我了。”廖琪雙手合十做祈禱的樣子。

“這下看你還抄別人作業不。”蘇苡默有點想看廖琪的笑話了。

“不抄了，不抄了。”廖琪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放過我這一次，以后我肯定好好做人。”

“晚了，那時候乖乖的排隊多好。”林采薇像是躲過一劫在這里幸災樂禍，”連書都沒有，做出來的題你也敢抄。”

“說不定不是因為導學案呢。”廖琪神情一變，像是看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你就別瞎想了，洗干凈等死吧。”蘇苡默一盆涼水潑滅了廖琪剛燃起來的小火苗，”你沒看到拿著導學案出去的嗎。”

“你能不能不要打擊我的小心臟了。”廖琪捂著胸口。

“我是讓你做好心里準備。省的等下老師還沒叫你你就先抽抽了。”蘇苡默還有理了。

“我謝謝你啊。”廖琪的語氣中帶點不服氣。

“我呢我呢，你是不是也要謝謝我。”林采薇指著自己，期待的看著廖琪。

“我謝你什么？”廖琪沒好氣。

“謝謝我沒把蘇苡默的卷子給你抄啊。”林采薇這是要繼續往傷口上撒鹽啊，”這樣老師才能早點認識你，想想就很刺激。”

“不，我現在應該謝謝柯彥。”廖琪畫風一轉，”要不是柯彥把你們兩個的火力吸引走了，我早就本你們噴成篩子了。”

“真的是不識好人心，等著老師的召喚吧。”林采薇看起來有點趾高氣傲。

數學老師一出去，本來就有點喧鬧的教室就變得有點嘈雜了，沒有老師在盯著，這群剛進入高中的學生還是管不住自己。教室里面和外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柯彥此時可是提心吊膽的。

數學老師帶柯彥來到教室靠近后門的的地方，旁邊是沒人的雜物室，另一邊則是學生們下課經常依靠的欄桿。老師的眼神看起來并沒有想象中兇神惡煞。

‘老師帶我來這么遠，是想要干嘛？’在柯彥看來，遠處綜合樓實驗室的燈光忽明忽暗，眼前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雨。柯彥兩只手并在一起，低著頭不敢看老師，學生怕老師，在柯彥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這段路怎么這么長。’

“你是柯彥？”數學老師再確認一下，細心謹慎是老師應有的品質，老師也怕叫錯了人。

“是。”數學老師的聲音有點溫柔，軟軟的，讓柯彥緊張的心放松了一些，緊攥著的手也沒有那么緊了，但是聲音有點小。

“這是你的導學案吧。”數學老師吧手中的導學案遞給了柯彥，語氣中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來了，暴風雨來了。’柯彥接過在他看來是暴風雨的導學案，柯彥已經分明看到了導學案上紅色的水筆印記。

“是我的。”柯彥只看了導學案側邊的名字，是自己的筆跡。

“你是留級生嗎？”老師的聲音依舊是慢慢的。

“啊？”柯彥楞了一下，不是說好的暴風雨嗎？怎么變成了海島冒險，這是什么問題？柯彥感到很奇怪，只能如實回答，”不是啊。我上半年是剛畢業。”

“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數學老師繼續追問著。

‘老師這是在查戶口嗎？’柯彥不知道老師要什么，不過柯彥沒有察覺到老師的一絲惡意，頭慢慢的抬了起來，如實回答了老師的問題。

“你的導學案做的不錯，就最后一題有點問題，還有更簡單的方法。”數學老師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你可以回去試試。”

“啊，好。”暴風雨沒有來，柯彥認錯了季節，誤將春風變夏蟲。‘我就知道以我的底子，怎么可能全做錯。’柯彥看著數學老師，滿臉寫著喜悅，緊張的心情也跑不見了，拿著導學案就像拿著榮譽證書一樣。

“我暑假的時候有預習課本的習慣。”柯彥終于明白為什么一開始老師會問自己是不是留級生了。

“挺好的習慣，要保持。”數學老師的神情在柯彥看來也沒有那么可怕了，語氣也變得有點親切。”下節課就要講了，你把導學案拿回去好好看看。”

“好的。”柯彥的的聲音提高了一度，是自信，老師給柯彥注滿了自信。‘林采薇，看你還怎么嘲笑我。’柯彥現在像是土雞變鳳凰。

“你先回去吧。”數學老師招呼著柯彥先回教室，教室里的嘈雜已經讓老師聽不下去了。

“看，我們的死魚組長回來了。”林采薇看到柯彥推開教師門回來了，有點興奮。

“完了，下一個就是我了。”廖琪又開始緊張起來。

“我好想聽到有人再說我壞話。”柯彥強忍住自己內心的高興。

“這肯定是被嚇傻了，導致都認不清自己了，你看他哪有一點受批評的樣子。”林采薇本來想要挖苦柯彥的。

“怎么樣。老師怎么說。”這時候最捉急的是廖琪。

“安靜一點，都是高中生了，怎么還是這么不自覺。”數學老師后腳就回來了，這一說教室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廖琪自然也不敢放肆，只好老老實實的趴在座位上，等老師走了在問柯彥。

“廖琪。”老師徑直走向講臺，拿起另一張導學案。

“在呢。”廖琪舉起的手有點顫抖。

“出來一下。”前面的劇本和柯彥是一樣的，就不知道有沒有柯彥那么好運了。

“好。”廖琪一邊回著一邊拉開凳子準備跟數學老師走，廖琪的臉上沒有表情，視死如歸形容他在合適不過。

“記得出來給我收尸。”廖琪小聲的跟柯彥說，看來是做好了必死無疑的準備。

“一路走好兄弟。”看著廖琪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林采薇假裝一下他們有過深切的友誼。

“你還是想好你自己吧，還管別人那么多。”柯彥給林采薇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著回來的？”林采薇可受不了這脾氣。

“這么久，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嚇哭了呢。”蘇苡默看柯彥可能嚇得有點得意忘形了，想讓他認清現實。

“你們也太小看人了吧，我心理承受力那么差的嗎？”柯彥想看看林采薇和蘇苡默的安得什么鬼心腸。

“沒有嗎？”林采薇看不過去柯彥這樣不知悔改的樣子，”你看看，自己挨批就算了，連廖琪都跟著受罪。”

“唉，可憐的琪琪啊。”蘇苡默趕緊應和著林采薇。

“受什么罪？”柯彥揣著明白裝糊涂，”回來他感謝我還來不及呢。”

“完了完了，這人肯定傻了，都開始說胡話了。”林采薇身子傾過來，想拍拍柯彥的臉，像拍傻子那樣，看看是不是真的糊涂了。

“你干嘛？”柯彥看林采薇的手過來了，趕緊往后側了一下。

“把你拍醒啊，還做白日夢呢。”林采薇還真的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不對，現在是晚上。”

“你才做白日夢呢。”說著柯彥把一直藏在抽屜里的導學案丟給林采薇，”看看吧，看看是誰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