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從東邊斜射過來,照射在停在襄陽城外漢水邊上的三艘大船上,蕭謹三人站在船頭享受著這溫暖的陽光,鄭氏的護衛們還在通過三艘小船把物資和馬匹從岸上運上大船,一時半會,沒這么快拔錨起帆。
“一轉眼就到十一上旬了,不懂朝廷大軍把建奴打退沒有?”鄭森轉頭看向北方,有些擔憂地說道。
“還沒呢,建奴正在北直隸四處搶劫搶掠,哪有這么容易走。”洪升看向鄭森說道。
“洪升,你怎么知道的?”鄭森轉頭看向洪升,有些疑惑地問道。
“昨晚我們不是在攀城幫守城士兵打勞尸體嘛,鄭森你跑去跟護衛們一起打撈尸體的時候,我和蕭先生跟攀城守軍的把總聊天的時候,說到北方建奴入關的事情,那位把總跟我說了一些最新塘報上的戰況,建奴現在攻勢正盛,離退兵還早著呢。”洪升說道。
“唉,希望我們回到福建安平的時候,能聽到朝廷大軍擊退建奴的好消息吧。”鄭森嘆了一口氣,說道。
“鄭森,你的愿望是美好,不過現實是殘酷的,以我對建奴大軍和朝廷軍隊兩邊實力的分析來看,朝廷的軍隊根本沒有擊退建奴這次建奴大軍的實力,建奴不在關內搶夠,搶足了,是不會退兵的。”一直看著旭日東升的蕭謹轉過頭看向鄭森,說道。
“蕭師父,把你的分析說出來看看。”鄭森說道。
洪升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也看向蕭謹,看他怎么回答。
“從塘報上得到的消息來看,此次入關的建奴大概有六個旗,建奴只有八個旗,出動六個旗意味著一大半的兵力都來了,而朝廷京師和內地的軍隊早就沒了戰斗力,只能從九邊里抽調兵力迎敵,除去留守各地的兵力,能夠集結起來野戰的兵力,我估計大概就是十萬人這樣,再多就別想了,軍隊數量跟建奴的相比,根本沒什么優勢。大家都知道朝廷這邊軍隊連年欠餉,許多士兵窮得家里都揭不開鍋了,你們想想經常被拖欠糧餉的士兵會有多少戰斗欲望。而建奴一方的軍隊呢,雖然士兵們工資不高,盔甲之類的作戰兵器還得自己備齊,但建奴入關搶掠得到的金錢物資會分相當一部分給士兵們,士兵們的收入比起朝廷的軍隊不懂高多少倍,建奴士兵們的戰斗欲望相當高,兩邊打起野戰來,朝廷的軍隊在兵力不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你們想想哪一邊會贏。”蕭謹說道。
“是啊,我大明的軍隊欠餉嚴重,能打勝仗才怪了。”洪升感概道。
“朝廷的軍隊野戰不敵,分兵守城又會兵力不足,容易被各個擊破,建奴的軍隊在關內根本不用擔心被殲滅,那還不在關內搶夠了,再回去。我估計我們回到福建安平,建奴的軍隊都還在關內搶掠呢,搶到的物資拿不動了,建奴的軍隊才回返回關外。”蕭謹說道。
“蕭先生說的對啊!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必須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強軍的六項要素,里前面四項都要依靠士兵,現在我們大明即使最精銳的九邊軍隊都經常被拖欠軍餉,軍隊戰斗力哪里可能會強!”洪升點了點頭,說道。
“那我們大明就這樣任由建奴予取予奪?”鄭森有些憂慮地問道。
洪升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沒有出聲,而是看向蕭謹,鄭森看到洪升的樣子也跟著看向蕭謹。
在兩人的注目下,蕭謹想了一下,說道:“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放權,朝廷放權給各地的將領或巡撫,讓他們自行組織軍隊圍剿流賊和抵御建奴。”
洪升和鄭森聽完大為震驚。
“蕭-師-父,這-樣最后恐怕會導致唐季藩鎮之禍。”鄭森愣了片刻后,說道。
“蕭先生,昔日漢唐都是因為放權給地方,最后導致地方的刺史和節度使勢力壯大,割據一方的。”洪升跟著說道。
“你們的擔心難道漢唐的統治者不清楚嗎?他們也知道,可是沒有辦法,不放權馬上就要滅亡,比如漢朝,黃巾之亂聚眾百萬,漢廷不放權給各地的刺史,恐怕即刻傾覆,唐朝安史之亂,哥舒翰二十萬平叛大軍一戰損失殆盡,唐廷如不在內地任命眾多的節度使,哪里還能平定叛亂,再延續一百五十多年。我知道天子和朝廷諸公不放敢權給地方是怕以后地方尾大不掉,他們也不想想,大明現在內憂外患,能解決眼前問題的方法就得用,猶猶豫豫,瞻前顧后,不敢放權,恐怕連現在的難關都沒法度過了,還談什么以后。”蕭謹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怕洪升和鄭森聽不清楚,說得比較慢。
洪升和鄭森聽完都沉默了,蕭謹說的有道理,現在的難關都過不去了,還談什么以后。
“可惜啊!天子和朝廷諸公是不敢放權的,不然將來地方真的尾大不掉,割據一方了,責任誰來承擔?”沉默了一會的高升感概道。
“是啊!都怕將來擔責任。”蕭謹感嘆道,歷史上大明王朝就是在君臣都怕擔責任的拖延中滅亡了,而且在大明滅亡之后,地方的力量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壯大起來,根本無法抵御入關的清軍。
談到這里,蕭謹三人都清楚大明王朝的內憂外患會繼續惡化下去,直至最后滅亡,這個結局實在太沉重了,三人都不愿意說這個結局,只是默默地看初升的旭日。
“可惜啊!現在明朝是日薄西山,旭日初升的是清朝。”看著初升的旭日,蕭謹在心里無奈地想到。
“洪大人,我們所有的護衛和物資全部登船完畢。”一名穿著白色鎖子甲的軍官走到洪升旁邊,說道。
“好,馬上拔錨升帆起航。”洪升轉頭說道。
“是,洪大人。”軍官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了。
三艘大船很快拔錨升帆,等了一下,存夠風力后,三艘大船緩緩往漢江下游駛去。
“洪升,我們是原路返路嗎?”鄭森轉頭問高升道。
“不是,我們走水路回去,沿漢江進長江后,再沿長江一路東進,出吳淞口入海,沿海邊駛回福建。”洪升說道。
“哦,那大概要多長時間回到安平?”鄭森接著問道。
“大概要三個多月這樣,回到安平估計要到明年三月初了。”洪升估算了一下,說道。
“要這么久,我們從福建安平上來,到這里也才兩個多月,現在回去沿長江順流而下,還要將近三個多月去?”鄭森十分吃驚地說道。
“鄭森,我們從福建安平到南京是走陸路的,現在回去是走水路,不一樣,水路要看風向的,順漢江到武昌,再順長江而下,自然比逆長江而上要快一些,估計一個月多一點就到上海縣的吳淞口了,不過從吳淞口出海之后,不遇到南風的話,速度會慢一些,回到福建安平差不多要將近兩個月這樣,加起來就是三個多月。”洪升解釋道。
“好吧,我知道了。”鄭森有些無奈地說道,他還以為能趕在過年前回家的,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蕭謹也想趕在過年前回家,不過聽完洪升和鄭森的對話,他也不抱希望了,他默默轉過頭看著漢江沿岸緩緩移動的風景。這時,蕭謹的腦海里突然跳出一個問題,歷史正在不可逆轉地朝原來的軌跡前進,明朝的滅亡不可避免,鄭芝龍如果仍像原來歷史上那樣帶人去福州投降清軍的話,鄭氏的力量肯定會損失很大。
“以我在鄭芝龍心里的地位,恐怕很難勸說鄭芝龍改變主意,不投降清軍,我得想另外一個辦法讓鄭芝龍不被清軍扣下才行。”蕭謹在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