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廚下凡
- 爆炒盛唐
- 一點不聰明
- 3564字
- 2020-04-15 09:00:00
萬大發這一喊,竟然真有人站出來響應,不多時就湊夠了人數,連著萬大發一行十人,坐在會英樓堂上,圍著四張拼成一張的大矮幾前嘀嘀咕咕,他們正討論著幾樣看菜。
這看菜,也就是是沈燃一早蒸出來的面人,再配上用蘿卜雕刻出的瑞獸花草。
小麻正陪著沈燃同在廚房。他靠著通向前廳的門口,扒開布簾子在縫中觀察著萬大發一桌客人。
“阿兄,”小麻壓低了聲音回頭道,“他們說咱們的看菜中看不中吃。”
“無妨,”沈燃只是專心忙著手里的活計,“我們只管做好我們的事情。”
“醍醐阿姐怎么不在,萬一他們不給錢還能扎他們。”小麻倒是有些憤憤。
他聽小麻問的認真,也滿臉認真回應道:”放心,今天他要是不老老實實把錢給我掏出來,往后你是我阿兄。“
小麻皺著眉頭聽不明白。
“行了,我去上菜吧。”沈燃說罷就將菜品盡數裝在托盤上,端了出去。
剛出廚房,本來嘀嘀咕咕的幾人忽的緊閉雙唇,直愣愣緊盯著沈燃托盤中的幾個蓋碗。
萬大發坐在上首,滿臉不屑的抖腿。
沈燃毫不在意,面帶春風般的微笑,一一將菜碗碼在桌上:“幾位貴客,這是開胃的小菜,大菜也已經得了,我馬上端來。”
他說著一一揭開蓋碗,坐上諸人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緊緊盯著。
一碗桂花糖藕,一碗涼拌葵葉,一碗涼拌雞絲,一碗醋芹,一碗酸蘿卜,一碗炸馓子。
幾位掌柜低頭看看,忽而又都沒什么表情了。
萬大發率先撿了幾樣嘗過,放下筷子就一臉得意道:“嘖,就這?我可不給錢啊?”
余下幾位跟著紛紛動筷,有兩人嘗菜之后難掩驚愕之色,但大部分也還是不為所動。
“就是,”絹布店掌柜的也跟著譏諷,“雖然這看菜的慣例是合上了頂級宴席的規矩,可你這幾盤小菜還是差了些意思,這不過就是尋常人家的吃食嘛。”
沈燃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笑:“幾位稍等,后面還有大菜。”
他又端出幾個大蓋碗來,一只只掀開。
一碗酸菜白肉,一碗芋頭扣肉,一碗條子肉,一碗野菌炙雞,一碗米酒醉鵝,一碗油醋蒸雞。
這次,幾位掌柜的臉上有了些驚喜之色。
“沈郎君,這都是....”絹布店的掌柜一臉不解,“除了條子肉和這油醋蒸雞,余的可都是少見。”
沈燃笑笑,一言不發。
萬大發卻道:“有什么新鮮,還不是那些蒸了煮了的。”
“諸位請嘗吧。”沈燃心里念叨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還是萬大發先嘗,他夾起一片條子肉送入口中,嚼了兩下連忙吞咽,又夾起一筷油醋蒸雞,翻了個白眼,才繼續挨著嘗了下去。
最后也沒說出什么,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下巴朝天,似乎很不高興。
眾人也紛紛動筷,嘰嘰喳喳的震驚之語打破了原先的鴉雀無聲。
“這油醋蒸雞也不知如何做的,竟比別家嫩滑幾倍,加了菌子的這碗倒比油醋的還更有味道些。”
“就是,你嘗嘗這芋頭,浸透了肉汁,綿軟酥潤,比條子肉還要鮮美些。”
“條子肉里加了蒜泥,香啊。”
“這白菜也不錯,應當是白菜,酸咸適口,真是開胃。”
“嘗嘗都嘗嘗。”
條子肉和有油醋蒸雞都是萬隆豐的招牌菜。
對于沈燃這種久戰廚司的人來說,無論什么菜只聽描述就能模仿個大概。若再加上他的現代調味理論,比萬隆豐的廚子做的好,完全理所應當。
幾位掌柜的雖然覺得比萬隆豐的好,但礙于萬大發的面子,卻也無法直說。
至于萬大發本人,如果不是因為桌上這些比他店里的更好,他早就手舞足蹈的譏諷起沈燃來了。
他那一臉不是憤懣,而是嫉妒。
沈燃這菜之所以技高一籌,就在于這肉食的腌料,幾乎都來自于醍醐的藥箱。
唐人喜食香料,認為香料價貴,可以襯托出自己的身份。
然而在香料和肉類的搭配上,還是差些意思,因而沈燃做出了些許改良,想借著今日試試看能否迎合上這些有錢人的唐朝舌頭。
絹布店的掌柜將筷子放下,依然帶著幾分輕蔑道:“依我看,這幾碗用的香料和是高明些,可也還是值不上三千個錢。”
“嘖,”萬大發的嘴撇的像八萬一樣,“也不是什么罕見的食材。”
這話一出,余下幾位掌柜手足無措,接著吃就是駁了萬大發的面子,不吃呢實在對不起自己的嘴。
沈燃只好繼續賠笑:“萬掌柜吃過見過,自然是瞧不上這些。稍待,還有幾碗。”
這次沈燃回了廚房都能聽到前廳的嘰嘰喳喳,但也無意揣測他們都在說些什么。
他面無表情端起最后一個托盤,施施然來到桌前,不發一言的將蓋碗一一擺在桌上。
萬大發卻不怒反笑:“既沒鮮魚,也沒有炙羊,這能算得上哪門子宴席,不給錢。”
“在這兒在這兒,”沈燃一拍腦門。動手掀開最后端上的幾碗。
一碗厚切的魚膾配清醬;一碗白水羊排配清醬,一碗時蔬澆配清醬,還有一碗紅燒鹿筋,一碗東坡肘子,最后,是一碗濃郁香滑下了重料的胡辣湯。
“幾位請吧。”沈燃微笑道,“沾上清醬,會更有味道些。”
萬大發笑瞇瞇看著魚膾,陰陽怪氣道:“別家都是切細絲,沈小郎不會是刀法不行才切成這厚片吧,莫不是小郎故意給我省錢嗎?”
他說著就夾起一筷子魚膾,沾了醬汁和芥末下去便知道了個中奧秘,因而羊排也是草草嘗過,垂下眼皮不再說話。
絹布店掌柜舉著筷子雙眼冒光:“著幾樣倒是新奇些,魚膾的清醬蘸水不加橙絲只用芥末,羊排更是舍棄了杏醬只用清醬,有意思有意思。”
他說著就自顧自吃起來。
其余幾位倒也不客氣,紛紛動起手來,不多時桌上菜肴竟被分了個干凈。
“這羊排實在鮮甜,想必下了不少香料吧。”有人問。
沈燃點點頭,看來自己的香料改良計劃也獲得了成功。
“這清醬的味道…”那人跟著感嘆,“似乎有所不同啊,不知是誰家買的?”
“就是,比尋常的清醬強出百倍啊,不僅遮了腥氣,還襯出了魚膾的甜味。”
不待沈燃回答,絹布店的掌柜便先出了聲:“這是自家釀的吧,咱們上黨城里還沒有味道如此獨特的清醬出現過。”
“您見多識廣。”沈燃笑著看向萬大發,“正是不才本人親手釀出的清醬。”
“沈郎居然懂得釀造清醬!真真是神廚下凡了呀!”絹布店掌柜竟喊出聲來。
余下幾人卻滿臉疑惑:“這又怎么說?”
“這清醬的釀造方式向來只掌握在頂尖的匠人手里,”看來絹布店掌柜打定主意是要露臉,“我知道的也不算多,說是是用數種鮮肉配合菽豆制成,不但用料靡費巨甚,制作方法也非常繁瑣,中途還不能出差錯,若有一點差池,幾個月的功夫和那些鮮肉都白費了,要等來年冬月才能再制。這小廚如此年輕竟有這樣手藝,實屬不易啊。”
“真的?”有人質疑。
“這我還能騙你嗎?這樣好的滋味你都嘗不出來的話,可白瞎了這么一桌宴席了呀。”絹布店掌柜還在積極補刀。
一旁的萬大發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今日就算我不白來了!值!”絹布店掌柜哈哈大笑了兩聲,全然沒注意到他身旁的萬大發。
沈燃還在含蓄的笑著:“各位喜歡就好,愛吃的話就多到會英樓來,沈某必定好好招待。”
“你使詐,”萬大發聞言突然拍桌,“這清醬需由冬月開始準備,非數月不能得,其中所用香料調料不下十數種。多少年來,這制醬的方子只握在屈指可數的頂尖工匠手中,就連我萬隆豐的廚子都做不成。更何況現在才進了冬月,時間上都來不及,這東西不可能是你做的。”
這清醬其實就是沈燃從后院大缸里打出來的,釀造的過程也費了他不少精力。
他也嘗過這里流行的清醬,不知是不是秘方只掌握在少數人手里的原因。價格貴就不說了,往往還要為了迎合市場和增加神秘效果,而摻雜數樣香料進去。
這就導致做成的清醬味道古怪,雖然還算能提鮮,但濃厚的香料味往往遮蓋住了食材的本味。
也就是說,要是買來這高價的現成的清醬,無論你用它做什么菜,都是一個味道。
況且,沈燃本來就知道,醬菜自古以來價比肉貴,所以他一直在摸索著置辦現代口味的醬油,準備制作些醬菜。
畢竟這是個穿越者束手束腳的時代,貿然開發新產物必定引人疑惑。
但這種相對小規模的改良,就可以算是一種試探。
所以,他著手改良了清醬,讓這種豆制品發酵物稍稍往前邁了一小步。
舍棄了諸多無謂的香料,添加面粉增加發酵效率,一攪一曬蒸騰出多余的水分。
他這缸清醬雖然無法和后世的醬油一模一樣,但糊弄這些爆發戶還是綽綽有余了。
雖然暗自付出了不少辛苦,但眼前,他自然是不急不惱恭恭敬敬的答道:“這就是前幾日剛釀好的,沈某跟隨名師學的就不是數月才能得的釀醬法。”
“你說什么?”萬大發語氣沉下來。
“只需十日即成,這樣邊角的調料,哪配得上數月的功夫。”沈燃云淡風輕的笑。
他并非真不在意,如此裝相,只是想要讓萬大發羞憤難當而已。
在座諸位聞言一片嘩然。
萬大發怒目圓睜:“十日...你這是使詐,這清醬定不是你釀的。”
“萬掌柜富甲一方,也是有大見識的,”沈燃心道和氣生財好和氣生財妙,“您如若不信,我后院中還有一大缸。”
“你...”這次換做萬大發你你你了。
“這清醬就在這里,難道還會有假嗎?是我做的也好,不是我做的也罷。”沈燃露出八顆牙,笑的人畜無害,“這長安貴胄的宴席您已經吃了。各位掌柜也都認可了,現在同著各位掌柜,您財大氣粗,不會賴賬吧。”
“行,沈燃,你厲害,這錢我認了。”萬大發呼呼的喘氣,一臉憤怒。
沈燃攤手要接。
萬大發又道:“你見過誰帶著那么多錢上街,明日到我店里來拿。”
沈燃迅速端出筆墨紙硯:“多謝萬掌柜,也請諸位給我做個見證,萬掌柜您先留個墨寶以資憑證吧。”
他說著就抓起萬大發的拇指,在清醬碗里蘸了,壓在紙上摁出一個黑手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