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頹入主王城,成為天子。子頹封賞諸人:衛國從侯爵升為公爵,又把黔牟找了出來,交給衛公朔;南燕國從伯爵升為侯爵,國君燕伯仲文為豫州燕國使兼許國使;齊東為公爵,虎國公,虎牢關以東為其封邑,可封邦建國;燭之武為侯爵,鄭國使兼陳國使;子祁父為侯爵,魯國使兼衛國使、曹國使;康黑臀為侯爵,晉國使兼翟國使;曹仲為伯爵,宋國使兼徐國使;楚雄為伯爵,楚國使兼蔡國使;車轅為伯爵,燕國使兼令支國使。
九州會風頭一時無二,會尊成為天子,副會尊成為諸侯,各國使都被封為伯爵以上!以子狐創立九州會的初衷來說,子頹成為天子不算是既遂,方向出現了偏差;但從九州會的影響力來說,一定程度上實現了振興周室的目標。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目標設定好了,發展的方向不一定沿著目標前行,但是大的軌跡還是基本符合的。
雖然子頹成了天子,但是姬閬的天子之名還在,一時間又出現了“兩王并立”的情況,與平王、攜王時如出一轍。
消息傳到諸侯耳中,諸侯一片嘩然。齊侯小白意欲勤王,但考慮到齊東牽扯其中,且目前形勢不明,只得觀望;晉侯詭諸本是小宗取代大宗,況且子頹也幫助過自己,因此不愿意摻和;鄭伯子突倒是樂于參與其中,以重振鄭國莊公時期的輝煌。
鄭伯突到成周打算見子頹,子頹就要召見。
齊東說道:“陛下,鄭伯素有不臣之心,且收納廢天子姬閬。鄭伯此次前來,八成是來調解的。我們不應該直接見他,宜讓其行朝覲之禮。如鄭伯照做,自然是好的;若其不照做,則要提防,他的要求也不可答應。”天子子頹覺得有理,就讓齊東作為使者去迎接鄭伯突。
齊東身著皮弁服,拿著璧玉來到宮門外。鄭伯突見了,先是一愣,旋即緩過神來,說道:“王叔這是把我當覲見之臣了!此時名分未定,我怎么能行臣子之禮?”鄭伯突見齊東越來越近,自己卻站著不動,沒有行拜禮的意思。
齊東見狀,便知鄭伯突之意,卻裝作不知,問道:“鄭國國君見了本使,既不行拜禮,亦無登壇聆聽天子教誨之意,意欲何為?”
鄭伯突“哼”了一聲,說道:“天子目前客居敝國櫟邑,王叔占據成周王城。本侯是代表天子來成周與王叔調停叔侄失和的,恐怕子東殿下誤會了吧?”
齊東“哦”了一聲,說道:“如此,我還要回稟天子,鄭國國君在此等候吧。”
鄭伯突哪里肯等下去,就要與齊東一起進城。王城護衛見狀,便上前阻攔鄭伯突;鄭伯突的護衛也上前護住鄭伯突。雙方人馬對峙起來。
鄭伯突哈哈一笑道:“寡人縱橫沙場幾十年,爾等小兒還想擋住我!”說罷,鄭伯突抽出佩劍,就要打斗一番。
燭之武一直跟在齊東身后,見鄭伯突動了兵器,便跑了過來,擋在齊東身前。
鄭伯突見狀,笑道:“果然后生可畏!”說著,他又收起了佩劍,喝退了護衛,“寡人在這等著就是了,還請子東殿下快快稟報。”
齊東一開始見鄭伯突要動武,心里有些害怕;又見燭之武擋在了自己身前,才安心了一些;再見鄭伯突收起了兵器,懸著的心這才完全放下。
燭之武見鄭伯突服了軟,拉了拉齊東,齊東這才反應過來,沖著鄭伯突拱拱手,退了回去。
天子子頹聽說鄭伯突并未行諸侯之禮,又差點在王城外動手,心中大為不快。
鄭伯突來到殿上,只是沖著天子子頹拱拱手,便說道:“王叔是先王之弟,又是莊王最疼愛的兒子,更是手握九州會,肩負振興周室之職責。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王叔的行為舉止更應該符合周禮。王叔與天子之間若有不悅之事,王叔理應教導天子,消弭彼此分歧,以成周公之美談。如此,王叔事跡可留于青史!”
天子子頹聽到鄭伯突說話間,處處暗指自己不合周禮,且行為不端,然而毫不提及姬閬之過。子頹更是不滿鄭伯突,認為他是有意袒護姬閬。
鄭伯突見子頹并不做聲,繼續說道:“王叔現在迎回天子,尚未晚矣!鄭突愿意為王叔做擔保,天子歸位后既往不咎,一切如舊!”
子頹卻說道:“鄭伯此次來周,既不行參拜天子之禮,亦不談往日九州會助你復位之恩。一味暗指予一人有違周禮,到底是何居心?”
鄭伯子突聽到子頹稱呼自己是“鄭伯”,心中不忿:雖然鄭國的爵位確實是伯爵,比侯爵低了一等,但是自鄭莊公以來,都是自比侯爵。如今被子頹揭了痛處,自然也是十分不悅。
鄭伯突按住內心的不悅,語氣緩和了點,說道:“本侯只有一顆奉周之心!別無他意,王叔不要多心。”
子頹哈哈一笑,說道:“誠如鄭伯所言,予一人迎回姬閬,如此厚德,恐怕姬閬無以回報,會效仿鄭伯對待傅瑕那般!”
鄭伯聽到此處,不禁腦袋“轟”的一聲,傅瑕那句“厚德無法報答”的聲音又縈繞在了他的耳邊,鄭伯突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不待鄭伯突有所表示,子頹說道:“假若鄭伯能手提姬閬首級送到成周,予一人保證封鄭國為公國,何如?”
這本是一個極具誘惑的條件,可是有了傅瑕前車之鑒,鄭伯子突也不敢保證子頹不效仿當年的自己,心下有了幾分猶豫。
子突眼見雙方的信任無從建起,協調二王的希望渺茫,連夜回了新鄭,又命人把姬閬接到了櫟邑。櫟邑,這個鄭伯固守十七年復位的根據地,現在迎來了周天子。外人不難看出,鄭伯突希望姬閬可以借助自己的福地實現復位的目標。
齊東跟著狐偃學了一些基本功夫,又經常和重耳及“晉國四賢”待在一起,每天都是快樂且有收獲的。成周之戰,齊東并未直接參與,而是跟在子頹身后擔任護衛并指揮整個戰局。十八歲的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更渴望建功立業,而齊東三次參與的戰斗,助鄭、襄晉和攻周,三次獲得成功,給了他極大的自信!九州會內,齊東是副會尊,是僅次于子頹的人物,可謂年少得意,站在了大多數人在這個年齡段沒達到的成就高度上。
子頹多年夙愿得以實現,也是洋洋得意。從姬閬請鄭伯來調停可以看出,他的實力并不強,沒有諸侯的幫助,根本難以跟自己抗衡。
子頹和齊東,兩個春風得意的人碰到一起,自然是縱情酒色起來:子頹早已成家,如今坐上了天子之位,令群臣進獻美女,夜夜笙歌,醉生夢死;齊東則在酒醉后憑著身體的躁動隨身抓過一個歌姬……
直到第二日清晨,墨穗仍未見齊東回來,于是進宮尋找起來。當墨穗看到了衣衫不整的齊東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她頓時明白發生了什么。在簡單幫齊東整理好衣物后,墨穗輕輕搖醒睡著的兒子,接著扶起齊東就往回走。朦朦朧朧中,齊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忍不住親了一下,卻被一把推開。齊東瞬間清醒了過來,睜眼看到了墨穗正盯著自己!
齊東一下子臉紅起來,趕緊抽回了搭在母親肩膀上的手臂,低著腦袋,像極了一個犯了錯的小男孩,等待著父母的責罵。
墨穗沒有說什么責罵的話,只是淡淡地說道:“東兒,回家去吧,換身衣服!”
當天夜里,子頹再次邀請齊東和五大夫以及各國使飲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常用的宴樂都奏完了。子頹聽著乏味,讓樂師奏其他沒奏過的音樂。
樂師答道:“其他音樂倒是有的,只是不能用于宴樂!”
子頹問道:“那都是什么音樂?”
樂師答道:“出征之樂、祭祀之樂。”
子頹乘著酒興道:“無妨!盡奏!”樂師知道僭越了禮制,然而子頹正在興頭上,也不能勸,只得按照子頹所說奏樂。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王城內燈火通明,酒壇遍地,個個放縱,人人無束,真是再現商紂王之“酒池肉林”!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很快,子頹僭越宴樂之事就傳到了鄭伯耳朵。鄭伯突覺得時機成熟了,便聯合虢國,晝伏夜行,趁著夜色趕到成周外。待隊伍集合完畢,虢國從北門攻打,鄭國從南門攻打,很快攻破城門,往王城方向進攻。
五大夫慌了,趕緊找子頹來主持大局,誰知四下都找不到子頹。齊東趕緊帶人去牛棚里找人,果不其然,子頹正在喂牛,對外面的事渾然不知。
齊東正要靠近之時,卻聽得“哞”的一聲,一顆人頭滾落到齊東腳下!原來鄭伯突也找到了這里,他看到齊東也剛找到這里,尋思必須趁齊東沒反應過來就解決掉子頹,否則事情很難會有轉機。想到這里,鄭伯突手起刀落,砍掉了子頹的首級,子頹的牛被嚇了一跳,“哞”的一聲結束了兩王并立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