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帝笑了99次
- (英)彼得·凱弗(Peter Cave)
- 2197字
- 2020-05-13 17:26:01
26 當“是”意味著“否”
人類總是追求得不到的東西—這是一種值得稱贊的頑強品質,還是一種反常的行為?杰克熱情迷戀著吉爾,但吉爾始終冷淡,她認為吊著杰克才能讓他保持熱情。如果吉爾答應了杰克的求婚,后者的欲望就會消散。我們可以總結說:杰克想得到吉爾,前提是她并不想得到他,也就是說,不答應他的求婚。這里不存在悖論,只有我們人類這種不正常的本性所導致的不幸。
現在,我來補充一些背景:吉爾是個聰明且浪漫的女人。假設,僅僅是假設,杰克想得到她時,她會說“好”。現在,如果她說“不行”,那么杰克就想要她;所以,接下來她應該說“好”,杰克就會不想得到她—結果是,她不想得到杰克,而這又讓杰克回到她身邊想得到她—這樣就會無限循環。將這一推理不斷重復,就引出了普羅泰戈拉的法庭悖論。他是我們在抵制相對主義的時候提到過的古希臘相對主義者(見第20節)。
普羅泰戈拉收了個貧困學生歐提勒(Euathlus),教他法律,條件是:一旦歐提勒打贏第一場官司,普羅泰戈拉將收取學費。歐提勒畢業之后,沒有從事法律工作而決定去從政。普羅泰戈拉擔心收不到那筆學費,但歐提勒指出,除非自己贏了一場官司,否則不用付學費。所以,普羅泰戈拉因為學費把歐提勒告上了法庭—同時也讓我們陷入了邏輯的泥潭。
應該付給普羅泰戈拉學費嗎?
普羅泰戈拉認為:無論自己是贏了還是輸了這場官司,無論哪一種,歐提勒都必須付學費。如果普羅泰戈拉為爭取學費打贏了官司,顯然這意味著對方應該付給他學費。但如果普羅泰戈拉打輸了官司,那么歐提勒就贏得了他的第一場官司—因此,按照合同,普羅泰戈拉應該收到學費。這樣一來,普羅泰戈拉無論如何都不會輸。那為什么還要費心去打這場官司呢?當然,律師們可能對此有些意見。
歐提勒采取的是另一種思路:“如果我輸了官司,我就沒有贏得第一場官司,很顯然我不該付學費。但是如果我贏了官司,那么法院就會裁決說我不該付學費。無論哪一種,我都不應該付學費。為什么還要那么費心去打這場官司呢?”當然,律師們又不高興了。
我們注意到,歐提勒在為自己辯護。如果是別人來替他辯護,那他們就會贏得或者輸掉這場官司。所以,假如普羅泰戈拉輸了這場官司,歐提勒本人就沒有贏得他的第一場官司—所以不必付學費。看起來普羅泰戈拉無論如何都會輸。
普羅泰戈拉和歐提勒采用的兩種不同的方法,在結論上產生了矛盾,所以肯定哪兒出錯了—到底是哪兒呢?也許合同本身是矛盾的,因此無法執行。它就好像在說:如果普羅泰戈拉贏了,那么他就輸了;同樣,如果普羅泰戈拉輸了,那么他就贏了。歐提勒也是一樣。然而,這種反駁意見本身就應該被反駁。合同具體約定了如果歐提勒贏得官司會發生什么,卻絲毫沒有提到假如歐提勒輸了法院該如何判。我們可以讓合同明確一些。我們認定只有當歐提勒贏了官司,才應該向普羅泰戈拉付學費。下面,讓我們專注于這份明確的合同。
比如,假如歐提勒贏了這場官司,法院判定他不該付學費,在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么?這就是一種矛盾的情況,他看起來像是贏了,其實卻沒有贏;他不應該付學費,卻應該付學費。假如他輸了官司,并且法院判他應該付學費,也會產生類似的悖論。法官們可以預見:無論自己選擇哪種判決,都會產生悖論,他們最好想出第三種方案:不要做出任何判決。然而,我們不是該尋找一種折中的辦法嗎?
我們應該關注的是這件事中的時間因素。法官們被問到歐提勒用不用付學費。而他們回答:直到他贏得一場官司才應該付學費。因此,法官們可以推斷他還沒有贏過,直到他們做出判決。因此,他們在他還沒贏過一場官司的前提下做出判決,判決就對他有利了—他就贏了。普羅泰戈拉就又可以把歐提勒告上法庭了。所有條件都將有利于普羅泰戈拉。他現在成功證明了歐提勒確實贏了第一場官司,所以后者必須立刻付學費。如果法官判歐提勒永遠不用付學費,一切都不會變得更好,但他們沒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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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悖論有點兒類似于“說謊者悖論”(見第25節)—但有一個關鍵的區別。我們回憶一下那個說謊者:有人真誠地宣布“我在說謊”,意思是他正在說謊,僅限于他說他在說謊的時候。對此有各種觀點認為,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沒有說謊—這就產生了矛盾。如果他說謊了,那他就是沒說真話,但因為他說他在說謊,這又成了真話—再次產生矛盾。對說謊者而言,無法找到一條從悖論中輕松逃脫的時間繩索。這一點與法庭悖論截然不同。
演員格勞喬·馬克斯(Groucho Marx)不會加入一個早已把他列為會員的俱樂部。女人可能會渴望男人,想讓他們來求婚,可一旦求婚成功,男人就會失去欲望。我們經常追求得不到的東西。得不到的,有時是由于現實問題而得不到,但有時是因為,它們偏離了我們的欲望。
當我看見一件精致的天鵝絨夾克正在打折時,我開始猶豫:顏色是不是太深了?會不會太緊了?太貴了吧?一旦夾克被人買走,我的天平就傾斜了,我好想要它,我后悔自己的猶豫。然而,當結果仍有希望時,猶豫又會找上門來—如果有機會,我不想要夾克;如果沒有機會,我又想要夾克。
我們經常從事各種活動,追求各種成就—比如登山,比如追看小說的結局,比如滿足熱切的渴望—然而,我們也害怕看到結局,因為一旦結局到來,接著就會有低潮、悲傷和空虛。如果能永遠保持激情,勇攀高峰,如果小說還有下一卷,如果熱情能永遠持續……那該多好!那么,我在寫本節的結語時,會有完成一件事的樂趣,但也會有某種失落、悲傷,某種寫完一節的憂郁—哦,這都是作者的煩惱,你們讀者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