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賈不正”圖謀不正 “審不清”問案不清
- 田連元評書小八義
- 田連元
- 4283字
- 2020-03-17 17:42:10
徐文彪真猜對了。“賈不正”,原名叫賈正,這是一個欺負老實人,踹寡婦門,刨絕戶的墳,打坐月子的人,罵啞巴,踹癱子,那么一個“無賴游”。什么叫“無賴游”???百無聊賴、游手好閑,合在一塊叫“無賴游”。原來他們老賈家倒有點兒房產,有點祖業,到他這輩上,由于他吃喝嫖賭,無所不為,全都給敗壞光了。曾經娶過一個媳婦,娶完媳婦熱乎三個月之后,他整天在外邊沾花惹草,對家里的媳婦就看不上眼了,非打則罵。家里他媳婦也不愿意跟他過了,最后“賈不正”就把他媳婦給休了。休了之后再沒娶,一個是錢財不夠了,再一個是人緣太臭。大家一提起“賈不正”,都說不能嫁給他,那是個什么玩意?!百Z不正”自個兒呢,倒覺得這不錯。我自個兒一個人愛怎么的怎么的,想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沒人限制我,信奉獨身主義。敢情獨身主義從大宋朝打“賈不正”那年頭就興起來了。
“賈不正”經常來徐文彪家里,上這兒來干嗎?來借錢!他在賭場把錢輸光了,就上徐文彪家,知道他妹夫是鏢頭,有的是錢,揩點油。徐文彪開始的時候還周濟他,后來發現“賈不正”是真正的不正,就說他。這妹夫老說大舅哥,“賈不正”也怵徐文彪,每回來的時候,得先打聽徐文彪在家沒在家,徐文彪要在家,他就不進來了。
那天“賈不正”來了,正好徐文彪沒在家,因為徐文彪上八寶樓了。“賈不正”到這兒一問徐福,一聽說徐文彪沒在家,他來了。徐文彪第一次由打八寶樓回來上賈秀英繡樓的時候,“賈不正”可正在屋里呢。樓梯一響,賈秀英就知道徐文彪回來了,告訴她哥哥:“徐文彪回來了!”當時“賈不正”嚇得鉆里屋了,里屋旁邊有個衣裳架,他就站在衣裳架旁邊了?!百Z不正”心想,真要是徐文彪一步踏到里屋,一看見我,頂多我就挨他一頓數落,我就豁出去了;要是看不著我呢,這事就過去了。徐文彪進來之后沒去里屋,他直接就跟賈秀英干起來了,賈秀英假裝在那兒薅眉毛。最后徐文彪把事情點破之后,手中把寶劍一舉,要殺賈秀英,賈秀英說的那些話,他們夫妻所講的這些言語,“賈不正”在里邊都聽明白了。徐文彪下樓之后,“賈不正”由打里間屋就出來了?!百Z不正”出來之后,一看自個兒妹妹:“妹妹,怎么的?又犯老病了?”賈秀英一聽:“哥哥,你這說的什么話?我比你強多了!”
“比我強多什么!你哥哥這事無非就是明的,你這是暗的!嘿嘿!妹妹,我問問,你看上的那是誰啊?我聽說怎么,叫周順?他表弟?表嫂看上表弟了?”
“別提了,是他表弟,叫周景龍,吏部天官周令印的兒子?!?
“什么?周令印的兒子!是不是四城門張貼影像捉拿的那個在逃的犯人?”
“對!就是他!他們家有親戚呀,他母子二人就在我們家這兒藏著呢。”
“哎呀,徐文彪好大膽子??!國家通緝的罪犯,敢把他們收藏在府內。我說妹妹,你……你膽子也不小啊,你敢跟通緝的罪犯跑到一塊兒去調情……”
“快去……說什么啊你……我告訴你,你愛待就待著,不愛待出去!”
“不,妹妹,這事我可都聽見了啊,徐文彪這可真急了。我觀察徐文彪那可是醋壇子,到時候醋壇子這個勁上來之后可什么事都辦得出來,剛才拿寶劍要殺你,那可不是假的。你這瞎話說得好,你說肚子里懷胎有孕了,這句話說得值金子。嘿,一句話把他給搪回去了,可有一點啊,要是日子一長了,你肚子里真有孩子還行,要是沒有孩子,事情一暴露,徐文彪還得宰你!妹妹,你得想想!”
“我想什么啊,怎么辦???”
“怎么辦?我給你出個主意吧。干脆,你就把周景龍的事告發了,把徐文彪弄進去得了?!?
“啊?把他弄進去,那我也有罪啊。窩藏罪犯,這是一家子受連帶的?!?
“沒那事!沒那事!我詳細打聽過,自從一看那個布告,我就上衙門問去了,我衙門里有人!人家說了,如果說知情不舉,一律同罪,如果說,你要是告官捉獲,減去一切牽嫌之疑。你只要告發了,你跟他就算有什么牽連,有什么嫌疑,全都排除掉了,而且還有賞錢,就這么回事。妹妹,事不宜遲,必須得跟徐文彪斷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將來,你要受徐文彪的氣?!?
“那這個事……你能辦嗎?”
“我能辦!當然我能辦!先把他弄進去,再想主意!”
“那好吧,怎么辦?”
“你就交給我吧!不過有一點,先給我來五十兩銀子。要不然的話,沒有錢怎么跟人打點呢?”賈秀英就給他拿了五十兩銀子,“賈不正”拿著五十兩銀子到衙門,就把那位張頭兒張興邦給找出來了。他跟張興邦有一面之識,跟張興邦把這個事就說了,說我妹夫家可是隱藏著在逃的罪犯。張興邦開始不太信,說:“你這小子胡說八道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賈不正”說:“這話我能說假的嗎?說話得負責任哪!”
“真要這樣的話,我可跟老爺稟報……”
“你就稟報吧!稟報完了就去抓他!”
“他那個表弟……在府里?”
“在府里!不過現在沒有!他給攆出去了!我聽我妹妹說那個意思,他跟他表弟見著了,正因為這個,把事情弄清楚了。他有可能今天晚上就能把他表弟領回去,要能領回去的話,到他家就抓,準的!領不回去,你就把徐文彪也抓起來,一拷問他準能說!”
“好!”就這樣張興邦向沈老爺“審不清”稟報了,“審不清”沈老爺一聽,這還了得嗎?徐文彪府里藏著這么一個罪犯。沈老爺那個兜里就揣著一個圖像,成天看,老合計抓住之后給那五百兩銀子。沈老爺一直也沒抓著,好容易有這么一個消息了,馬上吩咐他們:“今天晚上去抓!”就這么的,今兒晚上來了!
這一來,“賈不正”進來,沒想到周順還真在書房里,徐文彪剛領回來!所以他們把徐文彪跟周順一起押解著,夠奔濟寧州的州衙。路上一邊走著,這陣周順什么也不說。周順心想,這是該著我倒霉。又想起自個兒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了,我是一步一個坎,我這名字起的不對,我不應該叫周順,我應該叫周不順,我沒有一點兒順的地方。
來到了州衙,今天“審不清”沈大人連夜升堂。他知道,這是個重要官司,必須連夜審問。大堂上燈火輝煌,站堂的衙役兩旁列立,“審不清”沈大人冠袍帶履齊整,正面端然穩坐。張頭兒張興邦進來一稟報,說把徐文彪和另一個人,被懷疑的逃犯就是周順,已經帶到堂下。
“審不清”在上邊一拍驚堂木,吩咐一聲:“給我帶上堂來!”徐文彪和周順一起押上堂來了,“撲通”往這兒一跪。徐文彪平素跟“審不清”沈大人真有些往來,徐文彪是濟寧州里的鏢局的頭面人物,有的時候也通融點錢給這位沈大人?!皩彶磺濉弊钕矚g錢,因為這個,倆人算有點交情。今天那可是有點兒公事公辦了,就跟不認識徐文彪一樣,“審不清”的臉沉下來了:“徐文彪,你可知罪?”
徐文彪跪到大堂之上:“大人,小人何罪之有?! ”
“你窩藏國家追緝的在逃犯周景龍母子,此事是真的嗎?”
“大人,小人不曾窩藏周景龍。”
“大膽!不曾窩藏周景龍?旁邊那個人是誰?”
“他不是周景龍?!?
“不對,我看看?!鄙虼笕松焓謴亩道锇褕D像扽出來了。有這么問案的嗎?自個兒把圖像扽出來先對對。他一看周景龍,可不像在城門外他第一次碰見時候那樣了,周景龍現在也胖了,跟這個圖像非常接近了?!皼]錯,就是周景龍!你是不是周景龍?。俊?
周景龍還沒說話呢,徐文彪在旁邊就搭茬了:“大人,您忘了嗎?在城門外的時候,您曾經見過這個人。他當時是一個要飯的花兒乞丐,把您的轎子給撞了,您把他綁起來了,要帶到衙門。是小人我趕到當場,我認出他,是當年曾在我的府中當過仆人的王順王奎元。我把他帶回我的府中,他在我的府里一直給我效力,又當了一個仆人。他感念我對他的救命之恩,一直對我非常盡心。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夤夜之間,你們派去官差把我們兩個人帶到堂上,這是豈有此理??!大人,您想想,他是不是王奎元,您已經確認過的。”
“????。?,他是王奎元,他不是周景龍啊!我說,誰抓的?”
張興邦一聽,這大人不怪人家叫他“審不清”,沒準主意!張興邦馬上過來了:“啊……大人,是小人我抓的。他是周順……”
“誰說的?他當初是個要飯的,我見過他,在我轎前,就是他碰我一下子,把我從轎里給倒出去了!”
“大人,你想啊,徐文彪……他的大舅哥都承認他是周順!”
“他大舅哥是誰?”
“叫賈正!”
“帶賈正上堂!”
“是!”
馬上把賈正就帶上來了,賈正在旁邊一跪:“啟稟老爺,小人賈正給老爺見禮!”
“你叫賈正?”
“正是?!?
“周順在哪兒呢?”
“呵呵,老爺,您沒看見嗎?他就是周順。”
“他就是周順?當初我見過他,他說他叫王奎元,是徐文彪手底下的仆人。你怎么說是周順呢?”
“哎喲,老爺,您想啊。徐文彪是我的妹夫,我是他的大舅哥,這大舅哥告妹夫,能妄告不實嗎?他的確就是周順,他就是被殺的吏部天官周令印的兒子,逃生在外,來到此處。他跟徐文彪是姑表親,就在他家里住著呢。您問他,他能承認嗎?一承認那是掉腦袋的罪,老爺,沒有比您更圣明的,您琢磨琢磨是不是這個理!”
“對啊,就是啊。你要一承認那不就掉腦袋了嗎?嗯?你還是周順!還不給我從實招來!”
周順說:“老爺,我不是周順。賈正和徐文彪雖是親屬,心有不睦。他這是以我為理由,要把徐文彪告進監獄,他這叫官報私仇??!”
“哦!鬧了半天你倆有別扭!是不是?”
張頭兒在旁邊一聽,可壞了,我們老爺今天是問不明白了?!百Z不正”在旁邊又說了:“老爺,不是我們有別扭,我們平常很好,小人我這叫大義滅親,出于公心,為國效力呀!”
“哦,你是為國效力,言之有理!”
“老爺,您要不動刑,他們能招嗎?”
“對!來?。〖热恢茼槻徽?,徐文彪也不承認,我給你來一個‘人心似鐵非似鐵,官法如爐真如爐’。兩旁人來,各自打四十大板!”“啪”把簽子就扔下去了。兩旁站堂的衙役過來之后,把徐文彪和周景龍同時摁到大堂之上,舉起板子來各打四十大板。這四十大板打完了之后,把兩人打得臀部都腫了。徐文彪還行,那是練武的出身,體格健壯,周景龍乃是一介書生,長這么大,從沒挨過這樣的打。周景龍兩手一扶大堂的地,都站不起來了,在這兒趴著。他這一趴,老爺一拍桌案:“你是不是周順?”
“小人不是……”
“你是不是徐文彪?”
“小人是!”
“對,你原來就是!”這是不廢話嘛!旁邊站堂的大伙差點沒樂了,心想,這是什么老爺?“好,你是徐文彪。你不承認是周順。看來打得還不夠火候,如果你要不承認的話,我接著還打!”這工夫周順在大堂上趴著,心中暗想: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能承認是周順。我真要是一承認我是周順,就把我表哥這一家子的性命都給搭進去了。別看我是一個讀書人,豁出去這條命,我就扔到你大堂上了。
正在這個工夫,那個屏風后忽然有人咳嗽了一聲。誰?。窟@是老爺的太太。太太火了,嫌老爺睡覺太晚了,這是通緝令。這一咳嗽,老爺一聽,馬上就打哈欠:“哈啊,老爺困了,把他們押進監房,明天再問!”老爺站起來往后就走。
“賈不正”在大堂上也站起來了,張頭兒過來了:“這個案子可沒問明白!”“賈不正”說:“不要緊,他家里還有倆老太太呢,把她們帶來一起審問!”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