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獨闖野蟒川鏢客顯示英雄膽會 戰綠林客家傳金槍見神威
- 田連元評書小八義
- 田連元
- 4308字
- 2020-03-17 17:42:10
牛老七穿著開襠褲由打野蟒川跑出來了。見了徐文彪之后,建議徐文彪寧走十步遠,別走這一步險。徐文彪聽到這里,看了看他的開襠褲,心想,看來給他開襠的這位,可是一位能人高手。講說這個分寸,刀使得這個巧,這個妙,這個俏,沒有一定功夫,到不了這一步。徐文彪暗想,自打去冬到今春這一段時間,我沒有保鏢路過此處,沒想到又出來這么一些強盜,我得會會這個強盜。如果我就此掉轉車頭,繞道而行,別人會說我興盛鏢局的徐文彪,押著鏢車沒敢走野蟒川。我徐文彪的牌子是多年立起來的,這么一來就等于把我這牌子給砸了。徐文彪思索了一會兒,瞧了瞧王老五和牛老七,說:“你們兩個人,覺得要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今天我偏偏要走這一步險!”
“那當然啦,徐鏢頭,您要帶頭走的話,那肯定萬無一失。不過那得您在前邊走,我們呢,趕著鏢車在后邊跟著。”
徐文彪說:“好,我在前邊催馬而行,你們押著鏢車跟我拉開一定距離,跟著我隨后行進!”
“是!”這工夫徐文彪由打馬上一抬腿,把亮銀槍摘下來了,雙手一端這條槍,用槍纂一磕馬的后座,帶頭就走進了野蟒川。當徐文彪走出去有那么幾百米遠的了,王老五、牛老七看看距離差不多了,吩咐鏢車:“走!”
牛老七吩咐眾人:“掌握速度啊,跟咱們徐總鏢頭得拉開了一定距離。”這倆人現在已經成驚弓之鳥了。各位有所不知,行走山野之間,這沒看見人,比看見人還害怕。看見人知道怎么回事啊,沒看見人,總覺得這周圍帶點邪氣。這些跟在后面的鏢客們心里都不免嘀咕,野蟒川是不是鬧妖怪啊,不知道這里藏著哪位高手,這人的身法怎么能這么快呢?
徐文彪在前邊催馬走,心里沒信鬼神。徐文彪心想,我明白了,野蟒川這個人是高來高去的一個飛賊,來無影去無蹤,手底下非常明白。越是這樣,我就越要見見他。這匹馬往前走著走著,徐文彪一抬頭就看見那個歪脖松了。
一到歪脖松這兒,王老五、牛老七在后邊下意識地給鏢車下道命令:“慢著!”“吁!”所有鏢車停住了。“瞧瞧!”
徐文彪一低頭,這馬由打歪脖松底下就過去了,他的帽子也沒掉,周圍什么動靜也沒有。徐文彪過去之后,回頭示意后面的王老五、牛老七:“走!”
“哎!”王老五答應一聲率隊跟上。王老五瞅瞅牛老七,牛老七看看王老五:“瞧見沒有,咱倆在這兒過,連掉帽子帶開褲子。你看人家徐達官在這兒一走,什么事都沒有。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啊?這賊啊,他也怕大蔓兒!”
“什么?賊也怕大蔓兒?”
“那可不!”
“大蔓兒”是綠林中的黑話,這“蔓兒”,就是枝蔓兒。俗話說,根深蔓長葉子多,七藤八杈爬滿坡。說明一個人的影響力大,這就叫“大蔓兒”。徐文彪是總鏢頭,也是個“大蔓兒”。
“看見沒有,他過去沒事?”
“沒事咱們就趕緊走吧,快!”眾鏢客押著車跟著也過了歪脖松了。
過了歪脖松,就看徐文彪在頭前騎著那匹馬繼續往前探路,前邊有一塊寬闊所在,周圍都是雜亂的樹。徐文彪的馬一到這兒,突然就在旁邊一棵樹上掉下來一件東西。這件東西正扣在徐文彪的馬腦袋上,馬的兩只眼睛看不著了。馬的前蹄一抬,徐文彪一帶韁繩:“吁!”就這一帶韁繩的工夫,這匹馬往下一落蹄,那件東西掉下去了。徐文彪一看,正是王老五的帽子。
王老五跟牛老七在后邊還沒看明白,沖徐文彪直嚷:“哎,那是什么玩意兒?黑乎乎的。站住!看著!”
徐文彪看明白了,由打馬上用槍把王老五的帽子一挑:“王老五,接你的帽子!”說完銀槍頭往后邊一甩。
王老五一瞧:“哎喲,把帽子都還回來了,你瞧見沒有。”王老五趕忙過來撿了帽子,他站在隊伍旁邊瞅著徐文彪喊道:“要出事啦!要出事!先別往前走。瞅見沒有,先給一個帽子,這叫提出一個警告。”
徐文彪帶住馬不走了,端著槍往周圍巡視,周圍靜悄悄的都是山谷樹木。
徐文彪向四周喊話:“是哪位?朋友!要是英雄,要是豪杰,就露個面,報個名!如果說除了摘帽子就是劃褲子,這是雞鳴狗盜所為,敢露個面嗎?”徐文彪這一叫號,就聽見從旁邊一棵最高的樹上,有人喊了一聲:“露面就露面!”接著這人發出一陣笑聲:“嘿嘿嘿嘿嘿……”
這一笑把后邊的人嚇趴下仨,牛老七不服氣地說:“我說是夜貓子叫喚嗎?是人嗎?”
就看由打樹上一縱身,像一條線一樣,從樹上蹦下來一個人。這個人一提溜腰就來到徐文彪的馬前,打了聲招呼:“來啦!”
徐文彪端槍一看,馬前站著的這個人,看不出多大歲數,瞅那個樣子,也就二十上下吧。頭上戴著一頂馬尾過梁透風巾,迎門倒拉三尖茨菰葉,左鬢邊帶青絨球,嵌白點滿天星。身上穿著青緞子綁身靠,納邊納角、納領納袖,十三太保的紐襻排扣到底。底下是兜襠滾褲,薄底快靴,手中拿著一口亮銀柳葉劈風刀,斜挎著一只鏢囊。再細打量這個人長得這個模樣:癟太陽穴,高顴骨,嘬腮幫,雞鼻子,雷公嘴,短眉毛,小圓眼,姜黃色的一張臉,怎么瞅他怎么像一個活猴兒。他站在這兒把刀在手中一橫,微微一笑:“哈哈哈……”這一笑露出來一嘴碎芝麻粒牙。
徐文彪心想,幸虧是白天在這兒看見這個人,這要是半夜三更在大街上碰見,非得嚇死幾個不可,整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這是一個猴兒精啊。既然人家出來露面了,怎么也得說個話吧。徐文彪拱手問道:“朋友!我問你,你是干什么的?”
“哈?干什么的?野蟒川居住身形,我是在這兒劫道的!你是鏢局的鏢頭嗎?”
徐文彪說:“正是!興盛鏢局的總鏢頭,我叫徐文彪。”
“哦,徐鏢頭,久聞大名。今天來到這兒,想要從我這野蟒川經過嗎?”
“對,想從野蟒川通過,去東京汴梁押送這趟鏢車。”
“要想從我這兒過,那不難。山是我開,樹是我栽,從我這兒過就得留下買路財。牙蹦半個說不字,把刀一擺摘腦袋,管殺不管埋!”
“朋友,要買路財,你想要多少?”
“要多少?像你們這些保鏢的、護院的,無非是給富豪之家盡力,給那些官宦之家效力。你們給官宦之家送的東西,那是他們刮的民脂民膏;給富豪之家押送的東西,他們想盤剝重利。到這里我想留多少就留多少。別人要來的話,我說不定把全趟的鏢車都給留下。我聽說你徐文彪為人還不錯,有個好人緣。給你開半拉面,你后邊不是有幾十輛鏢車嗎,隨便你挑一輛給我放下,剩下的你趕著走!”
徐文彪一聽,這胃口不小啊。隨便挑一輛就撂下,你知道鏢車里都什么玩意啊?三十輛綾羅綢緞,二十輛古玩,你要留一輛古玩器具,價值幾千兩啊,我徐文彪賠得起人家嗎?徐文彪說:“朋友!這樣吧,開開面,別留一輛車了。我鏢行買賣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自古至今,保鏢的和綠林中的,有的是朋友,有的是冤家。我想跟你,咱們處個朋友吧。你讓一個道,我給你二百兩銀子,夠你花些日子的了。如果說你要是花得手空了,可以到興盛鏢局再去找我,我再給你,你看如何?咱們來個細水長流。”
“少說廢話,我說一就不二,留不留?要不留的話,可別說我要你腦袋!不留鏢車就把你腦袋留下!哪頭合適?”
“喲!”徐文彪一聽,心想:他的口氣好大,敢要我腦袋,不問問我是誰?我徐文彪保鏢多年,走過多少趟鏢了,還從來沒碰見過對手。徐文彪手中把槍一顫,又問了一句:“朋友,真這么不開面子嗎?”
“少說!我開面子,誰給錢哪?”
“好!想要這一輛鏢車那也不難,你得勝過我手中這條槍。”徐文彪把槍一抖,槍頭一顫,槍纓子一抖一個圓盤。
小猴兒手中把刀一端:“怎么著?哈哈,狗挑門簾——還給我露一鼻子,啊?好!既然是要讓我看看你這槍,那我就領教領教。你盡管來!”
徐文彪馬往前一催,雙手一抖槍,槍奔小猴兒的頸嗓咽喉就扎過來了。眼瞅著槍奔這兒一扎,就看小猴兒往旁邊一閃身,拿刀一磕他的槍桿,刀順著槍桿就爬上來了。徐文彪一看,心里暗暗叫一聲好利索。就在徐文彪拿槍這么一繞的工夫,小猴兒一撤刀,一轉身就跑徐文彪的馬這邊來了。徐文彪一瞧,“哎呀!不好!”把槍往前一遞,抖槍斜著往這兒一扎,就看小猴兒從后邊一提溜腰,跑馬屁股上來了。
徐文彪心想:他怎么跑到馬身上來了,這還得了嗎?徐文彪覺得這個人往這兒一站,就手把槍纂往后一涮,往后那么一扎,就這位一個跟頭,又從馬前邊跳下去了。跳下去之后,徐文彪抖槍又扎,就看他又往旁邊一提溜腰,一刀奔馬來了。這匹馬打著響鼻咴咴直叫,它也說話呀。馬兒說,你倆打架,犯得著跟我動手嗎?你給我來一刀干什么?就在馬往旁邊這一閃的工夫,就看小猴兒擺起來單刀,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就跟徐文彪打在了一起。
這一動手,徐文彪心里感覺到了,哎呀,敢情這是一位高人。這口單刀,只見刀光,不見人影,前竄后跳,左閃右躲。徐文彪暗想,我保鏢這么些年碰上多少英雄好漢,還從來沒碰見一個這樣的。這位肯定受過名人指教,高人的傳授啊。哎呀!綠林之中,草莽之輩,沒見過這樣的啊。
倆人正動手打著,忽然就看小猴兒一轉身,轉到馬后邊去了。小猴兒一抬胳膊,袖筒里有這么長的竹管,那里裝的叫袖箭。袖箭半尺來長,借著弩勁一打,能彈出來。袖箭一抬,“啪”的一下子,正打馬的后座上。馬可不管那個。剛才那一刀馬躲開了,沒想到后邊給來一袖箭,掇在后頭。馬覺得一疼,一尥蹶子。徐文彪在上邊就坐不住了,頭朝下就栽下去了。
徐文彪往下邊這一栽,后邊王老五、牛老七哥兩個同時把單刀抽出來,兩人互相說著話:“注意!咱總鏢頭可下來了!”
“下來怎么辦?”
“咱們得往上上,得救他!”
“慢,看著再說。”
眼看徐文彪由打馬上摔下來了,可人家徐文彪畢竟是興盛鏢局總鏢頭,由打馬上跳下來,槍沒松手。他抱著這條槍,來個就地十八滾。就在往前一滾的工夫,這小猴兒往前一縱身一擺刀,“唰”就一刀,這一刀沒剁上徐文彪,緊接著小猴兒“唰”又一刀,又沒剁上。就在這時候,徐文彪拿槍,滾著給小猴兒來了一槍。小猴兒拿刀往外一磕的工夫,就看徐文彪滾遠了。兩條腿往起一揚,來了個鯉魚打挺,徐文彪站起來了。徐文彪站起來之后,就看小猴兒把刀在手中一拿,停了手問徐文彪:“怎么樣?這幾個回合,感覺如何?你要覺得差不多的話,就把鏢車給我撂一輛。咱還有商量。”
徐文彪心里正合計,我能不能打得過他,我就這樣把鏢車給他留下一輛?后邊都是我的人哪,不讓他們笑話我嗎?他們會說,徐達官打不過那個小子,最后還得把車給人家留下一輛。不行!想到這兒,徐文彪大聲說:“鼠輩!既然已經動手,就得見個上下高低。看槍!”這回在地面,徐文彪一抖槍,來個一馬三槍。三槍奔小猴兒的要害來了,小猴兒拿刀一磕,兩個人動手打來打去,打了半天,小猴兒往圈外一縱,問道:“等會兒!我問你,你這槍是跟誰學的?”他一問“跟誰學的”,徐文彪心想,我報報我爹的字號,也許對這個人劫我的鏢車能有所緩解。于是就說:“我跟你說,我家祖傳的槍法。你要知道我爹也是干你這行的,他是梁山一百單八將‘金槍將’徐寧!”
他這一報“徐寧”,就看小猴兒把刀往身后一插,不打了,“哎喲,大哥,您好!”說完只聽得“咕咚”一聲,這小猴兒跪這兒了。王老五、牛老七在后邊一瞧都愣了,心說:還是總鏢頭厲害!
欲知后事如何,咱們下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