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憐子
- 如果陸先生會動心
- 萊拉萊拉
- 2179字
- 2020-03-13 17:58:09
周日早上,晴空如洗,陸子栩回到了公館。
剛打開大門,管家元叔便迎了上來,他笑得眉頭與皺紋一齊舒展:“二少爺,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他認真打量了一番眼前落拓俊逸的年輕人,頗為關切道:“看你這次又憔悴了不少,可是工作太忙了?”
陸子栩進屋摘下圍巾和風衣,語氣謙和:“我還好元叔,不用掛心。”他看了看落滿陽光的客廳,卻覺得無比空蕩寂寥:“爸爸呢?”
元叔回答道:“老爺和凌秘書在樓上臥室里。昨天下午他接了一通電話,似乎和大少爺有關,便又舊疾復發了。上午醫生剛來看過,說得臥床靜養一陣子。”
陸子栩點點頭:“謝謝元叔,我去看看他。”
他走上二樓,來到那扇熟悉的房門前,伸出手輕輕叩了叩。
門很快便被打開,是秘書凌楠,他推了推圓形眼鏡,笑容溫暖:“二少爺。”
陸子栩還沒來得及回話,坐在床上的陸泱就急忙問道:“小栩……是小栩回來了嗎?”
這聲音聽上去蒼老了不少,陸子栩內心微微泛起波瀾,回了一聲:“爸爸,是我。”
他走進屋內,看見陸泱手背上還黏著輸液貼,像是剛剛掛完水。床頭有一盤吃了一半的早餐,菜色簡單,口味清淡的居多。而陸泱此時手捧一本陳舊的相集,戴上老花鏡認真地翻看著,半年前才染的黑發又白回了一半,整個人更顯瘦削和疲憊。
凌楠為陸子栩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邊,陸子栩坐下來時,無意瞥見相集里其中一張。
那是張全家福,里面除了陸泱一家,還有他早年過世的親生父母。所有人皆身著唐裝,坐在影樓古香古色古香布景下,背后的對聯上寫著氣淑風和,花好月圓。
陸泱合上相集笑道:“前幾日我身體靈便時,和凌秘書去了趟拍賣會,看上了一個北宋汝窯的筆洗,那青釉的顏色看上去就和初晴的天似的。我把它拍了下來,到時候你拿去。”
陸子栩婉拒道:“您要是喜歡,就自己留著吧。”
“我不用,總得拿些東西拴著你,讓你念著點兒好,免得十天半月也不回一趟家。”陸泱雖是說笑,卻也帶著一絲憂愁與落寞:“昨天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的電話,才知道言兒回國了。”
他說的是陸知言,陸子栩回答道:“是,他跑到公司大鬧了一場,質問我為什么收回他的股權。”
一旁的凌楠適時補充:“董事長,我去查過大少爺的消費記錄,他在拉斯維加斯欠了一屁股賭債,才不得已跑了回來。”
陸子栩聞言,抬頭看了凌楠一眼,雖沒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卻是溫和的,似乎是對他的及時解圍表示感謝。凌楠也不露聲色地對陸子栩點了點頭,仿佛目光流轉之間,戰線達成。
陸泱氣結,直接將相冊摔到一邊:“孽障!就讓他在那兒好好待著吧。”
陸子栩卻為他留了一步余地:“您別生氣,明天我會叫人把他接出來,至于欠錢的事,給我點時間想辦法。”
“用不著你出面,你還有公司要管!”陸泱看向凌楠:“你去處理,記得轉告我的話,他拿到錢之后,就當沒我這個爹,有多遠滾多遠!”
陸子栩暗暗想,這句話擺明是說給他聽的,陸泱再生氣,到底是幫兒子把錢的缺口補上了。不讓他出面,其實也是為了讓他放陸知言一馬。他索性繼續裝傻,不再過問。
陸泱緩了緩怒氣,語氣平和了下來:“對了,我最近沒怎么去公司,都是凌秘書幫我打理,一切可還順利?聽說,你正在和方易集團談投資項目。”
陸子栩不疾不徐道:“是的,這段時間K金和鉑金的熱度消退,今年的市場開始偏好裸石,公司先前也有推出幾款主題產品,反響良好。方易大概是從中看見了投資潛力,才主動向我們要了商業計劃書。不過他們的吃相一貫難看,要承擔最小的風險,卻要賺最多的錢。”
陸泱苦笑道:“這就是老牌投資集團的嘴臉。董事會那兒怎么說?”
“各執一詞,一派表示可以原封不動接受,另一派想把基本投資收益降到15%,還提出超額的實際收益二八開分成。”陸子栩淡淡地笑了:“不過董事會熱衷于爭執慣了,遇到一個討論議題,非得焦頭爛額地先吵上幾天。”
陸泱聽罷,一時有些凝重:“不,他們分明是看我年紀大了,也沒那么多精力了。”他緩緩摘下老花鏡,長嘆了一聲:“我雖然生著病,心里卻不糊涂,或早或晚,浮光的高層必須得動一場手術。”
終于,這步棋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
陸泱繼續道:“小栩,我借你一個人,你可以絕對信任他。這次就讓他操刀,你權當隔岸觀火便好。”
山雨欲來風滿樓,陸子栩并未再多說什么,只是平靜地接受道:“好的。”
轉眼到了周一,殷念的燒已經退了。不過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現在的她出門怕風,進門怕凍,所以今天特地穿了一件純白色的輕羽絨服,遠遠望去就像一只人形湯圓。
從地鐵下來之后,殷念接到了陸子栩的電話,他的聲音隔著電流,磁性溫醇:“病好點了么?”
殷念回答:“嗯,沒事兒了”
他又問:“我過一會出門,需不需要繞過去接你?”
殷念趕緊制止:“不用不用,我都快到公司了。”她頓了頓,又沒底氣地說:“對了,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說吧。”
“能不能……別讓公司的人知道?”
電話那端的陸子栩沉默了片刻,語氣里忽然帶上一絲戲謔:“怎么,你會難為情?”
殷念承認道:“對,而且他們都說,辦公室戀情見不得光。”說完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下一秒,殷念聽見陸子栩沉沉的笑聲,像是一片輕輕拂過耳朵得羽毛,讓她的心細微地震顫了一下子。
他說:“好,我明白了。”
這邊掛上電話,身后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伴隨著轟隆隆作響的機車引擎,把殷念嚇得趕緊轉過身來。
她看見一輛漆黑的哈雷戴維森不偏不倚停在自己面前。隨后,開車的人迅速摘下頭盔,露出一雙獵豹一樣的眼睛,他的兩頰留著胡髭,笑起來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
“這位糯米團小姐,受累打聽一下,這里是浮光珠寶公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