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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魯濱遜漂流記
  • (英)笛福
  • 7468字
  • 2019-11-25 18:11:17

第二章
奴役與逃脫

那股當初驅使我離家出走的邪惡力量——它驅使我不去深思,妄想發財,又對這念頭固執己見,對所有的善意忠告充耳不聞,甚至對父親的規勸和命令也一點不顧——我得說,不管這股邪惡的力量究竟是什么,現在它又驅使我踏上了最不幸的航海事業。我上了一艘開往非洲海岸的船;用水手們的通俗說法講,就是一趟幾內亞幾內亞(Guinea),此處是指位在西非的幾內亞灣,是世界第三大海灣。之旅。

在所有這些冒險中,我最大的不幸是從未以水手的身份上船。雖然當水手會讓我比平日更累一點,但我同時可以學會一個普通水手該具備的知識。那么,有朝一日,我即使當不上船長,也能當個大副或助手之類的。但是,我命中注定要做出最壞的選擇,這次也不例外。因為口袋里有點錢,身上穿著體面的衣服,我就像往常一樣以紳士的身份上了船。因此,我在船上沒有活兒可干,也從來沒想到去學。

幸運的是,一到倫敦我就碰到了很好的伙伴。這種好事很少發生在我這種放蕩散漫、誤入歧途的年輕人身上。魔鬼總是早早就給他們設下陷阱;但我這次竟被放過了。我先是認識了一位曾經到過幾內亞沿岸的船長,他在那里做買賣做得很成功,打算再去一趟。他對我的談話很感興趣,那時我的談吐還不怎么令人討厭;他聽到我想出去見見世面,就對我說,如果我愿意跟他一起去,可以免費搭他的船,當他的伙伴和他一起用餐。如果我想帶點東西去做生意,我將獨享全部貿易所得,說不定我真能賺上一筆錢。

我欣然接受,并和船長結成了莫逆之交。船長為人真誠可靠,我帶上一點貨物,和他一同出航。因著這位船長朋友的正直無私,我賺了一筆不小的錢。我聽從他的指點,帶了一批大約四十英鎊的玩具和其他小東西上路。這四十英鎊是我寫信給一些親戚,靠他們幫助籌來的。我相信他們去告訴了我父親,或至少告訴了我母親,主要由我父母出資提供了我第一次做生意的本錢。

這趟航行是我一生所有的冒險中唯一成功的一次,我將它完全歸功給那位正直無私的船長。在他的指導下,我還學會了一些航海規則和數學,學會了怎么記錄航海日志和觀察天文。一言以蔽之,我懂得了一些做水手的基本常識。他樂于教我,我也樂于跟他學習。總之,這次航行讓我成了水手,也成了商人。這次返航我帶回了五磅九盎司的金沙,回到倫敦后賣了大約三百英鎊。這使我志得意滿,也從此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不過,這趟航行我還是發生了倒霉的事。尤其是因為我們主要是在非洲西岸一帶做生意,從北緯15度一直下到赤道附近,天氣異常炎熱,所以我一直生著熱病。

現在,我認定自己是個幾內亞商人了。很不幸的是,那位船長朋友在回倫敦后不久就去世了。他原來船上的大副做了船長,我決定再搭同一條船,跑一趟同樣的航程。這是任何人所能碰到的最倒霉的一趟航行。雖然我只帶了不到一百英鎊的貨物,將余下的二百英鎊寄存在船長的遺孀那里——她也像船長一樣公正無私待我,我還是在這次航行中遭到了可怕的不幸。首先是,我們的船在朝加那利群島加那利群島(Canary Islands),在非洲西北海岸附近,是大西洋中七個由火山形成的島嶼。駛去時,或者更確切地說,正航行在加那利群島和非洲海岸之間時,一天清晨,突然有一艘從薩利薩利(Sallee),北非摩洛哥西岸的一個城市,離加那利群島比較近。來的土耳其海盜船,張滿了帆從我們后面追了上來。我們的船也盡量張滿桅桿上的帆來加速逃離。但是海盜船比我們快,看情形在幾小時內就能追上我們。我們于是準備戰斗。我們船上有十二門炮,但海盜船上有十八門。到了大約下午三點,他們趕上了我們;他們本來想撞我們的船尾,卻誤撞到我們的后舷。我們把八門炮搬到被撞的一邊,一起朝他們開火。他們一邊后退避讓,一邊還擊,同時船上還有二百來個海盜一起朝我們開槍射擊。我們的人隱蔽得好,無一受傷。海盜船準備再次對我們發動攻擊,我們也全力抵御。這次他們從后舷的另一側靠上我們的船,有六十多人跳上了我們的甲板。他們一上船就砍斷我們的帆和索具。我們用槍、短柄矛和炸藥包等奮力抵抗,兩度擊退了他們。但是,就讓我一筆帶過事件中悲傷的部分吧:我們的船失去了動力,并且死了三個人,八個人受傷,只得投降。我們全部被俘,被押送到了屬于摩爾人摩爾人(Moors),北非摩洛哥一帶的民族。的薩利港。

我在那里受到的待遇,沒有我一開始所想的那么可怕。我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被送進皇宮里,而是被海盜船長留下來作為自己的戰利品,成了他的奴隸;因為我年輕伶俐,對他有用。我的境況從一個商人一下子淪為可憐的奴隸,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真使我無法承受。我回想起父親跟我談話時的預言,說我一定會遭受苦難并求救無門,現在我感覺到父親的話果真應驗了,我的景況不能再糟糕了。上天的懲罰已經降臨到我,我已經萬劫不復。豈知,唉!這只是我將經歷的不幸的開頭而已,往后一連串的事,我會慢慢細說的。

我的新保護人,或說主人,帶我回到他家。我滿心期待他出海時會帶上我,相信如此一來,他遲早會被西班牙或葡萄牙的戰艦抓到,屆時我就可以恢復自由了。但是我這期待很快就破滅了。他每次出海時,都把我留在岸上照看他那座小花園,以及做家里各種奴隸干的苦活。當他從海上打劫回來時,又叫我去睡在船艙里替他看船。

在這里我整天想的都是如何逃跑,卻怎么想都想不出稍有希望的辦法。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我根本沒有逃跑的條件。我沒有人可以商量,沒有人可以跟我一起逃跑——沒有其他奴隸,沒有英格蘭人、愛爾蘭人或蘇格蘭人,只有我自己。就這樣過了兩年,我雖然經常以幻想逃跑來自娛自樂,卻從未有過一絲鼓舞人的跡象來把幻想付諸行動。

大約兩年之后,有個奇怪的情況出現了,這使我腦中重新升起了爭取自由的企圖。這一次,我的主人待在家里的時間比以往長了;我聽說他是因為缺錢,無法裝備他的船。在這段時間里,他會乘坐從大船上卸下來的小艇到港口外的開放錨地去捕魚,一星期一到兩次,天氣好的話去的次數更多一些。每次出去,他總讓我和一個叫馬列斯科的男孩替他劃船,我們兩個很能逗樂他,而我捕魚也很有一手。因此,有時候他就讓我和他的一個摩爾族親戚,以及那個叫馬列斯科的男孩,一起出海去替他捕魚。

有一次,我們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早晨出海捕魚,海上突然升起濃霧,雖然我們劃離海岸還不到半里格里格(league),長度單位;一里格等于三英里,或4.8公里。,卻已經看不見陸地了。我們在方向不明的情況下拼命劃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晨,才發現我們不僅沒劃向岸邊,反而劃向了外海,離陸地至少有兩里格遠。最后,我們費了很大的勁,冒了一些險,才平安靠岸;因為那天早晨風勢強勁,并且我們全都餓壞了。

這次意外事故給了我們主人一個警告,他決定以后要更小心謹慎,出海捕魚時要帶上羅盤和食物。在他擄獲的我們那艘英國船上,有一只長艇,他下令船上的木匠——也是他擄來的英國奴隸——在長艇中間蓋一個小艙,像駁船上的那樣;艙后留了可容納一人站著掌舵和拉帆索的空間,艙前可以容一兩個人站著升降船帆。這長艇上用的帆叫三角帆,帆桿低橫在艙頂上;船艙非常低矮舒適,可容他和一兩個奴隸躺著休息,還擺了一張餐桌,另外還有幾個小柜子,里面儲藏了一些他愛喝的酒,以及餅、大米和咖啡。

我們經常駕著這艘長艇出海捕魚;因為我最靈巧,能幫他捕到最多魚,所以他每次出去總帶著我。有一次,他約定要和當地兩三位頗有身份的摩爾人駕這艘長艇出海游玩或捕魚。為了好好待客,他準備了大量酒食,在前一天晚上送上了船。他還吩咐我到大船上拿三支短膛火槍放到長艇上,并把彈藥裝好。看來,他們除了想捕魚,還想打鳥消遣。

我按照他的吩咐把所有的事都準備妥當。第二天早晨,船也洗干凈了,旗幟也掛上了;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貴客光臨。不料,等了半天之后,只有我主人獨自上船來。他對我說,客人臨時有事,只能改期出游了;不過他這些朋友要來家里吃晚飯,所以要我像平常一樣,跟那個摩爾人以及少年出去捕些魚回來招待客人。他吩咐我一打到魚就立刻送回家,我也準備一一照辦。

就這時候,我先前爭取自由的念頭突然躍入腦海,因為現在我有了一條小船供我支配了。主人一走,我便著手準備,不是準備去捕魚,而是準備遠航。至于去哪兒,我既不知道,也沒考慮過,我只要能離開這里就行。

我的第一步計劃是找借口對那摩爾人說,我們不應該擅自吃主人的餅,要自己準備在船上吃的東西。他說我的話很對,就去弄了一大筐當地的甜餅和三罐子淡水,放到船上。我知道主人裝酒的箱子放在哪里,看牌子就知道那些酒顯然也是從英國人手里掠奪來的戰利品。我趁那摩爾人上岸時把那箱酒搬上船,擺得好像主人原來就放在那兒似的。我同時還搬了六十多磅的蜜蠟到船上來,順便又拿了一小包粗線,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和一把鐵錘;這些東西后來對我都非常有用,尤其是蜜蠟,可以制作蠟燭。我還對他使了另一個詭計,他天真地上當了。這個摩爾人名叫伊斯梅爾,但大家都叫他穆利或莫利,所以我也這樣叫他。“莫利,”我說,“我們主人的槍在船上,你能搞點火藥和彈丸來嗎?也許我們還能給自己打幾只阿爾卡米(一種像我們的麻鷸一樣的鳥),我知道主人的火藥放在大船上。”

“沒錯,”他說,“我去拿些過來。”

果然,他拿來一大皮袋火藥,足有一磅半重,或更多;另外一大皮袋是彈丸和子彈,也有五六磅重。他把這些全放到長艇上。與此同時我還在大艙里找到一些主人的火藥。我在箱子里找到一個大酒瓶,將里面所剩的一點酒倒到另一個瓶子里,再把空瓶子裝滿火藥。一切準備停當,我們便揚帆出港去捕魚了。港口要塞里的士兵都認識我們,對我們的出航并未留意。我們出港不到一英里就收帆開始捕魚。這時風從東北偏北吹來,與我期望的相反。假如刮南風,我就有把握把船駛到西班牙海岸,至少可以到達加第斯灣加第斯灣(bay of Cadiz),位于西班牙西南部。。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刮什么風,我都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我們釣了一陣子魚,卻一無所獲——因為即使有魚上鉤我也不拉上來,免得那摩爾人看見。然后我對他說:“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們不能空手回去跟主人交差;我們得走遠一點。”他不覺有異,便同意了。他在船頭,就張起了帆;我在后面掌舵,把船向外海又駛出將近一里格遠,才停船假裝要捕魚。我把舵交給那個男孩,自己走到船頭的摩爾人背后。我彎下腰來假裝在找什么東西,接著趁他不備一下抱住他大腿將他掀下海去。他像個軟木塞一樣立刻冒出水面,朝我大喊,求我讓他上船,對我說他愿追隨我到天涯海角。他跟在船后面游得極快,這時風不大,船行很慢,眼看他就要追上來了。面對這種情況,我只得走進船艙取出一支鳥槍,把槍對準了他,并告訴他我無意傷害他,如果他肯安分點,我也不會傷害他。“況且,”我說,“你游泳游得很好,完全足以游回岸上。現在海上風平浪靜,你就趕快游回去吧。我不會傷害你,但是你如果靠近這艘船,我就打穿你的腦袋。我已經決心要獲得自由了。”于是他轉身朝陸地的方向游去。我毫不懷疑他能安抵海岸,因為他是個游泳高手。

我本來可以把那男孩推下海淹死,帶那個摩爾人跟我走,但我不敢冒險信任他。等那摩爾人走后,我便轉過來對那個大家喊他佐立的男孩說:“佐立,如果你效忠于我,我會讓你成為一個出色的人物。但是你若不打臉發誓(意思是以穆罕默德和他父親的名字起誓)效忠于我,我就得把你也扔下海去。”那孩子沖著我笑了,并發誓效忠于我,愿意跟著我走遍天涯海角。他說話時那天真無邪的神情,使我無法不信任他。

當我們的船還在那游泳的摩爾人的視線范圍里時,我讓船直接逆風駛向大海,好讓他們以為我是駛向直布羅陀海峽(事實上,任何有頭腦的人都會這么做)。沒有人會想到,我們會往南駛向真正蠻荒的海岸。在那里,我們可能還來不及上岸,就會被整個黑人聚落的獨木舟包圍,然后把我們殺害;即使我們上了岸,不是被野獸吃掉,就是被更無情的野人吃掉。

不過,夜幕一降臨我就改變了航向,朝正南偏東駛去,稍微偏東,是讓船可沿著海岸航行。這時風勢極好,海面平靜,我相信照這速度航行,到第二天下午三點鐘就能靠岸,我估計那時我已經在薩利以南一百五十英里外,遠離摩洛哥皇帝的領土,也不在任何國王的領地之內,因為我們根本看不見人跡。

只不過我已經被摩爾人嚇壞了,生怕再落入他們手里,因此我既不靠岸也不下錨,而是順著風勢一口氣走了五天。隨后風向漸漸轉為南風,我估計就算他們派船來追我,這時也該放棄了。于是我大膽駛向海岸,在一條小河的河口下了錨。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這是什么緯度、什么國家、什么民族,或這是什么河。周圍毫無人煙,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人。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淡水。我們在傍晚駛入河口,決定等天一黑就游上岸,探探岸上的情況。沒想到天一黑,我們就聽到各種野獸的狂叫、咆哮和怒吼,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野獸。那可憐的男孩嚇得魂飛魄散,求我等到天亮以后再上岸。

“好吧,佐立,”我說,“我不去就是了。不過,白天說不定會碰到人,那跟碰到獅子一樣糟糕!”

“那我們就給他們一槍,”佐立笑著說,“把他們打跑!”

佐立在我們奴隸中能用英語交談,雖然說得不太地道。看見佐立這樣開心,我也很高興。于是我從主人的酒箱里拿出酒瓶,倒了一點酒給他喝,讓他壯壯膽子。不管怎么說,佐立的提議很有道理,我接受了。我們下了錨,在船上靜靜躺了一夜。我說靜靜躺著,是因為我們整夜都沒睡。因為兩三小時以后,我們便見一大群各種各樣的巨大野獸(我們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它們)來到海邊,沖進水里打滾、洗澡或沖涼取樂;它們發出可怕的狂吼和咆哮,是我從來沒聽過的!

佐立嚇得要死,實際上我也一樣;然而,當我們聽到有一頭巨獸朝我們船游過來時,我們簡直嚇到魂飛魄散。雖然我們看不見它,但是從它呼吸吐氣的聲音,就知道那是一頭巨大無比的兇猛野獸。佐立說那是只獅子,我想大概沒錯。可憐的佐立哀求我起錨把船劃走。“不,”我說,“佐立,我們可以把錨索和浮筒一起滑下去,把船朝海的方向移移,那些野獸跟不了太遠的。”我話才說完,就看到那巨獸離船不到兩槳遠了。我立刻走進艙里,拿起槍來,對著那家伙放了一槍;它馬上調頭朝岸上游回去。

我有理由相信,這里的野獸過去從未聽過槍聲。因此,槍聲一響,不論是在岸邊或是山里的野獸,漫山遍野地咆哮怒吼起來,我無法形容,那聲音真令人毛骨悚然。這令我確信,我們不能在晚上上岸,然而在白天要如何上岸也是個問題。因為落入野人手里,和落入獅子老虎的口里一樣糟糕;至少對我們來說都一樣危險。

但是,不管怎樣,我們總得上岸去找點淡水,船上剩下的水已不到一品脫了。問題是,什么時候上岸、在哪兒弄到水?佐立說,如果我讓他帶個罐子上岸,他會去找找哪里有水,有的話就給我帶回來。我問他為什么是他去?為什么不是我去而他留在船上?這孩子的回答憨厚深情,使我從此喜愛他。

他說:“如果野人來了,他們吃掉我,你可以逃走。”

“好吧,佐立,”我說,“我們一起上岸,如果野人來了,我們就打死他們,誰也別想吃掉我們。”

我給了佐立一塊干面餅,還從我們主人的酒箱里拿了瓶酒倒給他喝,酒箱的來歷我前面提過了。我們把船劃到距離岸邊適當的地方,然后只帶上槍枝彈藥和兩只水罐,涉水上岸。

我不敢讓船離開視線,怕野人乘獨木舟從上游順流而下。但那孩子見到一英里外有一處低地,就跑過去。不一會兒,我看他朝我飛快奔來。我以為有野人在追趕他,或是被什么野獸嚇壞了,我急忙迎上前去幫助他。等他跑近我時,我才看見他肩上背著一只像野兔的動物,但顏色不一樣,腿也比較長。我們對此都很高興,它的肉肯定好吃。更令人高興的是,佐立告訴我,他找到了淡水,而且沒見到野人的蹤跡。

后來我們才發現,我們不需要那么辛苦去取水,只要沿著小河稍微往上走一點,等潮水一退,就有淡水了,海潮并未進入小河多遠。于是我們裝滿所有的水罐,又殺了野兔飽餐一頓,然后準備上路。我們在這一帶始終沒發現人類的足跡。

這一帶的海岸我曾來過一次,知道加那利群島和佛得角群島佛得角群島(Cape de Verde Islands),位于非洲外海,北邊和加那利群島的緯度相差十幾度。離這片海岸不遠。但是我沒有儀器可以測量我們所在地點的緯度,也記不清楚那些群島的確切緯度,因此無法找到那些群島,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該離開海岸駛向海島。要不然,我現在一定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些海島的。我現在的希望是,一直沿著海岸航行,直到抵達英國人做生意的地區。在那里我總會遇到往來的商船,我們便能獲救,讓他們帶上我們。

我仔細推測后認為,我現在應該處于摩洛哥王國和黑人部落之間,這里除了野獸出沒,荒無人煙。黑人因為懼怕摩爾人,放棄了這個地區,更往南遷;摩爾人則視此地蠻荒,不值得居住。事實上,雙方都放棄這塊地方,是因為這里群獸出沒,是猛虎、獅子、豹子和其他猛獸的棲息地。所以摩爾人有時候會來這里打獵。他們會像軍隊出征一樣,一次來兩三千人。事實上,我們沿海岸走了大約一百英里,白天只見一片荒蕪,杳無人跡;夜晚只聽到野獸的咆哮和吼叫,別無其他。

有一兩次,我在白天似乎看到了加那利群島上的泰尼利夫山的頂峰,并冒險之心大起,希望能把船駛過去。但是試了兩次,都被逆風頂了回來,而且,對我們的長艇來說,海浪實在太高了。于是,我決定按照原來的計劃,繼續沿海岸行駛。

我們離開那地方之后,有好幾次不得不上岸取水。特別是有一天清晨,我們在一個很高的小岬角下方拋了錨。那時剛好開始漲潮,我們想等潮水更高之后再往里駛。佐立的眼睛比我尖,他低聲喚我,要我把船駛離岸遠一點。他說:“看那兒,有一只可怕的怪物正在那座小山丘下睡覺。”

我朝他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一只可怕的怪物,那是一頭巨大的獅子,正躺在岸邊的一片山影下沉睡。“佐立,”我說,“你上岸去打死它。”

佐立一臉恐懼,說:“我打死它?它吃我也就一口。”——他的意思是“一口吃掉我”。

我沒再對那男孩說什么,只叫他安靜別動,我拿起我們最大的一支槍,槍膛很粗,將它填滿火藥,又裝上兩顆大鉛彈,放在一旁,然后又拿起第二支槍,裝了兩顆子彈,再把第三支槍(我們一共有三支槍)裝了五顆小子彈。我拿起第一支大槍瞄準獅子的頭,開了一槍,但它躺著時一只前腿擋在鼻子前,因此子彈打在它膝蓋上,把腿骨打斷了。獅子驚醒,狂吼而起,但是發覺一條腿斷了,又跌倒在地,接著它用三條腿站立起來,發出我所聽過最可怕的怒吼。我對自己沒有打中獅子的頭有點吃驚,不過立刻拿起第二支槍,即便它開始移動,我還是一槍擊中了它的頭,滿意地看見它頹然倒下,低聲吼了一聲,躺在那里掙扎。于是佐立的膽子來了,他要求我讓他上岸。

“好吧,你去吧!”我說。于是他跳進水里,一只手舉著短槍,一只手劃水上岸,走到那猛獸跟前,把槍口對準它的耳朵,朝它的頭又開了一槍,結果了那頭猛獸的性命。

這對我們實在是玩樂而已,獅子的肉不能吃,為這樣一個無用的獵物浪費三份火藥和彈丸,我頗感后悔。不過,佐立說他一定要從獅子身上弄點什么。于是他回到船上向我要斧子。

“你要干什么,佐立?”我問。

“我要把它的頭砍下來。”他說。

然而,他無法砍下獅子的頭顱,只砍下一只腳帶回來。那只腳大得可怕。

我心想獅子皮也許對我們會有用處,便決定想辦法把皮剝下來。我和佐立上岸去剝獅子皮。佐立比我能干得多,我完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我們兩人忙了一整天,才把整張皮剝下來。我們把皮攤在船艙頂上,兩天就曬干了,之后我把它拿來當床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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